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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三章 生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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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下午送王小姐回了家，等文章回到军营的时候已接近傍晚。一路上，文章还是心事重重。虽然今天下午已经很明确地和凌霄表明了心迹，但是自己多多少少还是让她失望了，或许还伤了她的心？？
凌霄是个好女孩，直率又善良，而且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爱国热情。只是，现在我的心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再没有多余的空间与你分享。如果我无意中伤害了你，那也只能默默地对你说声对不起。
等文章的马慢慢踱回营门口时，他才渐渐从这种负疚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不管怎样，让你不要对我抱有幻想，这样还是，真好。他终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他刚刚在书桌边上坐下，勤务兵就给他递上一纸电文，文章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沉吟半响，对小兵说：“你去通知龙副官，让他一小时后到我这来一下。”
......
龙斐走进来的时候，文章已经吃完晚饭，正对着桌上的一纸电文默默地发呆。等听到龙妖孽那声响亮的“报告”，文章抬起了眼睛，看了看面前这个人儿，团座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来。
“龙斐，今天晚上你将手头所有的工作都交出来，呃，暂时都移交给我吧。明天一早带上行李到师部去报到，然后由师部的汽车送你们去湖南参加第二期军官训练团的培训。”说完，将手中的电文交给那个妖孽。
“啊？？”龙斐惊讶地张大了嘴，疑惑地接过了电文。上面只是一纸简单的通知，并列有培训的地点和集合的时间。
“这个，谁爱去谁去，反正老子不去。”龙妖猛得反应过来，将电文抛在了桌上。
关于第二期军官训练团的人选，文章其实早已将龙斐的名字给报了上去，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他而已。本想将他找来，好好地开导、耐心地劝慰，可看到妖孽这么个态度，心中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龙斐，你的名字我早已经报给上峰。你没看见这封电文上指名道姓地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吗？这不是你想不想去的问题，这是军令。如果不想执行这道命令，除非你脱下这身军装。”文章自己也没有想到，为什么没耐心多安抚他两句，而是硬邦邦地拿出了官威。
龙斐一时楞住，想再发飙可又不敢，可就此离开还是心有不甘，僵了好一会儿才可怜兮兮地憋出一句话：“团座，我走了不就没人了呀？这新兵营和特务连谁来管？你就换别人去不行吗？？”
看到他那个低眉顺眼的小模样，文章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是转念一想，这个妖怪就会讨价还价的还会装可怜，我的语气中要是有一丝松懈，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他这个总是无法无天的货。龙斐，对不起，让你去参加这个训练团真是为了你好。同时，我也想改改太依赖于你的这个习惯。让我们试着分开一段时间，也许将来会配合得更好。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偏偏就是没法说出口。
“你以为离开你我这个团就不能运转了吗？新兵营和特务连这两天我亲自带，再过两天，李兵李连长就要回来了。他们第一期训练团已经结束培训，李连长现在的军衔已经升到了少校，他回来也就可以分担不少。”说到这里，文章放慢了语速，还是将语调放柔和了不少。
“龙斐，你不要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当初你和李兵是同一天入伍的，现在他已经是少校了，可你还是个中尉。你去参加这个军官训练团，一方面多学点东西，再长长见识，另一方面你的军衔也能够升一级。将来，才能有机会更好地发挥你的才干。你是短兵相接的天才，我不希望你顶多只当到个连长。
你回去好好把工作理一下，待会儿都交给我吧。”说完，文章垂下眼睛，再也不看他。
这个，你是嫌弃老子军衔太低了吗？妖孽心中疑惑可也不敢再问，默默往外就走。如果再不同意去参加那个神马劳什子的训练团，你是不是就要将我给踢出团呢？？一边走一边抓耳挠腮还是不得要领。忽然，想起一个最最重要的问题，妖孽折返回来，贱兮兮地急切问道：“团座，我能不能晚一天再去，等过了明天，过了明天我直接赶到湖南的培训基地去报到。我保证不会耽误开课，我不想和师部的那帮子蠢货一块儿走。”
文章看到他沉默离开，心中刚刚松下一口气来，没想到妖孽去而复返，还提出这么无赖的要求，真真要被这个货给气死。
“不行，当然不行。明天一早你就到师部集合，还要带好自己的全部行李。我的命令够明确的吧？！”
......
（二）
第二天早上，文章按惯例听着起床号起身，然后飞快地洗漱完毕，赶到操场上带领特务连及新兵营进行早操。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时间龙斐应该已经离营了吧？？到师部如果骑马也需要一个多小时，他还要带着行李，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其实昨晚一直都没睡安稳，还在犹豫要不要早点起来去送送妖孽。可是，理智总是在告诫自己不要节外生枝，一切都顺其自然，所以还是先接好妖孽的工作别放松了今天的早操。
早操结束，文章神采奕奕地回到房间，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同时还多出一样东西。一个花瓶，是用粗壮的毛竹雕刻而成的，虽然简陋但也古朴而大方，花瓶里还插着满满登登火红而娇艳的木棉花，那绚丽的颜色和傲人的姿态一下子就吸引了文章的注意，心中有一点点疑惑有一点点恍惚，好像一下子就空出一块地方。
“传令兵。”文章高声喊道。
“到。”进来的是庄小牛。
“这花是怎么回事？”
“报告团座，今天一早是我陪龙副官去的师部，因为要将他骑去的马带回来。这花是龙副官叮嘱我让我在回来的路上采的。他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小牛严肃地回道。
生日？文章的心头一萌，脑子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自己已经很久都没过生日，早都将这个日子给忘了。
“那这花瓶呢？”文章继续萌萌地发问。
“这个花瓶是龙斐交给我的，他说是他刻的，哦对了，这里还有他的一封信。”小牛拍着脑袋连忙从口袋中掏出信来。
还有信给我，是龙斐写的吗？文章接过信封，抽出信纸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团座：
我很抱歉不能在你生日的那一天亲口说一声：祝你生日快乐！
那些木棉花，我来不及去采，只能委托那个小憨牛了。但愿他采的花，插在我刻的简陋花瓶中，还能入得了你的眼。
如果今天早上你没找到手帕，请千万别生气也别着急，请看看你右手最下面的那个抽屉。让我再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我的团长。
......”
看到这里，文章放下信纸，连忙去拉最后一个抽屉。我说怎么今早一块手帕都找不到了，原来又是你小子给捣的鬼。翻开抽屉中的杂物，在最最下面发现了一个精致的纸盒，打开一看是崭新的各种颜色和款式的男式手帕，数了数整整十二条，刚好一打。
看了看那个纸盒上的商标，这大概是小龙在这附近方圆二百里能够找到的最讲究最精致的男式手帕了。文章挑一块自己最喜欢的墨绿色条纹款式的手帕，放进了口袋，然后继续去看信。
“文章，我的团长，为了改掉我总是忘记带手帕的这个坏毛病，我偷了你所有的旧手帕。只希望我给你买的礼物，你会喜欢，会天天都带在身上。”看到这一段，文章的嘴角微微一翘，不由会心一笑，这个总爱偷偷摸摸的贼，还爱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真够妖孽！想到自己昨晚上为了赶他走，态度是那么强硬，心中不免有些后悔和歉疚。
“我这一去训练团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如果赶不上喝你的喜酒，那你就欠了我十八只蹄髈。作为你的媒人，这个帐你可是赖不掉的哦！
最后，祝你幸福！我的团长。
龙斐敬上。
......”
看到这最后的一段，文章一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再仔细看了看，忽然想到昨天我和王小姐一起去骑马，这个妖怪都知道了吧？？他能悄悄地来藏礼物又偷了我全部的手帕，对我的行踪只怕都了如指掌了吧？难道，他以为？？
想到这里，心中升腾起一股子怒气，渐渐将胸腔填满，仿佛整个人都要爆炸。刚才满腹的柔情蜜意和后悔怜惜统统转化成了莫名的愤怒和渴望。
“小牛，你去帮我备马，对了，别忘了在马褡裢里放些水和干粮。”
文章说完，匆匆吃起了早饭，心里只想着一个问题，那就是我要追上去，不管怎样我也要追上他，最起码我还欠他一个---告别和解释。
......
（三）
一个小时以后，文章策马飞奔来到师部，打听到的消息是送龙斐他们去训练团的卡车已经开走快一个钟头了。对于这个郁闷的消息，文团基本上也估计到了，他连忙向作训参谋打听了一下该车的行驶路线和中午休息的地点。
“文团座，按计划中午12点他们会进入32号公路在洛川兵站休息一个小时，吃中饭。然后就沿着32号公路开，再转到89号公路，今天晚上可以进入湖南，在375号兵站宿营，明天傍晚可以到达培训基地。”那个参谋指着墙上的军事地图向文章解释道。
“唉，对了，你这么着急地找龙副官有什么急事吗？要不等他们明晚到了基地以后，从我这边打个电话过去帮你问问？”他接着好心地问道。
“不用了，我现在骑马往32号公路赶，搞不好能在他们吃中饭的时候赶到。谢谢帮忙！”文章匆匆拍了拍那参谋的肩，一阵风一样地离去。
......
现在已经折腾到上午九点多了，从这里要赶到位于32号公路边上的洛川兵站，还有将近一百公里的距离。文章让马儿不紧不慢地跑了起来，同时抬手看着手腕上的表，要想在中午十二点钟左右能够赶到，那要马儿的体力相当帮忙才行。想到这里，他俯下身轻轻搂了搂马脖子，在心里默默地安慰道：“好马儿，今天一定要加油跑，全靠你了。”
现在是暮春季节，一路上春暖花开景色好不宜人，可这些他都视而不见只是随着马儿的节奏一起一伏熟极而流地掌控好速度和方向，同时心中默默想着心事。
我为什么要跑出来，像抽疯一样地追在一辆早已开走一小时的军用卡车屁股后面跑，这么愚蠢这么无聊的事我居然也做得出来？？对自己是相当的无奈又无语，可就让自己任性一把吧！再说了，今天是老子的生日，今天老子就是想追上那个妖孽，想再看看他那张贱兮兮的脸，想好好地给他送个别。
......
（四）
当文章和马儿都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跑进洛川兵站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在靠近目的地的时候，文章心中一阵懊恼和失落，这个时间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呢？那我还要不要继续追赶下去呢？可是马儿的体力已经累到极限了呀？
一进院门，就看到那里停着一台风尘仆仆的军用卡车，文章的心里升起一点希望，他下马连马儿也没拴就直接往里走去。门口的哨兵狼狈地跟着他跑，只见他大步流星地直接就向兵站中间最大的一间房间闯去。
文章刚一进门，就看到这间三四十平米的房间内放了几张圆桌，大约三十几个军官正分别围着桌子刚刚捧起饭碗。他的眼睛一扫，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那个蔫头耷脑的妖怪。他正看着自己面前的饭碗在默默运气，听到响动才刚刚抬起了头。
看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人，文章定了定神，这时候带队的长官已经站了起来，迟疑地问道：“这是...要干什么？”
文章抬眼一看，对方是个中校认识自己但不太热络，刚勉强举手向自己行了个礼。
“中校，我团副官龙斐现在是你带的学员，由于昨晚工作交接得不太清楚，现在我有些军务上的问题，必须单独和他谈谈。”文章的话简洁而干脆，略带些命令的味道，同时他抬手回礼，动作刚劲神态从容。
“那好吧，不过，我们一点半必须出发。上校先生。”那个中校点了点头坐了下来，态度还有点犹豫。
文章抬眼向龙斐望去，用凌厉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立刻转身离开。院子中央，那匹长途跋涉后的马儿还乖乖地等在那里。文章上马，轻轻一带缰绳，让马儿小跑步地出了兵站，向路边的松树林子走去。
......
（五）
其实今天这一路上，龙斐一直都被一种难以言表的失落情绪所笼罩。也许昨晚做了什么噩梦，一起来这左眼皮就一直在跳，直跳得妖孽心惊胆战不知道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将要发生。
本来昨天还满心欢喜地想为文章过个生日，可是自己最近好像有些点背啊，从下午起就走上了霉运。先是知道团座和王小姐一起去游山玩水了，再是到了晚上突如其来就打发老子去什么军官训练团。还要求立刻出发，一天都不容耽搁。本来还想搞点什么阳奉阴违、偷天换日的，但是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我不待见，害得我再也不敢搞什么小动作，只能老老实实地来此报到。可是，人虽然来了，但心里一直浑浑噩噩，提不起精神。
大卡车在弯曲的山路上颠簸了一个上午，中午都快过了才刚刚开进这个倒霉的落脚的地方。老子正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时候，手里捧着淡得出鸟的饭菜心里想着老马头今天中午不知道都做了些啥的时候，你帅得像天神，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闯了进来。着实让我震惊，着实让我不知所措。
龙斐跟在文章的马后面，一溜小跑地进了树林，心中还在迷迷糊糊地想，老子是不是又犯了哪门子的错？？
......
文章没有回头，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知道龙妖乖乖地跟了过来就直接拍马进了树林。这片林子很茂密，中午那么盛的阳光也没有几丝能够透得进来，文章一踢马腹，一气跑到林深处然后飞身下马，拴上缰绳。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等他转身，小龙同学喘着气刚刚跑到眼前。
“团座，您有什么问题...要问？”龙斐一边行礼，一边大口地吸气。
文章看着他，看着这个让自己颠簸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才追到的痞子加混蛋，看到那张猥琐的脸上流露出的一丝茫然不解和小心翼翼。文章一拳挥出，打在妖孽的胸口，并推着他将他抵在一棵树上。
“龙斐，你这个混蛋。你偷鸡摸狗地偷上瘾了？先是偷了老子的笔，现在又偷了老子的手帕，要不然，你干脆连老子的心也一起偷去成不成？”文章的眼中仿佛冒着火，他双手揪住妖孽的衣领将他死死地按在树上，哑着嗓门吼道。
这个？有没有搞错？龙斐有点恍惚，怀疑着自己的听力，他舔了舔嘴唇艰难地开口：“这个......我很想，可我......做不到。因为我的心早已经留给了你。”妖孽的眼神哀伤又无奈，语气温柔飘忽如梦如幻。
文章凝视着他的眼睛，看着他一点一点渐渐垂下的眼眸，忽然发狠俯身重重地吻向他的唇。这一刻天玄地黄，万古洪荒，所有的一切都从眼前消失，所拥有的只是彼此的呼吸和味道......
幸福的战栗能存在多么久？龙斐的脑子里浮现过一个又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只觉得自己已经被他渐渐松开，文章的脸庞在自己面前渐渐清晰，他的脸很红眼神很清亮，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慌乱震惊和迷茫无措。
“团座，你赶过来就是...... ？”小龙轻声疑惑道。
“我赶过来，是为了和你告别。对不起，昨天晚上我的态度不好，你别生气。”
“团...呃...文章，祝你生日快乐！喜欢我送的礼物吗？”小龙璀然一笑，渐渐地回过神来。
“喜欢，我已经用上了。”文章掏出那方墨绿色的新手帕给他看。
“我，我可不可以不去上那个训练团啊？让我跟你一起回去？？”小龙眼珠一转就想耍赖。
“这个，不可以。你不但要去，而且毕业考试要合格，军衔才能升一级。如果你升不了衔，回来当心老子打你屁股。”文章急了，连忙凶巴巴地威胁道。
“好吧，好吧，我去。我去。”龙斐心里明白这个不能再讨价还价了。
“你会在什么时候结婚？我的团长。我还要准备一份贺礼。也不知道王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忽然想起最重要最揪心的问题，小龙眼巴巴地问道。
“你这个傻瓜加混蛋！”文章抬手就想打，还是忍住只在他脸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别再惦记着给老子做媒了。昨天下午我已经跟王小姐说清楚，日寇未除老子是不会结婚的。以后也不会，永远都不会，千万别再干这种傻事了。总给老子惹麻烦，你心里头很高兴么你？真他妈无聊！”说完，又是一拳重重地捶在龙斐的胸口上。
这一拳又一拳，总算将还在幸福和震惊中缓不过神来的那个妖怪给打醒了。龙斐将双臂一抖挣脱了文章的控制，反手一转俩人已经掉了个，就在一瞬间文章已经被龙妖推到树上，眼前一花，那厚厚的柔软的嘴唇已经紧紧地贴了上来。此时此刻，文章已经没有了一点抵抗力再想挣扎却是力不从心，只能让自己在那个妖怪无比执着无比强悍的热情中渐渐融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