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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年轻的中国空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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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十世纪的三十年代，中国刚刚开始组建现代意义上的空军。还是在军阀混战的时期，最早有实力组建空军的是东北军。国民革命军北伐成功后，国民政府的中央军开始组建空军，并在杭州笕桥开办了航空学校，但仍然是陆军的附庸。
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由于东北军奉行“不抵抗”政策匆匆退入关内，东北军的飞机和机场也都留给了日本人成为伪满洲国的资产。但也有一些东北军的飞行员耻于留在敌占区，转而加入南京国民政府的空军部队。可以说当时的中国，自已不能生产飞机，从未参加过空战，刚刚开始组建的空军与那些参加过一战的帝国列强的空军相比较，实力是那么地弱小。
在当时的军事理论家蒋百里先生就曾说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胜利取决于海军。未来的战争当是一场海、陆、空一体的立体战争，而空军将发挥绝对的优势。
1936年10月31日是蒋委员长的五十华诞大庆。这天，航委会特别在南京举行了一次有英、德、意等国空军参加的空战技术和飞行特技的表演。当时正留守杭州的中国空军教导总队少校总队副高志翔闻讯后，主动驾机前往参加。其间，他以自己的拿手好戏在空中尽情展示，博得场上各路嘉宾的阵阵喝彩，亦使几支欲争高下的外军特技队相形见拙，好好地为年轻的中国空军亮了一次相。当表演结束后，委员长对他的高超技术赞不绝口。很快，消息就通过国内外的各种媒体传了出去。从此，高志翔的名字在军中几乎人人皆知。
不久，高志翔奉国民政府之命前往意大利购买战机。其间应邀在意大利上空表演了他的飞行特技，深受赞赏，并受到了墨索里尼的召见。然而，该国军火商却以大笔金钱向他行贿，企图向他推销一些落后的机型，但遭到了他的拒绝。高志翔决定改向美国购机。最后，他不辱使命，顺利地从美国购回了100架“霍克式”驱逐机。回国后，国民政府即组建了五个飞行大队，任命他为第四大队长，并晋升为中校。同时，在杭州笕桥的中央航校开始训练新招募的飞行员，驾驶这批美式驱逐机。
（二）
这几天高志翔心里有点发愁，只是有点不愉快的感觉，但他还没时间好好想想究竟是为何而来？也许，就是最近刚从航校毕业的那几个小子还有点让他不放心？那个严文海长得斯斯文文的样子，对于一个飞行员来说，他好像太过文弱了一点。但他人到是很聪明，接受能力和反应能力都很强，就是总是有点若有所思的感觉，而且看到自己的目光有点冷，仿佛隐隐地对我有些意见？那个沈慕海在航校时就是个尖子，各科成绩几乎达到全优，但是有点恃才傲物、自以为是，对我这个大队长好像还不甚服气啊？
现在的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地优秀，也一个比一个的有个性。可是，也很难带啊！高志翔只是在去食堂的路上，匆匆地想起这些问题，但他实在太忙了，没时间深入地再去想一想。
自从当上第四大队的大队长，他又多出了很多行政方面的工作。但是，他对自己和队员们的飞行训练从不肯放松。第一位的时间要保证飞行、训练，剩下的时间还要赶写各种总结和报告，所以，时间总是不够用。为了能提高效率、节省时间，他给自己定下规矩，每次吃饭时间只能限定在五分钟，到机场停机坪必定跑步去。同时，为了节省起飞的时间，也为了对自己的飞机更熟悉和爱护，他还规定全队飞行员包括自己，摇螺旋桨和加油这些动作，必须亲力亲为。
现在，刚从食堂吃完饭出来，他又快步跑向停机坪，今天下午还有一场全大队的打靶训练正等着他呢。
......
傍晚时分，一架架战机结束了刚才的打靶训练依次返航。高志翔的飞机第一个着陆，他在机械师的帮助下走下飞机，然后默默等待所有飞机都平稳降落。当第四大队的飞行员全部出舱以后，高志翔集合了队伍进行现场讲评。
在对每个队员的现场表现一一评点过后，高志翔接着说道：“刚才我们的打靶成绩是九十分，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成绩，我希望下次打靶，我们队能达到一百分的成绩，那才是每一个飞行员应该做到的......”
刚说到这里，话语忽然被一个年轻而张扬的声音打断了，“大队长，九十分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你怎么可能要求做到百分之百都击中目标？当初我们在航校的时候，打靶能达到八十分就算是优秀了耶！就算是你大队长去打，也不可能打到一百分！”
这是刁难，还是挑衅？说话的是那个一向骄傲甚至有点狂妄的沈慕海，他同时还笑嘻嘻地对身边的严文海嘀咕着什么。
“大队长，只要你能打出一百分的成绩，我们就一定能做到。”这回说话的是严文海，他的声音冷静而镇定，同时用他那冷冷的目光盯着高志翔。
“好，那就一言为定！”高志翔简短地答道。
（三）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对于长官的话不是服从而是质疑？我也就比他们大个几岁，怎么还真有点搞不懂这些小兔崽子们？唉，暂时不去想这些堵心的事情，还是想想打靶，其实这个一百分的要求不仅仅是针对他们，本来也就包括了我自己。
第二天的中午，高志翔利用午休的时间，带着拖靶机去鄱阳湖上空去打靶。第三天中午，又是同样如此。第四天，高志翔的打靶成绩达到百分之百的标准。这一回，不用他再说什么，他的行动就是无声的要求和命令。
接下来，年轻的飞行员们在随后的训练中无比地积极和主动，不断刷新着自己的打靶记录。很快，就有人达到了一百分的成绩，到了最后，全队成员每个人都能达到一百分的标准。从此以后，第四大队的打靶标准上升到必须百分之百命中。
......
一段时间以后，当沈慕海看到高志翔那过人的飞行技术，看到他不但严格要求别人，更是严于律已的行为之后，他看大队长的目光渐渐变为敬佩和服从，他身上的傲气渐渐收敛，整个人更加地成熟起来。
可是，队里还有那么一个刺头，那就是寡言少语的严文海。他的技术倒是磨练地越发娴熟，但他对于大队长的态度始终都是那么冷冷的，仿佛有一股子怒气或者说怨气积压在那里，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排遣......
（四）
这天晚上忙完了一天的工作，离熄灯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高志翔总算有了一点空闲，不由又想起了那个严文海。这个队员各方面表现都很棒，但他不像其他队员那样对我那么服气，他看我的目光总是那么地冷，难道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吗？
现在的局势越来越紧，眼看着日本人就要和我们打起来了，我们这支年轻的空军也即将要接受实战的考验。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希望我的战友对我存在什么误会或看法，将来在战场上我不希望同志之间存在任何芥蒂。看来，我还是去找他谈谈吧，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高志翔来到飞行员宿舍，带着那个年轻人来到操场。他是一个敏于行而讷于言的人，一时还不知道该如何与属下谈心。两个人沿着操场默默地走，走完一圈之后，高志翔无奈，只能先开了口：“文海，你是哪里人？”
我真笨啊，怎么一开口就问了这么个傻呼呼的问题。不过，也许能打破僵局吧？他心里想到。
“大队长，我从小到大的简历不都在你办公室的柜子里锁着，你还问我是哪里人？”严文海冷淡地回答，这小子还真他妈不配合。
简历，提到简历，高志翔有点印象。但是，全大队那么多人，那些简历我哪儿能都记得清啊？算了，算了，还是别跟他兜圈子了，我就直接问吧。
“文海，你是不是对我有些意见？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谈吗？”高志翔说到。
严文海昂着头，两眼看着曾无数次翱翔过的天空，深蓝色的夜幕中繁星点点。他的胸脯微微起伏，强自按捺心中的激动和怨愤。意见？我对你有的不只是意见！更多的是伤心和愤怒。既然今天你问到了我，那就索性让我说个明白。
“队长，你刚才问我是哪里人，难道你没听出我的口音，难道你真没听出来，我是东北人，沈阳那嘎达的。‘九一八’那年我刚十六，还在上高一就突然成了亡国奴。我听说队长你也是一个东北人，以前还在东北军中任少校飞行教官。我想问你的是，‘九一八’的时候，你们东北军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将好端端的东北拱手就送给日本人？？”
“这？”高志翔突然楞住了，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质问。严文海说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我还真没注意到他也是东北人，是我的老乡。提起‘九一八’，那是每一个东北人心头的痛。可是，你小子也不能就将‘九一八’的责任怪到每一个东北军人的头上啊！当然，作为普通老百姓，在敌人来犯时对于子弟兵不能守土保国，反而是放弃家园将国土和家人都让给了敌人的这种做法，心中肯定很是不满和怨愤。对于这一点，我能够理解。该怎么跟你说呢？小子？
高志翔默默不语，回首往事让他心中感慨万千。严文海见他无语，越发以为他是心中有愧，又继续说到：“日本人来了，在学校里强迫我们学日语。还在教科书中颠倒黑白，篡改历史，对我们进行奴化教育。他们以统治者自居，可以在中国的国土上随意地杀人放火、为所欲为，还恬不知耻。我实在是没办法生活在那个伪满洲国，后来我流亡到关内，好不容易读完高中，又幸运地考上航校。我和侵占了我们家园的日寇永远无法共存。我只是不明白，队长你自从到了杭州，你就明智地抓住了一次次地机会表现自己，现在你的官职越做越大，只把杭州做汴州，是否早已忘记了东北老家？”
听那个小子激动地说完，高志翔总算彻底明白了他对自己不满的原因了。原来，他以为我忘记了东北，忘记了国仇家恨，忘记了作为一个东北人的责任。原来，他把对东北军的怨气统统都发泄到我这儿来了。唉，要想跟你解释清楚还真不容易。
高志翔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但他还是尽量简短地说到：“对于‘九一八’我没什么好说的，那天晚上我在沈阳的家里听到整晚的枪炮声。第二天我一到机场想要驾机战斗时，发现机场已经被日本人给占领了。日本人宣布我们及飞机都成为伪满洲国的资产，要我们为满洲国效忠。然后我就跑了，我入了关，好不容易进了航空局，从一个见习少尉做起，就是在等待机会一定要和日本鬼子在空中好好地干一仗。
至于我还是不是一个东北人，那不是看我怎么说的，而是要看我怎么做的。
严文海，你要还是一个东北老爷们，你就给我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也请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说完，他再没二话，转身离去。想起了留在沦陷区的父母，想起了被迫休掉的安娜和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孩子，他的心中痛楚无比。严文海，你还年轻，年轻就无畏，年轻就无忌，年轻真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