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死啦死啦前传》流川

103、第一百零二章 生日（上）

　　（一）

　　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转眼就从初春到了仲春，龙斐在团里只管搞好新兵营的培训以及安排好特务连应有的日常勤务工作，其余的事情一概不操心。像什么团里的财务状况啦，弹药库的库存啦，上峰对团里的要求啦，是否会有向前线调动的可能性啦，一概都不需要操心，反正这些事都有团座会去管，我只要当好我这个总教官兼副官就可以了。

　　因为和团座的工作各有分工，所以白天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各忙各的，只有每天晚上才有那么一点点时间可以碰面。可是晚上团座的时间也不富裕，他还给识字班兼着课，有时候又要出去开个会什么嘀，于是龙斐每天晚饭后都是眼巴巴地盼着，只要一有空就想往文章的房间里钻，但往往都被文章不带好气地给轰了出来。

　　团座这是怎么了呢？？龙斐有时候会摸摸自己挺无辜的脑袋，暗自纳闷不已。为什么他对别人还都像以往那样谦和有礼，惟独看到我面孔总是要板起，而且除了军务上的事，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肯跟我提，这让我越发怀疑在元宵节的那个晚上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荒诞却又美妙的迷梦而已。龙妖虽然在心中有点郁闷和不满，但好在他一向是个乐天的人，想不通的事就放在一边不去想，我还是得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命里事。

　　于是乎，小龙同学全力以赴很认真地在做好总教官的同时也做好自己特务连连长的工作。特务连现在既是全团的警卫连又是团座的勤务连。反正每天给团座值勤的勤务兵们都是由特务连轮班派出，由龙斐亲自安排的。而现在，龙妖孽对这些勤务兵们的要求越发的细致和严密，连每天早上给团座送洗脸水的时间和温度都有一定的要求。

　　呵呵，我只想对你好，在我想得到和做的到的每一个方面，都要为了你好。龙斐在心里对自己要求到。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最重要的日子渐渐来临，而我还始终没想好该如何为你庆祝，送你什么礼物？？

　　（二）

　　龙妖怪在心里一直惦念的那个最重要的日子，就是文章的生日。还是元宵那天在王小姐的书房里，听团座提起他在上海买的那支康克令金笔原来是给自己的礼物，生日礼物。小龙同学听到这里，心里怦怦直跳，想到自己当初离开文章时没羞没臊地偷走了这支笔，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我拿走了你的笔，那是你很喜欢的生日礼物，我当然得给你补送一样礼物，而且一定要在你生日的那一天。想到这里，龙妖孽乘文章不在房间里的时候，偷偷查看了团里的花名册，查找到团座的生日，就是春天里的某一天。现在离这一天越来越近了，而准备什么礼物就越来越变成一个吞噬内心的大问题。

　　......

　　正当龙斐为了一个生日礼物的问题纠结得茶饭无心之时，文章在这一段时间同样也在为一个问题而纠结发愁，那就是龙斐给他找来的麻烦---王凌霄王小姐。

　　这段时间凌霄小心翼翼地写了几封信来，其中除了问问安好以为，还委婉地询问文团座何时有空，想相约一起骑马出游。这样的信，文章已经接连收到了两封，第一封信被自己压下不回的时候，心中还在想小女孩一时兴起，自己不回信，她渐渐也就会忘了这茬。可是过了一个月，又收到第二封问候，这让文章不得不认真思考，该如何对待。

　　直接回封信，简单明确地拒绝别人吧，这样的态度太生硬，面子上也不太好看。如果还是像以前一直拖着不回信，来个冷处理吧，怕是第三封信又会接踵而至，而且这样拖久了也不是君子之为。

　　想来想去，只有回信应她的邀，在当面沟通时争取巧妙地让她明白“倭寇未除，何以家为”这才是我的志向，也是我目前不会成家的原因。但是，就这么一封简简单单的回信，还是被自己一日复一日地给拖延下来。因为知道自己天生不是当演员的料，生怕面对凌霄时自己再将戏给演砸了，所以还是没有勇气提起笔。

　　时间一天天流逝，日子过得平静而微妙，在这一段时间里文章越是想着对王小姐的歉疚，心里面对那个始作俑者龙妖孽就越是郁闷和愤恨。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就这样来对我好？？文章想到这里，一拳向桌子砸去，心中的怒气再不发泄出来我都要和你一样的神神叨叨。

　　说来也是，龙斐这段时间虽然军务这么忙但还是每天乐呵呵的，而且还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策划些什么，上次让他做了“军营活动日”的总策划，他还真策划上瘾了？一想到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冤家，文章的头就又开始疼了。这段时间除了暗自生龙斐的气，其实最生气的还是对自己，因为逐渐发现，自己对龙斐的依赖越来越多，无论在哪一方面军事也好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也好，仿佛都已经被那个妖怪照顾得妥帖周到。他的心思缜密，对自己尤其用心，我又不是没有心的人，我能感受不到他那暗流汹涌下的热情吗？？可我偏偏就不能同样对他有所回报，反而是看到那张油滑猥琐的脸，总是有种想把他痛扁一顿的冲动。是的，想把他抓住，再按牢，然后再......想到这儿，文章不由羞红了脸，不明白自己怎会有这么疯狂而又荒唐的渴望，只能让自己的心反反复复在欲望和理智中煎熬。

　　所以，最近这些天的夜晚，每每看到龙妖又来到自己的房间蹲守，文章总是那么无所适从，那么地烦躁。只能尽量避免两人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尽量逃避独自面对那双妖孽的眼睛。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心态会失衡，为什么回复不到以往两人在一起安静从容、亲密无间的那种氛围当中。仅仅是因为王凌霄王小姐这件事吗？？多少次文章都问自己，可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应该不会为此与龙妖计较那么久。那么，自己到底又犯了什么邪？

　　（三）

　　日子就是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了，时间终于到了五月中旬的一天，文团座生日的前一天。这天下午龙斐安排好新兵训练的事情后就匆匆赶回了营，当他看到团座的勤务兵还在门前站岗的时候，向那个小兵招了招手。

　　“团座在里面吗？”龙斐问道。

　　“报告龙副官，团座今天下午出去了。”勤务兵立正了报告道。

　　“哦，我有份文件要交给他，我进去看看。”龙斐说完，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

　　嘻嘻，我就是要趁你不在的时候，来藏一样东西。龙斐来到文章的书桌，熟悉地拉开最后一只抽屉，从文件夹中取出自己精心准备好的礼物，偷偷地给藏了进去。然后，龙妖孽仔细放好抽屉中原来的物件，关好抽屉，又看了看书桌，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呵呵，明天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小龙在心里得意道。等走到门外，看了看那个一脸严肃的勤务兵，龙斐心中一动，随口问道：“团座到什么地方去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诶，他怎么没带着你去啊？”

　　“报告龙副官，今天下午团座是陪王小姐骑马去了。他说，我去不合适，就让我在这儿守着。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勤务兵一本正经地汇报。

　　“什么？骑马去了？还陪着王小姐？？”龙斐一脸诧异在心中嚷嚷开来，他看了看勤务兵那认真的脸，连忙掉头就走不想再让那个小兵看出自己满脸的嫉妒。

　　这么说，你们的进展很顺利啊！难怪这段时间总是看老子不顺眼，是因为你的心不在这里啊。上次你嚷嚷着要老子别管你的私事，所以我连王小姐的名字都不敢在你面前提，再也没敢问你这件事，原来你们已经好到这个地步啦？？！龙斐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可是越想越觉得胸闷，本来这应该是自己期盼的结局，可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天时，心里面其实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龙斐咬了咬嘴唇，想了想今天下午本该做的事，都是些可以不必立刻就做的活，那么干脆也给自己放个假吧，让我好好消化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小龙晃悠到营区最后面那个土坡上，还是很习惯性地爬上树，找了个最隐蔽最舒适的树杈子，将自己靠了上去。

　　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那个自己最最喜欢最最在意的人，他可能就要结婚了，而我还准备着打完仗以后和他一起去浪迹天涯？？随手扯下一片树叶子，放到嘴里嚼着，味道苦苦的、涩涩的，倒是很契合现在的心情。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意，团座他迟早都是要成家的，早一点理智地面对这个现实，说不定我还能和他做一世的兄弟，自己还能开心一点。想到这里，龙斐叹了口气抬起头，满眼都是蓝天白云、暖暖的阳光略微有些晃眼；一闭眼，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多么渴望再回到元宵节那个夜晚，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闻他微醺的呼吸......

　　（四）

　　正当小龙同学赖在树上忧伤满怀的时候，文章正和凌霄骑马进山来到靶场的外围闲逛呢。这进山的路只有一条，附近能够骑马看看风景的地方也就是守备团的这个靶场了。文章知道今天下午新兵营应该在靶场还有训练，说不定那个妖怪还在那里，所以当快要靠近靶场时特地绕了个圈子，只是在靶场外围兜了一圈。

　　他的心里最紧张的还是在斟酌该怎么跟凌霄说，如何才能既不伤她的面子又不伤她的心却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迹？这个还真是好难！

　　自从元宵节以后，凌霄还是头一次有机会看到文章，前一段时间自己鼓足勇气写了简短的信函去问候，但他大概都因军务繁忙没有及时回复。前两天收到他的回函，说是今天下午约自己一块儿骑马，这让凌霄开心地一下蹦了起来。可是开心之余，心里又有点隐隐的担忧，不知道他会对自己说些啥？？

　　凌霄转念一想，不管怎样，他可能还是有些话想对我说，我且顺其自然吧。虽然只见过两面，只聊过几个话题，但是心里已是无比的信任他，相信他是一个谦谦君子，终究不会让我为难的。

　　凌霄的马儿跟在文章马后，看到他方向一转已经走上进山的那条路，而在这暮春的天气，山里的风光已经是美丽无限。

　　“文团座真的是军务繁忙，好不容易才有空来陪凌霄骑马啊？”一路都是无语，还是凌霄抢先打破了尴尬。

　　“是啊，那个军务......一直繁忙。凌霄，你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呢？”文章浅浅一笑，婉转问道。

　　“我啊，陪我娘绣绣花，还有就是看看书呗。有时候也出来骑一会儿马，但是这靶场附近是军事禁区，咱老百姓可不能靠近，可是别的地方又没什么风景，所以，也只是随便逛逛就回去了。文团座，我现在觉得这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日子真无聊，好像就等着被家里人找个好女婿给嫁出去噢？！”凌霄一开了口，渐渐也将心事都说了出来，面对文章时，总是有那么强烈的安全感，所以她很放心。

　　“那么，你还不想考虑嫁人的事了？？”文章顺口问道。

　　“文团座，其实凌霄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没做一点事就结婚嫁人，这多少有点心有不甘。再说，现在国难当头，好男儿都在为国效力、抵御外侮......我真想也能为国家尽点力。可惜凌霄不是男儿，要不然我一准儿向团座报名参军。要不，团座考虑考虑招些女兵吧，我肯定第一个报名。”凌霄说完，抬眼向文章望去，眼神顽皮又向往。

　　“这个，我可没有招收女兵的权限啊。不过，王小姐有这个心、有这种勇气，我深感佩服。其实报国也不一定非要参军，我知道很多城市都有‘妇女救国会’之类的组织，她们组织女同胞们用各种行动来支援抗日前线，也做了很多工作。我们这个镇子太小，还没有这样的组织；但是省城一定会有，如果你真有兴趣，应该能够找到适合你的工作。”文章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

　　......

　　凌霄这一次出来和文团座一起骑马兜风，虽然很开心很自豪但是心里也有不少的担心和忐忑。见到团座他的谈吐还是那么地正气凛然，言语中并没有多少儿女私情，凌霄心中不免有点小小失望和难过。但是，他是君子坦荡荡，我小女子也一样可以做到光明坦直。想到这儿，凌霄将心中的失落悄悄藏起，还是简单又直接地问道：“文团座，能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你......为什么还没有成家呢？？”

　　文章听后一楞，这正是我想跟你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的问题。既然王小姐这么直率，那就认认真真地回答吧。

　　“文某自二十岁入了军校就算是入了行伍。这戎马倥偬十多年来，打了无数的仗，也看到过太多的死亡。我这么说，王小姐别太见怪啊。久经战场的人都知道，这生命是多么脆弱...... ”说到这里，文章顿了顿，心里想起那些逝去的兄弟，心头好不难过。

　　“以前，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考虑成家的这个问题。而现在，日寇横行、国土沦丧，作为一个随时可能赴死的军人，更是不愿意去组建一个家庭。因为，我不能保证什么，也无法承诺什么。总之，日寇不除，何以家为？我....现在真的不会考虑这个问题。”文章诚恳地说道。

　　凌霄听后心中有些难过，但更多的还是遗憾和不舍，接着又问道：“团座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现在也没有谁规定了军人就不能成家啊？像团座这么优秀的男儿，一定有女人愿意为你守住一个家，等你凯旋归来。或者，哪怕是...不回来。”说到这里，凌霄的脸一红，将头低下同时心中狂跳不已。暗自骂自己，这都在说些什么呢！

　　这是个什么状况？？文章听了急得汗都要出来，这时候还是冷酷一点，彻底打破小女孩的幻想为好。文章将心一横，咬着嘴唇说道：“王小姐，你还太小，有很多事情你还想象不到。但是这么自私而不公平的事，我是不会做的。”说完将缰绳一提，策马走到了前面。

　　凌霄羞红了脸，默默跟在后面，心里面基本已经明白了文章的心意。可是，她还是有一点不明白的地方，这个直率的女孩还是忍不住问道：“文团座，我，我怎么听说那天的‘军营开放日’是为了......为了”本想说“为了给团座挑选夫人的相亲大会”，但是脸红红的还是没敢说出去。

　　文章听到这儿，精明如他猛然明白凌霄之前一定是得到过某种暗示，也别怪人家会顺着这种暗示有所期待。至于这种暗示的来源嘛？除了龙斐这个妖怪会鼓捣出这种氛围还会有谁？龙斐啊龙斐，都是你这个妖精给老子惹来的麻烦。文章定了定神，诚恳地说：“王小姐，我非常感谢你来参加军营开放日的活动。但是，关于这个活动如果你听到过什么说法那都不是出于我的本意。如果让你误解了，或者困惑了，在此我向你郑重道歉。请原谅我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也请原谅我对下属管教不严。”

　　这话说完，文章一拍马背，慢慢拨转马头的方向，往回程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