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犯规》月下铜铃

2、嚣张的校霸

　　开学的日子，清晨六点不到，刺耳的闹钟声响彻室内。响了足足两分钟，靳望终于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目光胡乱扫向全屋各处，终落在紧闭的门上，才定了心神。

　　这闹钟声音太过刺耳，是上学期一次迟到后，顾然坚持将这个没有一点装饰的“实用”闹钟放在床头，絮絮叨叨论述了一通迟到的危害。靳望只能接受，后果就是他几乎每天都会惊醒，觉得自己的听力都下降了不少。

　　他也不知自己做了个美梦还是噩梦，只知道枕头被汗水浸湿，脑子一片混沌。

　　他机械般地下床，扯过一旁一套崭新校服换上，顶着蓬松杂乱的鸡窝头出门洗漱。

　　浴室中雾气氤氲，似乎也将头脑蒸腾的清晰了些，回想起今天还有一段开学典礼的讲话没有准备。
　　他向来喜欢脱稿，只会列个大致提纲，或许是出于有点懒加之多年的锻炼早已熟悉套路，一套套话信手拈来。但只剩几小时准备还是第一次。

　　出了浴室，王姨温和的声音在餐厅处传来：“我给你做了夫人吩咐的煎蛋，还有你最喜欢的鲜肉云吞，快来吃吧”。

　　靳望一边大口吃着云吞，一边在脑海中抓紧构思提纲，最后还有象征性地咬口煎蛋，背上小书包出了门。

　　门外老李已经等在车上了，靳望看了看刚买不久的金色宾利，挂上笑脸对老李请求道：“您能不能开那边那个奥迪送我，这个太显眼了。”

　　老李应了声，走向奥迪。心中暗自感叹：真是个好孩子。

　　靳望倒在并不柔软的后座睡了一会儿，被老李叫醒：“前边就到了，车堵住了，你自己走过去行吗？”

　　靳望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推门下车。
　　刚进学校，靳望才知道开学典礼提前了，马上开始。

　　他没惊慌，放好书包在等候区就位。

　　主持人说到“学生代表发言”时，他心中仍想着提纲，面色坦然地缓步上台。

　　他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面带微笑扫视台下观众，开口：“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靳望。”平平无奇的开场白。

　　正当他停顿过后准备正式发言时，教导主任雄厚的嗓音透过话筒响起：“后面的陆燃，开学典礼就迟到，一会去我办公室。”

　　还有些发愣的靳望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陆燃双手插兜，用领导巡查的脚步走向树荫处站定，看起来毫无悔改之意。

　　教导主任像是早预料到他的反应，没再多说。

　　陆燃转身望向看台，目光落在主席台上不知是靳望还是教导主任脸上，一脸要笑不笑的神情，将玩世不恭与放荡不羁体现得淋漓尽致。充满少年感的清朗面庞棱角分明，五官看不真切，但处处有着属于校霸大佬的霸气与少年的张扬。

　　全场的掌声渐渐由淅淅沥沥到如雷如潮，有些胆大的已经开始吹口哨起哄，场面混乱。

　　“果然是陆燃嘛，够嚣张”，靳望心里想着，看向陆燃的目光有些入神。

　　“安静，安静！”主任吼着。

　　似乎是早上没睡醒的缘故，靳望此时头脑又有些混沌，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与手上的话筒，有感而发，心里的想法不受控地脱口而出“挺嚣张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时早已为时已晚，他只知道全场都静了。

　　细细品味，声音中带着些许嘲讽与不屑······

　　嚣张？

　　嚣张！！！

　　他一个从不惹事的三好学霸公然说校霸嚣张！！！！！

　　声音不大，但经话筒扩音数倍，足以响彻全场，还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回音，从效果来看这句话比教导主任的怒吼有用得多。至少众人的视线齐齐望向了他。

　　他感觉从未有哪次演讲被这么多人注视过，众人同样有些震撼的眼神似在告诉他：你是真的很嚣张

　　靳望内心只剩下一个声音“完了！”

　　台上靳望惊慌无措的眼神与人群后树荫下陆燃带着些许玩味的目光交汇在空中，似有火花碰撞。
　　学校里最远的距离就像悄然间变近，以至于陆燃原本模糊的神情变得清晰，树影婆娑的明明暗暗间他只感受到狠戾，牵动他的心砰砰直跳，气息紊乱，情绪难以平复。

　　当靳望意识到他在和陆燃对视时已过去了两秒，他猛然移开视线，落在面前的地面上，像个做错事逃跑的孩子。

　　他已不敢想陆燃视角的状况：一个不知名的学生说他嚣张挑战权威后还霸气对视······

　　此刻的靳望感受到了此前人生从未有过的紧张，慌乱，无措，难堪，恐惧，激烈的情绪接踵而至，耳朵中只剩下嗡嗡声，连教导主任让他继续发言的话都没听见。

　　数秒后，他的思绪终于回拢，十几年修炼成的表情管理技术也派上用场。他强自镇定心神，换上一副微笑脸的演讲专用表情，准备继续发言。

　　可经历刚刚的风波，大脑几乎处于宕机状态，准备好的提纲忘得一干二净，靳望绞尽脑汁想开场白的同时，狠狠谴责了自己的偷懒，后悔没有熬夜写演讲稿照着念。

　　“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靳望”。他只能想起这一句话。

　　之后的发言他已全无印象，只记得自己下意识地说了些套话，赞扬了学校，表达了携手努力备战高考的憧憬，好像还将高二学子说成高一，又引来一阵哄笑。

　　在极度尴尬慌乱与浑浑噩噩中，靳望迈着不稳的脚步下台。只觉刚刚短短五分钟的发言丢尽了这辈子的脸面，甚至性命难保。在心中再次感叹了世事无常，命运多舛。

　　靳望已经无心关注领导发言，也记不得进行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快要中暑前听到了“圆满结束”随后是今天最热烈的一阵掌声，久久回响。

　　不过，这哪里圆满了？

　　要是真的圆满结束该多好。

　　收住混乱的思绪，在一声有序离场后，靳望借着地理位置的优势第一个冲进教学楼，直奔男厕所。

　　他向自己脸上泼了几捧凉水，才觉脸上炙热的温度稍有下降。他把自己关入隔间，“禁闭反省”同时平复情绪加上思考对策进行了足足十分钟。

　　在他平静如水的生活中似乎从未有今天这般跌宕起伏的情绪波动。

　　劫后余生的恐惧之余还有点莫名的欣喜与快感。

　　靳望踩着上课铃匆匆上楼，找了一圈才找到新三班，班主任老刘已经在声情并茂地做着自我介绍。黑板上写着两个介于清俊与飘逸间的字迹：刘涛。末尾还画上一个重重的点，足以见得情绪的高涨。

　　刘老师辛苦写了一晚上“校霸管理计划”，没成想靳望和陆燃一起迟到。他也没表现出生气，示意靳望找地方坐。

　　班里只剩两个座位，一个在第一排中间，另一个在最后一排边角。

　　不论是出于对学习的渴望还是必须维持的三好学霸形象，他也别无他选，走到第一排坐下。

　　同桌是个有些微胖的男生，看上去开朗好相处的样子，正用一种“你真厉害”和“自求多福”的眼神看着他。直看得靳望心里发毛，那点恐惧又浮上心头。

　　靳望这才想起回头一看，教室中并没有陆燃，应该找教导主任罚站去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自我介绍，虽经历了刚才的风波，靳望的这点功底还是有的。轮到他时，他站姿笔直端正，面向全班，用稍带些幽默的语气介绍了一番，坐下时赢得一片掌声。

　　全班最后一个学生坐下时，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陆燃的身影斜靠在门边，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神情。

　　靳望即使做了大量心理准备，面对几米外刚被自己得罪的校霸大佬不免心中一颤。

　　陆燃玩世不恭却也有些好听的嗓音悠悠响起：“报告，刚刚找教导主任请罪，所以迟到了。”

　　被罚站还成了理由，被他说的理直气壮。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在靳望听来似乎别有一番意味。

　　刘老师回想着计划中关键的一条心态平和，努力压住情绪，用自认为春风般的得体笑容说着：“先回座位吧，然后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陆燃乖乖走到最后一排的空座，站定准备开口。

　　全班齐齐转头，只有靳望死死盯着面前的黑板，身后似有洪水猛兽。

　　陆燃不正经还有些拖长调子的声音传来：“我是学霸口中——嚣张的——陆燃。”

　　“嚣张”二字模仿着靳望当时的语调，意味不言而喻。

　　很好，记仇的嚣张校霸！靳望边想边在心里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