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回到家是下午五点,他果然还没回来。
我赶紧又冲了一遍澡,用家里的香波搓了头发,用家里的香皂抹了身子。洗完澡是五点半,他还是没有回来。
他回家的时间并不固定,只是从未早过六点。
我身穿白浴袍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衣摆下露出一双纤细修长、洁白如玉的腿。
似乎就是有意这么做的,想要再尽我所能地引诱他一下,以此来检验自己到底对他还有多大的吸引力。
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刚有个男艺人不顾形象地扑进一池黄泥浆中,大门口就传来指纹开锁的“滴滴”声。
哎呀,他终于回来了。我赶紧挺直脊背,交叉双腿,使出浑身解数摆出最撩人的姿态来。
“回来啦?”我懒懒地问。声音软软的挺勾人。
“嗯。”他生硬地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身脱鞋脱外套,手里还拎着他的公文包。放在之前,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迎上去帮忙的,然而,今日的一反常态却并未在他冷峻的脸上漾起一丝波澜。
“刚洗过澡啊?”他走出玄关时问了一句。
“今天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时身上黏黏的怪难受的。”
说话的时候,我假装随意地撩了撩不久前精心吹过的大波浪。
“哦。”他略一回想说,“好像没有收到刷卡信息。”
“没买东西。”我勾唇笑着,“感觉都不如我柜子里的好,便不打算浪费钱了。”
“这倒是……很少见啊。”他终于弯起唇角笑了笑。一张俊脸就似春阳下开始融化的雪山。我的耳中仿佛听见了潺潺的水声。
“不许笑话我。”我娇嗔道,仍然努力维持着最有诱惑力的姿态。虽然,腰已经有点酸了,腿也已经有点麻了。
他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却忽然收起了笑容,说:“我点了外卖,有两份盒饭。你待会记得把其中那份鳗鱼的送到我的工作室。”
我的心登时凉了半截,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
难道,难道他当真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说完那些话,他就拎着公文包往里走,眼里已经没了我。
为了维护那点卑微的尊严,我一直等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了走道里,才松了身上的架子。我一边捶着腿和腰,一边抱怨:“他干嘛不抱着他的公文包睡在那个工作室里!这个家哪里需要女人,还不如找个称职的保姆!唉——枉费我摆了半天的造型!……”
因为要收外卖,我赶紧回房换了便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恶作剧的想法——如果故意不给他送餐,他会主动出来找食吗?
我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这或许是个好主意呢!
又等了十多分钟,门铃终于响了。我在可视对讲里吩咐外卖员将饭盒搁在门廊一侧的矮墙上。等外头的人影彻底消失后,我才出门把它们拎了进来。
那是两个特大号的快餐盒,里头的东西非常丰盛,有饭有鱼有肉有菜还有汤。在吃穿住上面,他从不亏待自己,也顺带着不亏待我。
我决定把这两个盒饭全部藏起来。我并不介意陪着他饿肚子,于是便将它们一同放进了厨房的大蒸烤箱。
我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很有耐心地等着。我一边看综艺,一边发出傻呵呵的笑声,一边留意过道那边的动静。
“我好像闻到了饭菜味。”
七点半左右,他总算现身了。大概是饿极了吧,他扬着头,不停抽动着鼻子,嗅着客厅里的空气。
“没有啊,还没送来呢。”我心不在焉地说。
“不可能,APP上显示已经收货了。”说话时,他特意晃了晃亮着屏幕的手机。
我无心理会他的手机上到底显示了什么,继续装傻:“也许是送错了地方,这也是常有的事啊。”
“你就一点都不饿吗?”他在餐厅里找了一圈,像一只尽忠职守的缉毒犬,闻得特别仔细,“我确定这个地方曾经搁过饭盒。”他用手指着餐桌很肯定地说。
“那估计是早餐留下的味道吧。”我打定主意捣乱到底。
如果他真能用他的钛合金鼻子嗅出饭盒的准确位置,我就真的心服口服了。
“星儿,快别闹了。”他忽然掉转方向径直朝我这边来。
“没有就是没有,我骗你干嘛。”我嘴硬地坚持道。
此时此刻,我正倚着靠枕歪在柔软的大沙发上,两眼始终盯着电视屏幕,对他爱理不理的。
“难道你不饿吗?”他在茶几旁停住了脚。
我瞄了他一眼,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有生气,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不饿!”我冷冷地应了一声,“我饿不饿跟你有关系吗?!”
他自然听得出我话里的情绪,于是,双手叉腰站在原地瞪了我好一会儿。
“那我们出去吃。”他突然俯身过来拽我的手。
我用力甩开他,以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要吃你自己去,找你的小四小五小六去,我素不奉陪!”
“今天到底是怎么啦!”他气得大吼了一声,我的身子就跟着猛抖了一下,“有完没完!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少事要做吗!我没功夫陪你瞎胡闹!你爱吃不吃,的确跟我没关系,所以我饿还是不饿,也与你无关!”
不等话说完,人已经转身离开了。一声沉闷的关门声把我彻底惊醒。他竟然就这么返回工作室了。他难道真打算一直空着肚子做到凌晨一两点?!想到这里,我又开始心疼他了。
“对不起啊。”十分钟后,我通过工作室门边的可视对讲机可怜巴巴地求他原谅,“盒饭有点冷了,不过我也已经把它们都倒到盘子里重新蒸过了。你要不还是多少吃一点吧。”
屏幕里许久没有反应。我知道他一定还在生气,只能继续耐着性子求他:“你好歹吃一点吧,你每天都要工作到那么晚,怎么能不吃东西呢。就算你的身体受得了,你的胃也受不了啊。你的工作需要你时刻保持最清醒的大脑,如果不吃饭,万一搞错了一两个数据,那岂不是前功尽弃啦。你总不想为了一顿饭就毁了自己之前的所有努力吧。”
屏幕依旧黑着,只映出了我的脸。望着那张脸,我禁不住走了神。
莫非我已经不再年轻貌美了?在他眼里我早就个黄脸婆啦?他是碍于面子才没有开口赶我走的?也许他曾经不只一次暗示过我,只怪我反应太过迟钝……
“把餐盘放上升降梯吧。”对讲机里陡然响起了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上去异常的疏离。工作室那边的屏幕显然没被打开,所以我看不到他的脸。
“咻”的一声,对讲屏幕旁的物用升降梯开了门。我忙把手中的餐盘小心翼翼地搁了进去。抽回我的手,那道不锈钢门又迅速落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墙内传出的轻微“隆隆”声在我的耳中成百倍地放大,脑子里瞬间变得空空旷旷的。我想要放声大哭一场,转念又觉得他其实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反倒是我先背叛了他。
也许是该好聚好散了。不用他说,我就应该自觉自愿。人家分明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厌烦了我,我又何必非腆着一张脸继续杵在这里呢!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叮咚叮咚叮咚”,我很用力地按着门铃。
“来了来了!”门里有个男人的声音喊道。
小公寓的门“吱嘎”一声朝内开了,露出一张诧异的脸。
“你这是……?”滕小雨疑惑地问。
“不欢迎吗?”我没好气地说,“那我离开好了。”
“没有没有,只是有点突然,你之前不是怎么都不肯同意吗。”他赶紧将门彻底拉开,伸出一只手来拖我的行李箱。
我松开手将行李箱全权托付给了他,然后就像一位踩着傲娇的步子踱向加冕台的青年女王,昂首阔步地走进那套净面积绝不可能超过三十平方米的小公寓。
“我改变主意了。”我在一层半高的小客厅里转身对他说,“我的脸皮没那么厚。人家对我不理不睬的。我何必呢!”
“跟他摊牌啦?”
“没有,我是在他起床前走的。留了一封简短的信在茶几上,但愿他能看到吧。”
“再不回头啦?”
“不了。”我坚定地摇着头,“除非你也不要我。”
“呵呵,我才舍不得不要你呢!”滕小雨开朗地笑了起来,心情瞬间大好,“我只担心你哪天找到了更好的人,会像甩他一样把我甩了。”
我挑了挑眉,并不否认。我承认,我的确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既想要花不完的钱,又追求永不变质的情。只可惜,女人的容貌是不能长久的,所以男人的情同样也难以维持。
“我做人很公道的。”我神情严肃地说,“他养了我三年,对我没有任何苛待,也不曾辛劳过我。在他那里,我吃好穿好用好,每一天都过得非常轻松。所以,那个行李箱里除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外,就只装了一些必要的衣物和用品。不管是他送我的礼物,还是我刷信用卡买的,我全部原样放在我的房间里。我不贪他那些。我也不是那种没了奢侈品就没办法过日子的人。这三年里,他要是能多陪陪我,我也不至于会空虚到疯狂地买买买了。”
滕小雨低着头把我这番话反复琢磨了好几遍,终于领会了其中的要义。
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只要有吃有穿有地方住,不要逼我做家务,不要逼我学习,不要逼我工作,平时能多花点时间陪陪我,偶尔再带我出去逛逛街,掏上点钱给我买些喜欢的东西,那便是没有奢侈品没有大房子也没有多大关系了。
“我想我应该做得到吧。”他用手挠了挠后脑勺,傻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