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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年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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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已到了农历大年三十。龙斐赶在新年前请万老先生又来问诊一次，同时告诉大夫昨天已经帮团座用药材泡过澡了，感觉气色还好。
老先生诊完脉，微笑着说：“那我给团座扎扎针吧，试试看有没有感觉。”文章昨天答应了妖孽要尽最大努力配合，虽然有点别扭和不情愿，但还是只能乖乖地任由这爷俩儿摆布。他在龙妖的帮助下除去所有衣物，俯卧在床上，听凭万大夫用小小银针将自己从背到腰，从后腰到尾椎再蜿蜒到双腿给扎了个遍。
文章低着头暗自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和羞涩，但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强撑着。当那些个细细的银针刺入腰间穴位时，感觉很强烈，有明显的酸、麻、胀痛之感；但是等到银针一路往下时，感觉就微弱了许多，不过，双腿的穴位上还是隐隐能体会到一点酸痛的感觉，这总比原先毫无知觉的状况要好多了。
万老先生一边扎针，一边让龙斐在旁边看仔细了，同时耐心地指点着穴位的名称和特点。龙斐瞪大了眼睛，着实比自己被扎还要紧张，他一边暗自记牢穴位的位置，一边偷眼观察文章的表情，看到他的宝贝只是默默地埋着头，心里面知道他一定是很不好受。
等一圈扎完了，老先生特意等了一会儿再慢慢起针。龙妖孽看着他那慢悠悠的动作，心中不由担心起文章的身体，好不容易等他起完了针，连忙拉过被子帮他轻轻盖上。
“龙副官，这些艾条你拿着。每隔两、三日就可以在我刚才扎过的穴位熏上一熏。你灸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了，团座的腿目前还没有多少感觉，他可能感觉不到烫或者疼，你千万别靠得太近别将皮肤给烫伤了。
老夫明天要和家人一起到乡下拜年，要过完元宵才回镇上来。春节的这段时间，就要麻烦龙副官小心地照顾好文团座。原先开的方子还是照常吃着，那个药浴的方子每隔个几日都可以泡一泡，对于腿部和腰部的按摩，一定要日日坚持。等老夫过完元宵以后，可是要来检查龙副官的功课做得如何哦？？”老先生关照完毕还不忘风趣地开了一句玩笑。
龙斐点点头，尴尬地笑，正要将万大夫送出门去，却听到文章低低地唤自己。妖孽对着老先生歉意地一笑，连忙跑回床边，只见文章将自己微微撑起来，咬着妖孽的耳朵悄声说：“这大过年的，你给万大夫好好包个红包，再亲自送出去。”
......
（二）
由于这次看病是给团座进行针灸治疗，事先龙妖孽早已将闲杂人等打发得远远的。等龙妖送完客回来，却发现文章独自一人，正双手撑起身体努力地想翻转过来，可是由于腰部无力两腿死沉，他挣扎了多少次都没能成功，反而折腾得身上的被子大半都滑落下来。
妖孽见了暗自好笑，可碍于团座的面子还得硬邦邦地绷紧面皮，“让我来帮你吧！”说话间，妖孽弯腰按上文章的肩头。
“你走开，不许碰我！”团座气冲冲地喝道。他想继续努力地尝试，可是除了将整条被子都抖落下来，却依然没有成功。
文章独自折腾了很久，居然连自己翻个身都做不到。长久以来的郁闷和悲伤突然不可抑制地冲着妖孽发泄出来。“老子恨死这床了！除了趴着就是躺着，老子什么也做不了。那该死的小鬼子怎么不捅深一点，干脆让老子死了算了！”
文章捶着床，恼羞成怒，差点没把自己给气晕过去。等他一抬头，看到龙妖怪站在一旁不气不恼，反而是情深款款地注视自己，笑容猥琐又暧昧，只觉的满腔羞愤的热血直冲脑门，不由脱口而出：“老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活该遇到你这妖怪。活该被千万根针扎，还要被火烤，最后还要被妖怪色迷迷地看。你再看，再看老子不活了！”说着就往床头柜上撞过去。
龙妖孽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住，拽起地上的被子将人一裹扛起来就往外走。
“龙斐，你个妖精。你抽什么疯，快把老子放下来！”文章大急，双手拼命捶着妖孽的背。
龙斐轻轻地笑：“老子带你出去兜兜风，我要告诉所有的弟兄，你是我的人是我媳妇儿。呵呵。”
“龙斐，你疯了吗？我...？你先放我下来，你这个蛮不讲理的家伙。”文章的声音低了几度，语气也软了下来。
龙妖扛着他走到门口又绕了回来，把他稳稳地放在床上，然后正色地说：“老子只对讲道理的人才讲理，对不讲道理的人，老子没理可讲。你要是从此以后乖乖的，再不寻死觅活嘀，老子就帮你把衣服穿好，带你出去兜兜风。真的，真的，我不骗你。”
自己的身体是如此无力，眼前的妖孽又是如此刁蛮，文章不敢再任性逞强，只能默不作声地让他帮着穿衣。可是内心却又感到无比委屈，自从自己受伤以来，就感到这眼窝忒浅，激动了想哭、感动了也想哭、现在委屈了就更想哭。但是还得忍着，老子可不想让那个可恶的妖怪看笑话。
文章板着面孔，强忍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泪水，木木地任由他穿衣，没注意龙妖帮他穿好了全套的军装，包括早已经刷得锃亮的马靴。
“快别生气了，老子刚才就开一玩笑。只要你别提死，我会陪你好好活。老子这就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兜兜风。”妖孽低头像哄孩子一般地宠着，掏出手帕来按了按他的眼角，然后将他横着抱了起来。
文章在心中叹着气，回想刚才为何要跟妖怪起争执？看来命中注定，自己总是斗不过这个妖孽，老子终究要栽在他手上。这么一想，虽无可奈何，也终归淡然，看着龙斐那张非常欠扁的脸问道：“你准备就这个样子抱着我出去兜风吗？你也不嫌累的慌？”
“呵呵，没关系。待会你就知道了。”龙妖神神秘秘地一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
（三）
房门外还有三级台阶，龙斐抱着文章稳稳地走了下来，再往前摆着一件神奇的东西。文章睁大了眼睛，看到了一把手工打造的轮椅，除了两个轮胎是从脚踏车上拆卸下来的以外，其余的部位全部是木头做的。样子虽然笨重粗糙，但看着还是结实可靠。座椅上、扶手处都被细细地打磨光滑，能感觉出制作者的用心。
龙斐将他放在轮椅上，扶他坐稳，然后缓缓地推动。一个多月没有出过房门的文章看着眼前的景物缓缓移动，心中觉得恍如隔世，人生如梦。
本想问问那个妖孽，这是要推自己上哪儿？但还是不要问了，总归是在自己的营区里面走走，能晒到冬日午后的暖阳，能感到微风轻抚过面颊，这种自由的呼吸已经十分令人向往......
龙斐推着轮椅，心情微微有点激动，但更多的还是骄傲和自豪。他缓缓来到操场上，那里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了全团三百多个弟兄。在这次战役中，由于伤亡的人数众多，一团三营的编制早已打乱，龙斐只是简单地将这些剩余的兄弟们重新编成三个连，由三个连长分别管理。今天是除夕，即将迎来新的一年。在团座的轮椅赶制完工以后，龙斐这个代理团长答应弟兄们会尽快带团座出来看望大家。
三百多名官兵排列成三个方阵，眼望着轮椅行进的方向行起了注目礼。当轮椅来到第一队官兵们面前时，随着连长一声口令，士兵们干净利落地行起了军礼。文章的心中激动难耐，他将右手轻轻抬起庄重地给士兵们回礼，这个融入骨髓和血脉的军礼让他早已酸涩的眼睛突然模糊起来......
龙斐的双手牢牢地按在扶手上，虽然没办法给弟兄们回礼，但他用目光做出了同样的表示，嘴角还带着一丝欣慰的微笑。等三个方队检阅完毕，龙斐将轮椅调了个头，缓缓推到队列前排的中央位置。然后俯下身，在文章耳边轻轻地说：“团座，弟兄们好长时间都没见到你了，给大伙儿说两句吧。”
文章微微抬起了头，注视着眼前这些熟悉而又关切的面庞，朗声说道：“弟兄们，让大家担心了。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除了暂时还不能走路以外，基本上都已经恢复了。
今天是除夕，文章在此向弟兄们拜个早年，祝大家新年快乐！这个年节让我们好好休养，等过了元宵我们团还会重新开始。新兵的招募，部队的训练，包括阵亡将士的抚恤，都会慢慢步入正轨。只要日本鬼子一天没有撤出中国，我们这些丘八也就不能放下手中的枪。大伙还有没有信心，继续扛起枪来打鬼子啊？”
“有，我们有信心。”
“团座，我们愿意跟着你。”
“团座，你快好起来吧，继续带着我们去打小鬼子。”在三个连长的指挥下，士兵们的呼喊一声比一声整齐。一连长跑到团座面前举手敬礼，然后大声说道：“团座，我谨代表全团的兄弟向您说一声：新年好！今天，咱们看到团座的身体在逐渐康复，而且还是那么精神，大伙儿都很高兴。希望团座能养好身体，继续带领兄弟们上战场打鬼子。
今后，无论团座您能不能站起来，您都是我们的团长，都是我们团的主心骨。我和弟兄们愿意誓死追随于您，生生死死都是您的部下。请团座放宽了心，安心养伤，这样也是给我们所有弟兄们的一个希望。”
文章的心怦怦直跳，早已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在这些生死弟兄们面前，怎好意思拭泪？只能尽量将头往后一仰，闷声说道：“谢谢弟兄们的关心。大过年的，大伙儿好好休息，都散了吧。”
身后的妖孽仿佛心意相通一般，也挥了挥手，说道：“弟兄们放心，团座的身体正在康复，大家就地解散，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
（四）
轮椅经过了操场，进入一片营房，这里住的都是些伤员，不时有卫生兵在这里来来往往。龙斐推着文章，慢慢地前行，向每一个伤员打着招呼。伤员们看到自己的团座此时也只能坐在轮椅上，都是既欣慰激动又有点心酸难过。看到伤员们个个有药，人人有人护理和照料，文章的心里也安定了下来，在看望过所有的伤员之后，龙斐推着他来到营区后面的菜园。
菜园里还有几畦绿叶菜，被霜打过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脑袋。妖孽将轮椅推到一处合适的位置，自己在边上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今年冬天不太冷，连雪都没怎么下，所以还能长出一点菜。待会儿我再带你去伙房看看，让你提前瞧瞧咱们的年夜饭都吃些什么。呵呵。”妖孽眼望菜地，慢慢悠悠乐呵呵地说道。
可过了一会儿没听到答话，妖孽心中一动连忙转过身子，只见文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啦？不舒服吗？要不我推你回去？是不是着凉了？”龙妖越问越担心，连忙将手扶上文章的额头，想看看有没有热度。
文章拿下妖孽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用力握到最紧，却又陡然放松，迟疑地问：“斐儿，我最近是不是太自私了，整天只想着我自己，都没有为你和弟兄们好好打算。刚才在房间里时的...无理取闹...实在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
龙斐默默地笑，轻轻地蹲了下来，反手握紧文章的手拍了拍，眼里闪动着最迷人的星光：“你心中的苦，你的着急你的火气，我都能理解。不要说‘对不起’。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必说这几个字。我只求你，好好地活，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