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與流氓》朝冉

3、指腹为婚

　　“丫头，你要是再这么大喊大叫，长大了可没有人娶你！”于是，声音降了八度。
　　“你再爬树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于是，不再上窜下跳，从此安安稳稳。
　　“吃饭的时候要细嚼慢咽，喝汤不能发出声音，这是我们家的家规。”什么狗屁家规，内心恶毒地诅咒，但家规还是要遵守。
　　“女孩子无论美丑，笑起来就是美女！”从此以后，她笑得比花灿烂。
　　淑女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要从小循序渐进，谆谆教导，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才有效，季家上下俱是老师，爷爷是黄虹高中的校长，奶奶是春天幼儿园的园长，爸爸是上城学院的教授，谁都懂得管人的一套一套方法，季清悠就是在这一套一套下存活下来的，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之所以能白白净净地活到现在，全仰仗了她自己的识相天分。
　　“学钢琴，弹钢琴的女孩有气质。”
　　“练字，练点字会比较有内涵。”
　　“还是学点外语吧，这年头，外语好的太有优势了。”
　　“干吗不让她跟着我婆婆学刺绣，那可是最能培养她安静的气质的。”
　　来吧来吧，放马过来吧，反正本姑娘有的是时间。学钢琴没有学成音乐家，练字没有练成书法家，念外语也没念成外交家，但没有人会埋怨她，没有人会把这一切推到她头上来，反而，大家开始互相埋怨不该让她学这么多东西，以至于现在一事无成。季清悠悠闲地躲在房间里啃着苹果，看着电脑上放的动画片，连门被推开了好宽的一条缝都不知道。
　　“悠悠！”父亲皱了皱眉，盯着她迅速从椅子上移到凳子上来的脚丫，开始指责“你怎么又把脚放在凳子上，坐没坐相，又看这种低素质没营养的动画片，就不能看点有用的？”
　　季清悠低头不语，嘴巴里仍然嚼着苹果，在心中吐了吐舌，什么有用的？新闻联播吗？
　　“明天我们就要去X城了，你东西都整理好了没？”
　　“好了。”一想到马上就要搬去X城，马上就可以摆脱爷爷奶奶和小姑姑的地毯式无孔不入的保护战略，就觉得天气无限好，连老爹皱着眉的样子都变得特别帅，多亏了云上学院挖角成功，让她老爹去X城教书，连带着把她打包带走，虽然告别可爱的同学和熟悉的这个城市颇有些不舍，但，X城啊~那是母亲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是有着严重支持她自由发展的外公外婆所在的城市，多么令人向往啊！
　　“你真的决定去无忧高中？要知道，灵幻的教学质量要好许多。”
　　“爸爸你要相信我的实力，在哪个高中念书都是一样的，更何况，无忧是妈妈从前念的学校啊！”
　　“那，随你！”只有在这一点上，有关亡妻的事情上，他才会没有心思去反对她，十七年，她自出生之日起便从未见过母亲，因此总是想着去母亲去过的地方，闻母亲闻过的花香，呼吸母亲呼吸过的空气，他不能拒绝。这一点，季清悠早就发现了，母亲是父亲的死穴，因此，在她想要坚持的事情上，都没办法地拿母亲当突破口，“虽然有点对不起，但那应该是妈妈你留给我的礼物吧。”季清悠看着相框里母亲的笑脸，轻轻眨了眨眼。母亲留的礼物还真多呢，爸爸的特赦令，一箱子的日记，还有，她的未婚夫~~~季清悠的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啊哈，她为什么要去无忧高中，这一点恐怕是父亲理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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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清晨，雨后有片刻的清凉，季清悠跳过一个大水坑，深深地吸气，只觉得满腔都是一股泥土混合着树叶的清香。无忧最有名的恐怕就属这片树林了，他的绿化搞得是全省闻名的好，是出了名的花园学校，但也因了这硕大的树林，足够的隐秘，才衍生出了这么多校园情侣，以及校园打架王，果然是谈情说爱和单挑的最佳场所。
　　“小子，让你传个答案会死吗？你干吗把它传给老师。”
　　“掉到我桌子上，爱传给谁是我的自由。”有个性。
　　“你害地老子被记过就是找茬。”
　　“又不是我记你过。”男人开始有点心不在焉，显然有点不愿意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站在这里罗嗦，他拉了拉书包带子，继续往前走却被横伸出来的胳膊拦住“你他妈的……”
　　“老大！”旁边有人开始忍不住去扯那找茬男人的衣袖“还是算了吧。”
　　“算了，你给老子滚远点。”他一脚踹开碍事者，用手揪住男人的衣领“都说你是无忧第一能打，老子今天就要见识一下。”说罢，一拳击出，男人轻轻闪了闪，技巧地避开，同时也飞出了拳头。
　　季清悠兴奋地立于一角，没想到她第一天上学就遇上血光之灾，忍不住拉住从身边经过的女生“同学，那边有人打架。”
　　谁料，那女生竟翻了翻白眼“有什么好看的，每个星期都有不怕死来找他决战的，你是新来的吧，慢慢就习惯了！”说罢，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似乎是为了赶上课，果然铃声应时响起来，只见适才背着包的单身男子手下的动作也加快了，明显比刚才出手狠了点，没几下便把找茬男撂倒在地，一旁的帮手也只怯怯地看着不管出手，他瞥了瞥那些发抖的手下，提起扔在地上的书包，顺脚又踹了一下躺在地上的某男，快步地朝教室走去。
　　“喂。”季清悠小跑着上前，一把拉住他的书包带。
　　“干什么？”他的眉皱紧，一大早来两拦截的，他们不烦他都烦了。
　　“带我去教务处。我不认得路。”季清悠眯起眼，摆出她训练了十七年的经典笑容，可爱地如同橱窗里的娃娃，男子却没空欣赏，想扯过书包走人，偏偏这女人却几乎把整个人的力量都挂在他的书包上，手抓得死紧，不肯放人。
　　“我上课迟到了，没空，自己找。”
　　“不要，有点同学爱嘛。”她固执地任由他拖着走，“你不带我去，我就把你打架的事告诉老师。”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好奇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是傻子吗？有哪个打架的小孩会怕老师？
　　“那就告诉你妈。”她有点趾高气扬，自以为抓住了他的小辫子。
　　男子扬了扬唇角笑起来，似在嘲笑她的天真“你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会怕老师家长吗？你是白痴还是弱智啊？”
　　却不料，季清悠也不说话，更没有放手的意思，只一味平静地盯着他的笑容，一直盯到他有点不自然起来，然后她突然展颜，放开他的书包，两只手掌拍了拍，自信满满地说“别人不怕，可是你怕，裴战。”裴战的脸色微微僵硬，没错，她说得一点没错，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怕他老娘。
　　“你是谁？”他应该是不认识她的，完全不认识，世界上知道他怕母亲的人没几个。
　　季清悠脸上的笑容更加张狂，似乎要把嘴巴裂开来，“我叫季清悠，你要记住，季清悠，她将是你未来的妻子。”看着他的脸色从冰点降到沸点再度降到冰点，季清悠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情可以这么灿烂，她从抵达X城的那天开始，或者是更早以前，看见母亲的日记开始，从她从舅舅口里得到他的名字开始，她就一直想象着这一幕，想象着她告诉他她叫季清悠，想象着他错愕的表情，没想到，这一刻的真正到来，心情竟然会如此奇妙，高兴，她终于见到他；庆幸，他比她想象中帅许多；幸灾乐祸，他此刻一定觉得是青天霹雳；好奇，他会怎么样答她？总之，复杂得很，不过起码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她猜对了，眼前这个男子，果然便是她想见的裴战，从他的表情，他已经肯定了她的称呼是没有错的。
　　而此刻的裴战，他只觉得自己遇见了一个神经病，于是，当没看见她，转身便走，任凭身后的女子有点措手不及地大喊
　　“我叫季清悠，真的，我们指腹为婚。”
　　季清悠，指腹为婚，妻子，这简直就是笑话一则，可是他终究还是站住，回过头来“朝左走三百米再转右，就能看见了，你要去的地方。”
　　她要去的地方？教务处吗？谁说她要去教务处了？季清悠耸了耸肩，昨日早去过了，现在她要去的是教室，她只是想告诉他，她叫季清悠，在老师告诉他之前。
　　“哎呀，迟到了！”她低呼一声，上课第一天就迟到，匆忙地朝他去的方向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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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你真的是他指腹为婚的老婆？”白叮当的眼珠子瞪得似弹珠般大“现在还流行这玩意？”
　　“那是我妈妈和林阿姨在年轻的时候的一个约定，说若是生了一男一女就搬到隔壁作青梅竹马凑成一对，可惜我妈妈生了我就去世了，所以一直没有见面。”
　　“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裴战？”
　　“那是我前年到外婆家听表舅说的，我表舅和妈妈是高中同学，他说起裴战把同学打到重伤住院的事情，说起林阿姨，我就知道是他了。”
　　“哇，真是浪漫啊，我妈怎么没给我找个指腹为婚的呢？”八卦女A在她身边坐下，一脸羡慕地看着季清悠。
　　“浪漫个头啊，要是裴战长得是满脸横肉的杀人犯怎么办？”还是白叮当比较理智，打了八卦女A一个暴栗子“你看悠悠那么弱小，吓都要吓死，还谈什么结婚。”
　　“可是还是有希望是帅哥啊！像清悠不就遇见裴战了。”八卦女B也发言。
　　“这种机遇要看运气的，我宁愿自己找，才不要被老妈定死。”
　　“所以！”季清悠稍稍提高了音量，于是，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挂在她身上，她眯起眼“裴战是我的哦！”以一个招牌笑容，在裴战的名字上盖印，此物属我季清悠所有，生人勿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