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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二章 风云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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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文章的生日过后,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恢复性锻炼,他基本上已经能拄着手杖健步如初了。至于骑马,由于对腿部力量的要求更大,现在还是只能在营区的操场里,在庄小牛或龙斐的陪伴下,短时间地练习一下。
到了第二个星期,自己的一切生活都能自理以后,文章渐渐将团长的职责都担了起来。和上峰的联系啦,该写的汇报和公文之后,全部自己亲力亲为,而龙斐的工作就更多集中在士兵的操练和新兵的招募上面。
文章在起草一份报告,报告的内容主要就是推荐龙斐做守备团的副团长。他在报告中详细写了昆仑关战役中龙斐的表现,好好地替他表了表功;同时,还介绍了在自己重伤以后,自己委托他做代理团长时,他的种种表现。最终,一句话,龙斐的能力和才干堪当大任,自己的身体虽然已经康复,但守备团中还是需要像龙斐这样能干的副团长来助以一臂之力。龙斐的军衔目前是少校,文章在报告中向上峰提出,就昆仑山战役中他立的战功,是否可以考虑同时给他军衔提升一级至中校?总之,林林总总、洋洋洒洒地,文章写了一份文采飞扬、叙述详细又生动的报告。写完之后还觉得心情舒畅,这是最近自己写得最为顺畅的一篇公文了。
公文写完后,文章刻意没有告诉龙斐,而是安排通讯兵骑马将报告和一些文件一起给送到师部去。自己的腿再休养几天,很快就可以骑马亲自去师部开会了。对于推荐龙斐当副团长一事,还是先瞒着这个妖怪。一定要等上峰的批复下来,通过以后再告诉他,免得让他空欢喜一场。
这些天随着活动范围的增加,自己越来越忙碌,但印象中见到妖孽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了。而每次见到他时,他多了一些对自己的毕恭毕敬,少了一些往日的亲昵和霸道,感觉两人的关系基本回复到自己受伤以前的状态。曾经在自己养伤期间,那个总是喜欢赖在身边黏着自己玩暧昧的妖怪,现在忽然统统不见,只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奇怪的惶恐和无奈。
老子的身体康复了,可是我们之间怎么了?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对老子客气起来?有时候敏感的文章会暗暗纳闷、心生焦躁,对妖孽这些天的疏离隐隐有些担忧和怀疑。但是仔细一想,也许是我曾经答应过你的承诺还没有兑现,你有些不高兴了吧?想想也是,老子现在已经站起来了,可还欠着你一个交代。何况,心里明明知道你等待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久,又忍耐了这么久......
(二)
文章悄悄吩咐几个擅长木工和建筑的老兵在修整一间营房。这间营房准备被改建成两间相连相通的宿舍,将来作为团长和副团长住宿的地方。而自己现在住的那间办公兼住宿的房子将来准备做团部的办公室,同时还要给龙斐加一张办公用的书桌。
以前,龙斐一直都住在仓库边上的杂物间里,那里又小又暗,冬天寒冷夏天闷热的。现在,一旦等到上峰批准他这个副团长,老子就让他名正言顺地搬出来,和老子住在一起。这样一方面掩人耳目,另一方面我们私下在一起时也方便些。想到这里,文章的心中突突的跳,脸上也有些发烧,只觉得自己这个一向以圣人之道来要求自己的君子,什么时候也会琢磨起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鸡零狗碎来??
一边对自己鄙视了一下,可一边还是暗自得意。呵呵,这世上不是就你这个妖孽会动动小脑筋的,为了咱俩的幸福,老子有时候也是会自私一下,为我们俩的未来做些个准备!一想到这里,就想到刚交上去的那份报告,也不知道上峰的批复什么时候来?心中对于这个答复还是比较有把握的。我们团是全师最能打的团,又是此次战役中牺牲最大的一个团,对于我这点顺理成章的小小要求,上峰应该不会拒绝吧?等到正式通知你成为副团长的那一天,老子要让全团弟兄们好好庆祝一番,让大伙儿热闹热闹。对你来说,这也是名至实归的好事儿一桩。到了那个时候,再让你搬到新修的宿舍中去,我们可以真正地在一起......
我们的婚事,虽说不能公开于光天化日之下,但我们的感情坦坦荡荡。老子和你总应该有个正式的形式,哪怕是只有我们两人心里明白的形式。无媒苟合的事情,老子可做不来。想到这里,文章的脸上洋溢着甜蜜而略显无奈的微笑,神色间异常专注而向往。从此以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将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三)
文章的腿一天比一天好起来,龙斐看了虽然也是暗自欢喜,可不知道为了什么心中的惶恐和不安却是越来越甚。呵呵,当你不再是那么被动和无助的时候,老子却不敢像从前那样靠你太近。心中越是喜欢就越是会害怕,终于明白为什么会“爱之深,则惧之切”。
有时候妖孽抬头,凝视苍天,会对着老天暗暗祈祷。想我龙斐从小到大,可以说坏事干了无数,但昧着良心的几乎没有;我也曾犯过无数的错,但主动的害人之心从来没有。如果我曾做过一些,真的算得上是伤天害理的事,只祈求老天,看在老子是被逼无奈的份上,不要给文章知道。如果给他知道,以他那个方正君子的个性,老子实在是不敢想象,他会拿我怎么样??
其实老子的要求也不高,只想陪在他的身边,日子越久越好......
......
转眼到了六月初,又到了去师部开例会的日子。这一天文章带了一个勤务兵亲自骑马赴会,而在出发之前他还特意来到伙房关照老马头,晚上多准备些菜肴。今天去了师部,一定要亲自问一问上次打的报告怎么样了?照我估计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师部允许了,今天晚上就以这个名义和弟兄们一起庆祝一下。让一连整修的宿舍早已完工,只要稍作收拾就可以搬进去了。今天龙斐带着新兵去靶场操练了,等他一回来,呵呵,老子也要给他一个惊喜。文章一路走一路还在想。
......
几个时辰以后,还是这条山路,从镇里的方向还是疾驰回来同样的两匹战马。文团座一马当先,面孔板得死死的,心头不断回想起刚才在师部的一幕。
例会开完以后,我正想找师长问问前一段时候打上来的报告,结果副师长就把我叫了去。在副师座那里,老子刚一提起龙斐的名字,他就微笑着知道了我的来意。
“文团座,伤都养好了?真是不容易啊!我听说你当初伤到脊椎的神经,那可是很严重的呀。现在,修养了这半年,能够完全康复,真是可喜可贺啊!”
“谢谢副师座的关心。不知道前两周我写的报告,推荐我的少校副官龙斐任我团副团长一事,上峰考虑得怎样了?”我一边感谢副师的关心,一边直接提出了问题,这也是此刻最让我关心的一个问题。
“呵呵,这个报告嘛,师里都看过了。要说龙少校在战场上的表现嘛,那是有目共睹嘀,也是无可争议嘀。要论他在你养伤期间做的代理团长嘛,这个...我听说他对你的照顾很周到,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啊?!呵呵......”
文章听到这儿,脸皮上就有些发烧,但他强忍住心中的一丝不安和尴尬,还是接下话头,说道:“副师座,龙斐对属下确实照顾周到,很用心。但他同时对我团所有的伤员和弟兄都是一般的用心和周到。我认为,这是和他正直、纯良的本性分不开的,这也是很正常的...... ”
副师座看了看略显尴尬的文章一眼,那个笑容无比的和蔼,微笑道:“文团座,你有这样的下属是你的福气啊。也难怪你要推荐他做你们守备团的副团长。龙少校还是很能打的一个人嘛!是人才就要好好地用啊。对于你推荐他做守备团的副团长一事,我们师里面基本上没有什么意见。我已经帮你把这个意思往军部报上去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看准的有用之才那就应该好好地派上用场啊。”
听到这儿,文章不由摸了摸脑门,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紧张,脑门上已经冒出细细的一层汗。还好,师部没有意见,看来龙斐这个副团长已经是十拿九稳了!正想再问问副师座,关于龙斐升军衔的问题,他那个少校还有可能再升一级吗?
只见副师座神态一变,话锋一转,忽然正色地说道:“文团座,前段时间你一直在养伤,不知道你是否听说我们这一带最近的黑市上鸦片猖獗,而鸦片的来源好像离你们凤凰镇不太远啊!”
文章正在暗自高兴,忽然听到这么一说,感觉仿佛被人当头猛击了一棒,不由疑惑道:“副师座,您的消息是否可靠?您是指...有人在凤凰镇附近... 贩毒??”
“呵呵,我这个消息的来源嘛,那当然是有据可查嘀。我听说,在黑市贩卖鸦片的好像有一队人,挺有组织的,还挺守纪律的。而且,他们的口风也很紧,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一点底细。只是听说啊...听说很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文章老弟,你养伤养了这么长的时间,可能你们团里的事情有些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好心地提醒你一下。你为人忠信,待人厚道,但是对别人也不得不防一下啊!不要让某些人背着你,坏了你们团的名声。要是有一天,老百姓指着你们团的背脊,偷偷骂一声‘鸦片团’,你老弟会作何感想呢??
呵呵,这话老哥我也就不多说了,多说了就不好了。你自己的家务事,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老哥哥我也就是提醒你一下,多留一个心眼,不要被一些表面的东西给迷惑了...... ”
......
文章的脑袋一阵阵的嗡嗡作响,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向副师座告辞后出来的?当勤务兵牵来他的马,在飞身上马的那一刻还觉得头昏脑胀、脚底发软。
龙斐?是你吗?那个带着一队军人在黑市上贩卖鸦片的人真的是你吗?简直不敢相信,可是心里暗暗明白,除了你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胆量?那个贱兮兮、不学好,偷鸡摸狗总是犯点小错的家伙,如今怎么可以无法无天到了这个地步??至于鸦片的来源?文章突然想起了那个山洞,那个自己已经好几年不但没有去过,甚至想都没想过的地方。而那洞中的鸦片,那一次在洞中与他的长谈,如同昨日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虽然心中已经暗暗对上了所有的线索,但文章想破头也想不明白,龙斐为什么要这样?心目中的那只小豹子一向都不是个贪财的货!对于名利,他一向都不在乎的呀??为什么你要背着老子做出如此可恶、如此该死的事??
“鸦片团”?老子的团居然会被称为“鸦片团”??一想到有可能老百姓已经偷偷在暗中这么称呼自己费尽心血带出来的团,文章心如刀绞。难道我真的被骗了??难道以前你那些不为名利的样子,只是做出来哄哄老子的吗?难道你参军入伍就是为了有机会给自己发一笔横财的吗??你还是老子欣赏和喜欢的那个妖孽吗??甚至于,老子这些天还被你骗得团团转,一门心思地想着和你...天长地久??
文章又羞又恼、着急上火,一路紧绷着面皮策马狂奔。他的勤务兵不知道团座大人是犯了哪门子邪?为什么阴郁沉默得可怕?只能拍打着马儿,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
(四)
一回到团里,庄小牛过来牵马,文章看到他立刻想到了最重要的问题,连忙叫住小牛:“小牛,那个山洞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在那里存了些弹药的?那其中还有一些烟土,老子写了封条封上的,你还记得吗?你带上几个人,帮我找到那个山洞去看一看,当时藏在那里的烟土还在不在?!动作快一点,带上人、骑上马,立刻出发!”
小牛接过马缰绳时楞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团长如此慌乱,如此的气急败坏。一边连声答应着,小牛一边飞身上马......
文章回到自己的房间,匆匆向外扫视了一眼操场,同时高声喝道:“传令兵,龙副官回来没有?你看到他让他立刻来见我。”
......
龙斐带着新兵从靶场回来的时候,天色渐暗已是傍晚。最近招收新兵都很难,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一个新兵连。团座将这些新兵蛋子都当成了宝贝,自己当然也应该尽心尽力地操练他们。练着练着,这时间就过得很快,直到太阳下山龙妖才想起回家来。
一进营门,门口的哨兵悄悄向他汇报,要他立刻到团座的房间去。龙妖孽还在美美地心头暗喜,心想不知道你有什么好事要急着找我呀?你就是不找我,我也是要往你那里去的呀!
才一进门,就感到这气氛不对。只见林上尉站在团座的书桌前,大气都不敢出。而文章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的是团里的流水账本。文章面无表情,只是埋头在查看账本,但这房里的气氛,格外地压抑和诡异,这让那个敏感的妖孽,恍然间觉察到些什么。
“报告!团座...我回来了。”妖孽贱兮兮地笑着,小心翼翼地行着礼。
文章抬头,扫向妖孽的目光无比的复杂,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淡淡地问了一句:“这批新兵还好吗??有没有特别调皮和捣蛋的?”
“呵呵,调皮的新兵蛋子总是会有。不过,总的来说,都还蛮听话的。在训练中的表现都挺好的。”妖孽低头,小心斟酌着回答,心里面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们... 都很听你的话。可是我弄不懂,为什么你就不能听我的话??非要把我的叮嘱当做耳边风??”文章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
“啊?”妖孽抬头,扬眉。
“龙斐,我问你,那个山洞中藏着的烟土,你有没有动用过??是不是你带人将鸦片都卖到黑市上去了??”文章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接了当地问道。
龙妖眼前一黑,仿佛看到天空中有一把刀落下,将自己所有的祈祷、所有的希望和幸福统统一切两半,而老天爷还躲在一旁偷偷发笑。
“这个...那个... ”妖孽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作答。
“林炜,我问你,这件事情你都知道吗??你来说说详情!”文章突然转头,对着林上尉喝道。
“团座,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龙斐他用什么方式搞钱。我跟他说,团里面的经费没有了,让他想想办法。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搞到的钱。我...我真没用... ”小林看到文章那严峻而凌厉的眼神,吓得声音都有点变了,口齿不清地回道。
正在这时候,庄小牛已经带人匆匆赶回,正在门口喘着粗气喊着:“报告!”
(五)
小牛跨进门来,头皮也猛地一麻,即便是神经粗到如他这般的粗人,也能感受到房间里的气氛不妙。
小牛猛地吸了口气,正想张开口说话,说那个洞中空无所有,连半根毛都寻不见。但他却看到团座抬手一挥,明确地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结果,原本就木讷的小牛,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地就楞在了一旁。
文章从小牛的表情上早已经清楚了结果,他阻止了小牛的报告,将脸转了过来,直面那个最心爱又最让人伤神的妖孽。
“龙斐,还是你来说吧。那些原本藏在洞中的烟土...现在都...哪儿去了?”他的眼神是那么伤心,那么地失望。
龙妖挠挠头,再挠一下头,心中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狡辩的可能,也再没有了撒谎的必要。也罢,老子敢做就敢当,有多少惩罚老子都不在乎,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对我那深深的失望。
“团座,那些鸦片...是我带人拿到黑市上去卖掉的。团里的经费...没有了,而上峰又一直...欠着我们的粮饷,老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林上尉不知情,那几个士兵也就是帮着搬了搬货。你要处罚,就处罚我吧。我愿意...接受任何的...惩罚。”妖孽艰难地说完,不敢去看文章的眼睛,垂首肃立于一旁,心中放下了一切,忽然也觉得坦然。
“龙斐,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错吗?你知道你就是在... 贩毒吗?团里的经费没有了,你们两个怎么都不来问问我??
虽然你很有理由,但这已经不是可以原谅的错误,这是可以送上军事法庭审判、然后枪毙的,你知道吗?这其中也包括我,包括我这个‘鸦片团’团长!”文章实在是忍不住,还是冲着那个妖怪吼道。心中暗自责怪,这么精明的妖孽怎么连这点轻重都不明白??难不成都怨老子以前把你宠得太厉害??
兴许是爱之愈深,所以会责之愈切,文章的心脏猛地抽痛起来。看着妖怪低垂下的脑袋,那偶尔闪现出的绝望又哀怨的眼神,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虽是痛心但还是会心软,还是不忍心看到他那窘迫的小模样。
文章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在心中拼命地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要轻易做什么决定,也不要轻易做出什么判断,还是先充分了解了情况,调查清楚再说。对于那个妖怪,需不需要先关押起来呢??
文章的头无比地疼痛,脑门上的青筋直冒,一胀一胀地跳着。看到妖孽犹犹豫豫抬起的目光,还是下不了这个狠心。他挥了挥手,只是疲惫地说:“你们都出去吧,龙斐你在自己房间里,闭门思过。好好地想一想,你错在哪里?你...太让我失望。”说完以后,他的眼睛盯着那本账册,再也没有抬起。
林炜拉着小牛,识趣地走开,还不时回望了龙妖一眼。
龙斐等他们都离开以后,试图上前一步,想开口喊他的名字,可是这一声“文章”,却重逾千钧,再也说不出口。停顿了一会儿,看看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妖孽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