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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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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雁门太守行》
啟辙亦是看见了他。城墙之上,瘦削的他。三日不见,变化竟如此之大。
“太子殿下兵至魃地。”
啟辙闻言泛起冷笑:
“吾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属下无能。”
啟辙拔出剑,那士卒伏地不起。啟辙抬手抚过剑锋,血珠顺着血痕淌下:
“剑太锋利,反而会伤了主人呢,珺渊。”
血一滴一滴落在那士卒面前的黄沙上,浸成褐色,
“为了一个天下人垂涎的皇位,不惜对兄弟开刀,你又是何等的急不可耐。”
“殿下,皇上亲自诛杀二殿下。”
啟辙看着剑刃上的血色蜿蜒成线:
“下一个,就是吾了吧。”
仰天长笑。空旷的原野上,凄厉的笑声,扎入每个甲胄之士的心。
“我等誓死保卫四殿下!”
“传吾将令,白子璠领五千精兵回京,定要护好大皇兄三皇兄!”
“诺!”
夕阳的霞色照在剑刃上,刺目。横剑望向远处的玄色旌旗。
“杀,无赦。”
紧握手中的铁器,拼上身家性命也要把面前的敌人斩杀。本无冤无仇又如何?微不足道又如何?浩浩千年,哪一方土地不是被火和血洗刷成了无言的沉默与疯狂。
剑尖新鲜的血液淌入手心,浸入每一缕缝隙。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清脆的声音幻觉般又流入脑海。
恨。手起剑落,面前的敌卒鲜血飞溅。
“殿下何时解甲归田?”
“待吾平定魃地之时。”
仇。弓如满月,远处的黑旗砰然落地。
“那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莞尔一笑。
“若玄之执意,吾自可以即日悬印。”
怒。鲜血四溅,□□的卢嘶鸣。
“殿下,天下纷争已久,嗣子未立,殿下有何打算?”
恶。箭贯肌肤。城上守将惊起。
“吾不愿承江山之重,只愿守在戍边,等母妃回来。”
“君真愿如此?”
旋剑,敌军阵列后退。
“至死方休。”
面前的铁骑形成合围之势。士卒们训练有素地列为弧形。啟辙在马背上瞥向一旁。
“太子到!”
珺渊文弱之身穿上戎装的样子别有一番俊气。
“四皇兄,别来无恙。”
剑尖的血,不时落下几滴。啟辙轻轻一笑。
“只可惜,一代英将,要埋骨异乡了呢。在孤登基后,不如追封汝为兰陵王吧?”
啟辙神色未起一丝变化:
“太子殿下如此安然,想必是集齐了赫连氏的三道金符?”
珺渊溢露出讶意:
“四皇兄知道第三片金符的下落?”
啟辙眼锋冷冷瞥过珺渊,自若地拔出一直随身却鲜少使用的另一把剑。
知情者只知晓四皇子出征皆负双剑,却不知他横背的剑剑身上贴印着赫连氏世代太子继承大统时必需的第三块金符。
珺渊惊得似是要跌下马去:
“是你——父皇竟将金符给了你——”
啟辙收剑入鞘:
“上官玄之可在你手中?”
珺渊稍稍控制住失控的面色:
“应是在左贤王手中。”
“左贤王?”
“左贤王上官由之乃上官玄之长兄,单于外孙。亦是上官瀚长子。”
“上官上卿何时在魃地有个儿子了?”
“当年上官瀚使魃,单于将独女赐婚于他。上官瀚并未将单于之女带回大盛。上官由之便在魃地长大,成为了单于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你便要借他之力谋取皇位,他亦借你之势夺取单于之位。”
“皇兄猜得不错。”
见啟辙沉默,珺渊戏谑道:
“皇兄难不成还念着想救左贤王的幼弟回大盛?皇兄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未等啟辙回应,珺渊朗声:
“撤军!”
敌军慢慢撤去,像是从未来过。
“殿下,东西拿到了。”
一匣书信。
啟辙拿起一卷,摊开略一浏览:
“退下吧。妥善保管。”
“是。”
城墙之上。
“左贤王大人,东南军营被劫。”
上官由之不动声色:
“无妨。”
话毕转首:
“玄之贤弟,可看清你的四殿下了?”
“待四殿下攻破魃地,便是你的死期!”
“哦?”
上官由之的眼中盛满了玄之最厌恶的笑意,
“那这四殿下可对魃地左贤王的幼弟十分上心呢。”
玄之闻言一震。
他怎就忘记了,自己有如此身份,四殿下还会如往日一般信他吗?
踏下阶梯的脚底几乎踩空。
寒风袭来,塞上天如灰纱。那个身影,消失在城头。
“回营。”
啟辙调转马头。身后黄沙漫漫。
月似钩,沙如雪。忧思贯彻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