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犯规》月下铜铃

1、向往与羡慕

　　开学前一天午后，洛城一中高二三班内窗明几净，微风卷动窗帘，夏末的阳光洒在一排排整齐摆放的课桌椅上洒下光芒，一派宁静祥和。
　　讲台旁，未来两年的三班班主任刘涛刚刚满怀信心与干劲做完大扫除，单手擦着额上的汗珠，憧憬自己辉煌教学生涯的完美开端，笑意浮上嘴角。
　　男人身姿挺拔，没有中年教师通常的臃肿。从教生涯十几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出任班主任，还是因为原班主任临时人员调动才匆匆接任。倒不是有什么怨言，只是出于一个教师对职业的热情，他很想证明自己。
　　“刘老师，您班名单”，教导主任推门而入，将分班名单放上讲台，匆匆离去。
　　刘老师应了一声，拿起名单垂眸看，检索着年级几个学霸的名字。
　　他一目十行，迅速扫去，靳望的名字赫然在目，嘴角不自知地勾起弧度。
　　靳望，老师们眼中的学霸代表，家长眼中的别人家孩子，高一的年纪大考小考几乎霸榜第一，分到这么一位，放在任何一位班主任身上都是天大的喜事。
　　不待他高兴太久，第二次扫视中陆燃名字映入眼帘。
　　陆---燃？？
　　陆燃！！！！！
　　刘老师满心想着肯定是自己眼花，又凑近些定睛一看，白纸黑字上赫然写着10号--陆燃。
　　也可能是同名转学生，刘老师近乎自我安慰地想着，看向原班级一栏，“高一18班”！
　　最后一丝幻想被现实无情吹灭，不是那个陆燃还能是谁？
　　刘老师陷入沉默，发呆了足足一分钟，脑中闪过一个词---悲喜两重天
　　陆燃，老师眼中最难管教的那种校霸学生，成天不学习，校内校外狐朋狗友一大群，拉帮结派，惹是生非样样在行。单说高一这一年，名声响彻全校，每周一次的升旗后讲话的批评环节几乎成了“个人事迹分享会”，刘老师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他的“辉煌事迹”，刚开学就和高三学长起冲突，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打三将对方送进医院，家长都到学校讨说法，打架受伤，处分通知，不正经的检讨······
　　刘老师及时打住思绪，免得让自己不堪重负，当场晕倒。
　　至少还有靳望，还有靳望，他在心里默念，像在努力摆脱刚刚的记忆。
　　这届学生第一次随机分班，不然原本1班与18班的学生本无可能交集，校霸与学霸更不可能同窗。刘老师在心中暗骂校领导秉持的教育公平，另一半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噩运。哦不，应该是“阴阳运”。
　　他再次安慰着自己，努力挂上笑容，带上名单，走出班级，边回想着自己读过的教育书籍，决定熬夜思考现实难题---如何管教校霸。

　　与此同时，高二同学群在收到分班名单后彻底炸了。
　　松鼠：图片
　　松鼠:???我看到了什么，校霸大佬和我同班【害怕】
　　小博：不过大佬学神一个班，我怎么还有点期待
　　贝贝：同期待
　　松鼠：难道不是兵荒马乱
　　同学群成功被害怕与期待刷屏了。

　　装饰豪华的某别墅内，顾然在给儿子靳望做高二开学前的“思想教育”:你高一的成绩单我看了，别以为考个第一就厉害了，大城市高手如云，你的未来绝不陷于这里，也不属于这里。你一定不能懈怠，要制定每周每月的学习计划，学习要有条理······
　　靳望坐在一旁，身体前倾，面目平静，一副虚心听着的神情，不时随着语句的起伏微微点头。
　　其实这些话他早就听腻了，的确，他是别人眼中的学霸，父母常挂在嘴边的骄傲。但他也像大多数少年一样不喜欢这样多的条条框框与巨大的压力，渴望自由与张扬的青春。而他清楚自己不行，在这个极大期望自己成才的家庭中，在母亲极度强势与苛刻的要求下，他的向往只会换来无休止的争吵与一句“你太让我失望了”，别无所得。十几年的生活将他带刺的外壳磨砺得光滑，努力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有着自己的“生存之道”，就像现在这样。表面功夫做的很好，内心早已神游天外。
　　顾然严肃的话语还在继续“我和你爸虽然工作忙，但你每次月考成绩单都要发我，不能低于前三，否则零花钱全扣。王姨会照顾你，明天让老李接送你。在学校别参加什么社团活动，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选什么班委，浪费时间。省三好一定拿到，有加分。”
　　靳望面带微笑着答道：“您放心吧”。
　　顾然起身，似有想起什么，回头严肃道：“更不要早恋，遵守校规不用我多说”。
　　靳望依旧点头。
　　走回屋，他认真地找来一张A4纸，用清俊的字迹写下“学习计划”，盯着白纸陷入沉默，似在思索，又像在发呆。
　　他自认为很能装乖，很能忍耐，几乎从不对身边人发脾气，但这也不意味着他没有脾气。不过是厌倦了争吵也清楚没有结果而表现出的假象。那一番番训话，极高的目标与要求被制定好的宏大未来规划带给他的只有十余年来近乎不堪重负的沉重压力。
　　他希望自己变得更好一点，更拼命地学习，换来一点亲情的温暖。也只有他清楚做到这一切他付出了多少，一个个傲人的成绩单背后，是无数个日夜在汗水与疲惫下的奋战刷题。可他似乎错了，他成为了好孩子与学霸，而得到的不过是更多的约束。
　　他只想得到别人家那样温暖的亲情，仅此而已。可望着空旷冷清的屋子，这座空有奢华装饰却没有一点温度的房子，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动摇。
　　他已经快要忘记父母曾经发自内心的关爱是怎样的，已经很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言听计从是否正确，好成绩与乖巧是否能让家庭关系产生不同，自己每天无休止地努力学习的索然无味的青春是否有意义。
　　他对自己坚持了十余年的道路第一次产生动摇。
　　那些青春电影男主角光鲜亮丽的张扬青春或许才是他内心最深处的向往。
　　手机连续震动，打破一室沉静，班群的消息随之传来，是新班级名单。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单手识别指纹点进去，只见自己的名字被频繁提到，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陆燃。几行回复扫下了，他已了解了群内刷屏的原因:他这个“学霸”与众人眼中的校霸陆燃同班。
　　他哑然失笑，情绪略有起伏，对这个新同学还有点莫名的向往与羡慕。
　　尽管他也认为学霸羡慕学渣有些荒唐，但陆燃给他的印象并不是什么凶狠爱惹事的校霸，他的身影是鲜活多彩的，极为真实的。没有那样虚伪与伪装。他的青春至少是肆意张扬的，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会帮同学出头，违反校纪会带着笑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念检讨，惹来台下一阵哄笑，成为枯燥学习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全然不顾压力与束缚。这样的真实张扬陆燃难道不令人羡慕吗？再者，不爱学习，爱打架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难道每个人的青春都该像他一样平淡枯燥吗？
　　想着想着，靳望的眼中浮现起久违的光，低低笑出了声。这笑中带着苦涩与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