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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血染宫池 红线x命定 ...

  •   一……二……三……
      玉饰被摔落,随即响起的是女人尖锐的哭啼声,“那个贱人!她生的好儿子跟她当真是如出一辙!”
      一……二……三……
      “苍天无眼,叫我风光一世,临到终了,皇儿遭贼人坑害心智不全,母妃却也无能护他……”
      一……
      宫里好心的嬷嬷告诉他,等到他能数到一百位的时候,深宫里那个疯女人——他的母妃,是会像旁人的母亲一般亲近他,抱他,安慰他。
      他一直记在心上,从春到秋,数来数去,总也数不到头,那人也始终未曾亲近他。
      宫里偶有人欺负他,太子帮他打跑了坏人,把他从地上扶起,等到回到冷宫的时候,那个女人,总是神志不清的疯女人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将他推搡在了地上。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是不是,就连你也要背叛我!”
      说不出话来,因为世人都知道,七皇子是个傻子。
      说不出来那一天的拳头究竟有多少落到了身上,脸上,总之他一语未发,呆呆的看着他身上这个女人。这个女人,面目狰狞,十指尖尖的嵌入肌肤里去,他们都说,这是他的母妃。
      贵妃被拉开的时候,七皇子跪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也没有一点哭声,眼珠子黑黑沉沉的,一眨不眨地看着癫狂的贵妃。宫人们窃窃私语,“七皇子该不会傻了吧!”复又有人笑了,“他不本来就是傻的吗?”
      身上很疼,睡也睡不着,大概是夜的光透过冷宫的屋顶照进来,躺在地上,望着光,他又慢慢数起“1……2……3……”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打断他,但最后数到99,他扭头看了不远处的女人——被人制服以后情绪激动地昏了过去。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数下去。
      太子常来找他,带一点善意,和他身上是全然不同的骄矜傲气。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那件事,七皇子也假装自己没有发现每当靠近太子时他眼中的嫌恶与怜悯。
      意外的发生往往是不经意的,譬如扶着显怀小腹的贵妃,分明七月前还是冷宫中独守空闺的女子。再一望太子,目光冷得有些像冷宫里的寒风。往往是旧人哭新人笑的宫里头,第一大靠山皇后倒下去了,牵扯出来其中种种,太监宣旨的时候,皇后就跪伏在地上哭泣,爬到高高在上的——也许是父皇的脚边——低声求饶,随即被一脚踹开。旧日被打入冷宫的贵妃,大概为养胎,手指已不在留那样足以刺伤人的长度,也不再涂蔻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手抚在小腹上,像怀揣什么珍宝。
      他站在那里,望着贵妃望向小腹的神色,不加掩饰的温柔。
      大概只是因为……这是弟弟?
      ……
      弟弟出世了,或者说皇弟出世后好几年,都还是个粉团子,跟在他身后跑,他其实有些厌烦,但是一想到那个据说是自己母妃的目光,或许会因此有过停留,于是鬼使神差地默许了此举。
      在那几年里,贵妃疼宠九皇子入骨,眉宇间有了神气,接连两个皇子,即使对着外人眼中有些傻又很沉闷的老七,有时贵妃也会关心他一下。七皇子,或者说江之北,总是不知所措。他想到三年前的那个夜,躺在冰冷地上的自己为幻想中的幸福而快乐着,但那行数字却总不敢数到第一百个。等到手拿这也许能称作所谓的幸福,却感到患得患失和前所未有的空虚。
      大概是,为那个自己感到不平?
      复杂的心情其实没有持续多久,贵妃被牵出是所谓陷害,其实时间早已过去多时,该铲除的人也早已铲除,因此一些知情人就不必要存在。直到死,那个女人才难得流露出一些或许叫做母爱的情绪。在血泊里哭求帝王开恩放过自己的孩子,与不久前那一幕所重合,只是这一次江之北竟然分不清究竟她是为了什么人,为了弟弟,附带着一个他。还是……其实也能适当地爱一下自己?
      那个女人,疯了那么多年的女人,神色带温柔地跟他说话,或许还有一点恐惧,前所未有的,紧紧地攥着他的手,“皇儿,照顾好我的皇儿,母妃……娘求你了。一定要……”
      仿佛在意料之中,那一夜的宫灯花影憧憧,他跪在地上看着血泊里的女人断了气,和三年前相重合。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个烦人又讨厌的弟弟,那个和他源于同母同父的胞弟冲过来抱住他大腿,他还是个奶娃娃,感受不到胞兄的排斥和冰冷,也感受不到悲伤。
      他继续上学,背书,练马术,安安静静,不声不息地发展。后来的民间传闻多有差池,因他少年时期并不算天赋异禀。而帝王之心难测,人人都道帝王有心向他,只有他知道,无论是权势还是帝王的重视,他都不占半分优势。
      大雪封城,满地饿殍的时候,他动身了。
      计划进行了几年,却没想到待到收网的时候出了岔子,分明胞弟已被他小心藏好,但事实上来说,待到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只看见昔日的太子拖着胞弟,流了一地的血。身体里的血仿佛跟着一起凝固了,于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很久以后他叫人撤兵,死在宫殿里的残忍暴虐的先帝早已是手下败将,然后那个人踏着他的尸骨,踩着他做的嫁衣,坐上了那个位置。
      这场最终的博弈,他终于残忍落败。
      太子,或者说皇帝,不疾不徐,“那就叫他折玉,他是你的养子。”
      然后仿佛命定一样,终于,败给命运。
      ……
      听说玉春楼出了个新人,剑舞跳得极好。那一夜的烛光憧憧,透过帷幕他可以看见后方人的动作。侍人将人带上来的时候,他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人,对方不声不响的模样,使他起了那么一点兴趣。只是想到自己后院里的那一堆人,微微拧起了眉头,心情并不怎么愉快,也许是想到久远前的记忆。
      记忆里闭上眼睛的尖叫声,还有从手里滑落下去的血,一滴滴的,连成线,兴许他的脸上也有,身上也有。傻子七皇子生着一张很漂亮的脸,而后他将刀扎进身上那人脖颈处,血飙得很高,总之他是嫌恶地一脚踹开了,后来似乎又杀红了眼,从那以后没人再叫他傻子,就连他的母妃……一直到死时眼中都残存恐惧。
      倘若有人夜巡,兴许现下镇北王后宫兴盛,不会一无所出。但正因如此,他对于皇帝,没有一丁点的威胁力,因为一个在那方面没有能力的君王,是注定不可能存在的。
      恶念驱使他抬脚去挑起那个人的下巴,带一点近乎是侮辱意味的,也许因为对方眼睛里的温水一样的神色并不讨人厌,他意外地没有反感。还有就是,他发现这张脸,像极了他跌下神坛后在销金窟见到的第一张脸。
      那人站在二楼,不声不响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种很强烈的戾气和锋芒。也许因为站得高,总之就多出了一种置身事外和高高在上的感觉。记忆之中的相像,不知是像望夜星光的孩子眼中的光亮,还是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向老鸹打了个招呼,但很显然对方并没有理解到,但好在最终那个叫……也许是叫宋娇的人站出来了。
      只是她维护的那个人,似乎和这几年来死在他手下亡魂有一张相像的脸。他没有往深层去想。
      ……
      皇帝终究对他不信任,但没想到派来试探的人里,竟然转去袭击那个文文弱弱的宋娇。好在折玉赶到,只是在他之前早已将人关进大牢顶罪。皇帝对他放松警惕后,他才差人把人救了出来,继续营造出一副贪图美色声色犬马的模样,皇帝没有怀疑,他自己也没有怀疑,显然胞弟并不很理解,但也未曾说什么。
      ……
      其实可以改变对宋娇的偏见,譬如,其实她亲起来,挺舒服的?还有就是,似乎温温和和的样子也挺可爱的。虽然有点蠢但不碍事,毕竟蠢货才好拿捏。即使隔着一层纱巾亲上去对方看起来似乎也有些反感,但没有拒绝。这些想法在看见清乐站起来的时候都化为乌有,许久以后,也许是许久以后,他才慢吞吞应了声。
      宋娇看他的目光,里面的神色他没有弄懂。虽说也并不想弄懂,正晕乎着。然后就看见对方刺了他一剑,估计怕他死不了,又是一剑,他嘴角抽了抽,其实很想说自己穿了护身甲。
      然后宋娇说,“我轻轻的,不会疼的,你去死上一死好不好?”
      语气很轻缓,他愣了一下,很想告诉她。
      宋娇,我养着你不好吗?
      再就是,果然好疼。
      估计是太疼了吧,总之在视线陷入黑暗前,抬手说要抓住宋娇的时候,还特意说了要让她活着。为了……折磨?
      ……
      如愿以偿,她哭起来确实很好看。特别是眼睛里的与经年前一样的戾气,恨意,到最后的麻木,还有潜藏在深处的恐惧……
      恐惧?
      宋娇撞梁了,他把对方揽回来,心情居然异常平常,像是早就料到一样。
      他对欲其实并不很热忱,或者说甚至有些反感。但他很享受对方眼中那种叫厌恶的神情,就像打碎了一池寒冰。当她哭的时候那种愉悦几乎就到达了顶峰,因为无论什么时候这个人都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
      他早道自己心头兴许是有点恶念,但这种残缺的身体,不,即使完整他也不会碰她半根手指。不为什么,夜莺总要关在笼子里,不管有没有听众。同样,天上的星,纵然漆黑,不可一落。
      ……
      宋娇这人,其实很聪明,诸如她可以从一些蛛丝马迹的迹象里推断出来一些真相。为了活着走出去不让皇帝有所警惕,她还附和大牢里的一个疯子——妄想用小木棍挖穿大牢不是疯子是什么?——演了一场戏。
      方端容的父亲,说起来野心也很大,于是他随随便便给他安了一个罪名。只是没想到方端容悲痛之下转念想到了宋娇。
      站在书房里面无表情看着宋娇离开,还是折玉放行的,他想着,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了。而没想到对方却为了一个人回来了,那个人……似乎有些面熟?经年前有人试图阻拦他,而他的刀刺进了那人的脖颈。
      那个人后来才得知,是替死鬼,但不过一条人命,怎也不算值钱,激不起半点波澜,只是那人有个女儿,经年以前便没了消息。如此,便是来寻仇的?
      但无论从前压在他身上的,还是以后,他一个也不会留。同样的,也许到最后,宋娇也会死在他手里。
      然后,那个人就真的死了。
      没有一点征兆,像一片雪花在掌心消融。
      饶余音被他放行了,兴许是早就知道她身份的原因,一直到最后死在这个人手里的时候也没有一点反应,甚至有点快慰结束这短暂的一生。耳边是很嘈杂的声响,真真假假的哭声总叫人有些厌烦,又似乎有人前去找医师了。
      身上很疼,大概是夜的光透过宫殿的屋顶照进来,躺在地上,望着光,他又慢慢数起“1……2……3……”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打断他,但最后数到99,手里攥着的红线倏然断开了。
      他只是顿了一下,就再没有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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