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與流氓》朝冉

4、跟屁虫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绕过身后的大树，落在身前，有细碎的光影，而那棵背后的大树与面前的一堵围墙又刚好挡住了四面来的风，主要是树实在很高大，足够把他整个人掩藏起来，这真是抽烟的绝佳场所。裴战背靠着大树，双脚踩到围墙上，让膝盖弯成了弓形，一边抽烟一边聚精会神地看手里的武侠小说。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秘密点，总算能躲得一时清净，恍惚间似乎有眼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下意识地抬头，恰好看见不远处围墙角落里的男生迅速地收回视线，仰了头看天。隔了片刻，那个眼光又继续在他的身上逗留，裴战不禁皱了皱眉，狠狠地瞪回去。
　　“你干吗？”不会是那条跟屁虫派来的吧？
　　男生听到他的声音，显得相当高兴，扶了扶眼镜就奔过来，“我叫若修，家里人都叫我阿修，我能不能跟你？”
　　“什么？”当他是□□老大吗？跟他？
　　“我什么都会做，尤其是做题。”眼镜男不好意思地托了托眼镜，见他愣圆的眼，腿突然有点发软，过来这样找他是不是错了？
　　裴战上下扫了他一眼，一看便知道是经常被欺负的好好学生，肯定是见他早上的那一手，所以才想靠上他这棵大树。
　　“可是抱歉地很，我不收小弟。”他又不是流氓混混，收那么多小弟做什么？说来也奇怪，怎么走到哪人家都当他是大哥？“你走吧。”说完，他低头继续看他的书。眼镜男却扭捏着不肯离去，若不是他相当地倒霉，在入学的第一天不小心撞破了阿晃和同伴抄试卷的事情，也不会沦落到现在每天被欺负的境地，其实不过是想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好学生啊。一想到昨天自己一个人打扫四个楼的男厕所，累得手都抬不起来还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悲惨境况，眼泪便湿了眼框，忍不住从包里掏出纸巾来擦眼角。
　　“你干什么？”拜托啊，他不是这就哭了吧，裴战顿时就觉得相当地头痛，好不容易从每天烦躁的大魔女的魔爪里逃脱出来还以为能清净一下，没想到遇见个娘娘腔。
　　“裴战，你又欺负同学。”天使的声音，眼镜男猛然仰起头。
　　恶魔的声音啦，裴战突然有种想从围墙上跳出去的冲动。
　　“同学对不起。”身材娇小的季清悠一晃就晃到了面前，好似她会凌波微步，抓抓抓，小手抓上了裴战的衣角，然后躬身跟面前的斯文秀气的男生道歉“他的脾气比较古怪，对不起，没打到你什么吧？”
　　“喂，我又没碰他。”忍不住翻翻白眼，好象他真的是个流氓似的，虽然他是有点经常打架的趋势。不着痕迹地想扯开某人拉住他衣角的手，偏某人的手劲还大得很，皮肤滑腻得像是不小心就会擦破，于是不敢用力，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指皮肤有些粗糙，于是便收回来了手。
　　“没有，他没有打我。”眼镜男偷偷地看了一眼裴战，接收到他怨怒的目光，“我先走了。”赶快拉了书包走人，独剩下裴战站在树的阴影中，对着站在阳光的季清悠。明亮的阳光在她的周围圈了一层淡粉的光晕，衬得她的皮肤有点透明，脸型有点偏圆，像是家里让人忍不住就想捏一下的小妹妹的脸，不过可惜，此刻她正皱紧了眉，嘴巴在不停地动。
　　“不是叫你不要欺负同学吗？在无忧的时候就是因为老欺负同学，所以才被讨厌，才被老师开除的，你可不能在这里再被老师开除了，还有啊，吸烟对身体不好，你知道一根烟里面含了多少的尼古丁……”她伸出脚，轻轻地踢了踢裴战的小腿，“把脚移开啦。”
　　脚自觉地悄悄移开了，季清悠蹲下身子，拣起他刚才紧急之中扔下的半根烟，“你以为踩住了我就看不见了吗？你看，烟的屁股上面有黄色的痕迹，那就是烟里有毒的证据，你知不知道男人抽烟将来会影响到孩子啊。”想得也太远了吧。
　　“知道了，你这个灭绝师太。”他冲她大吼一声，使劲扯开她的手，蹭蹭蹭地爬上围墙，才懒得管这个女人的手会怎么样呢！逃命要紧。
　　“裴战！”季清悠大叫一声，也想爬上去，可惜能力有限，眼睁睁地看着裴战冲她扮个鬼脸跳出校园，“你又逃课。”一低头，看见了落在树下的书，封面有些破旧了，她好奇地拣起来，“咦，天龙八部啊。”唇角扬了扬，“真落伍，现在哪还有人看武侠小说啊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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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白叮当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校园，季清悠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然后便看见了她巨大的手落下来，拍在她的肩上，“咦，你一个人吗？这么晚才走”
　　“是啊，放学的时候去了趟数学老师的办公室，所以就晚了。”
　　“怎么？你这次考试考得不好吗？被数学老师骂了，我告诉你，我们数学老师是学校四大名捕，你可要当心。”
　　“不是，我觉得数学老师很和蔼啊。”起码对她来说是啦，想到这里，稍微有点得意，想她季清悠，虽然打架的本事没有，可是念书的本事还是有的，数学老师找她不过是跟她说参加数学比赛的事情，从明天开始要在每个周二的晚上留下来参加补习。
　　“那是你还没看见他的庐山真面目，完全是面目可憎。”
　　季清悠笑了笑，突然听见踢踢踏踏摩托车的声音，顺着声音来的方向，不过片刻，便看见一辆重型摩托驶到了她的眼前，开车的人戴了安全帽，穿了一身的皮衣，却是个身材曼妙的女子，摩托车快速地从她们身边开过去，带起一阵大风，季清悠忍不住咳嗽，“她是谁啊？”这么嚣张，骑了摩托到学校来，而且这么晚。
　　“她，你不认识她？”白叮当惊讶，“没理由啊！”她抓了抓头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很有名吗？”
　　“是吧。”
　　“我应该认识她吗？”
　　“也不是啦。”白叮当的眼神有点飘忽，“哎呀，反正不认识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很重要的人物。”可是其实她是很重要的人物啦，白叮当几乎要在心里打自己了，但是似乎这样比较好啊，她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季清悠，再次确认果然还是别让她们认识的好，季清悠那么弱小，完全不够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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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的墙上挂了各个有名的科学家的画像，还有灵幻学园的历届校长的照片，是用来让经过这里的学生们时刻记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至理名言，意思是“那么多的学者用眼睛看着你呢！好好看看你自己吧，要不停地努力才行，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挂在上面的一个人物”。起码每个老师都对刚进校园的新生这样说。裴战在走廊上站住了，仰头看着灵幻学园的第一届校长的照片，一脸的抱歉和愧疚。为什么在这么至高无上的地方，还会有一个传说中的优秀生在紧紧地跟着他，要跟他学习做小混混呢？他转过身，对着眼镜，有点无可奈何：“你有完没完，都说了我不收小弟了，再跟信不信我揍你。”
　　眼镜男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可又似乎鼓起了强大的勇气，往前走了一大步，“这次是替阿晃哥送信的。”他站在距离裴战一米远的地方，伸长了手递出手中的东西，光线好得很，所以裴战根本不用接过来就看见了上面闪闪发亮的“战书”两个字，弄得跟喜帖一样，那个阿晃是不是有神经病啊，请原谅他今天的心情是有点差。谁会在被母亲臭骂了一顿之后还心情大好呢，怪只怪班主任老师太多嘴，他不过才进校园几天，就在他母亲面前把他贬得一文不值，他那个从来不护短的母亲自然是相当得光火了。
　　裴战接过战书，翻开来看了看，冲眼镜男伸出了手“借根笔。”刷刷刷得把上面的字给涂掉了，再刷刷刷地写了两个字：“没空。”然后连带着那根笔递给眼镜男，转身便走。
　　在眼镜男难过的神情还没有完全苏醒，只不过是想到他竟然写了没空，那他该怎么交代的时刻，天使的声音又到了“喂，他写了什么？”
　　季清悠抢过他手中的喜帖，然后眉开眼笑“我们家裴战终于开窍不打架了。”说完，又把喜帖扔回去，匆忙地赶上裴战的脚步，小跑到他身边一米不到的地方，然后侧着脸盯着他看，“真是越看越帅啊！”兀自一个人感慨，虽然他打架的样子很帅，可是不打架的样子更帅。只要再稍微努力一下，让他努力学习，她们的前途就不会一片渺茫了，一想到他认真学习比较酷的样子，忍不住就把嘴角的距离扩大，一不小心就合不上去了。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忍耐！
　　“好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她笑得弯了眼，在别人眼中，这微笑能让人顿时放松，并且心情大好起来，可是对于裴战，只有他知道，她这样的笑背后一定没有什么好料，“那算了，随便你。”他才不会上她的当惹祸上身呢，现在的状况不过只是躲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要这样嘛！”某人的手又自动地爬上了他的胳膊，她一定是水蛭转世，谁给他拿点盐水来！
　　“我从明天晚上开始每个周二要在数学老师那补习，可是这样的话回家会很晚，你知道的，我家距离这里比较远啊，况且要经过烈士墓园……”
　　“抱歉，我好象不知道你家在哪啊。”裴战立刻打断她的话。
　　“什么，上个月，我脚受伤的时候还不是你送我回家的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呢。”
　　“我记忆不好，不好意思，再见！”上次的事情他已经后悔莫及了，这回一定不能再惹事上身了，裴战你记住，不要理季清悠！案件重演，某人又被甩开了手，嚷着名字跟在后面。
　　“不要这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