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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你恨我。 ...

  •   夏眠拒绝了金君之的相送,和金君之道别后离开心理研究所,一出门,他卸下周身的气力,松懈了板正的脊骨,外面的冷风呼啸而过,夏眠将脖子上的围巾裹的更紧一些,他漫无目标地沿着来时的路走着,脑中回想的是金君之的话语。

      坦诚。

      夏眠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两个字。

      其实道理他也懂,都清楚,可是如果真的要去说,他应该怎样去说,他不知道。

      少有的空白占据了夏眠的大脑,眼前是一片白茫茫,他静默地走着,小道曲折,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一道铃声打破了正在思索的夏眠,他回神,抬头望向四周,陌生的道路,飘洒的细雪,他的身侧只有一棵好大的松树,他侧身站在松树下,接通电话,声音有些发冷,“喂?”

      “在外面?”是池舟的声音。

      “嗯。”夏眠应声,他低头给手掌吹了一口气,“忘记时间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好。”池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很淡,也一如既往的满怀关心,“注意保暖啊,回去记得冲一包冲剂。”

      “好。”夏眠笑了笑,他轻轻地弯眸,又停下逐渐上扬的嘴角,顿了顿,他开口叫了池舟名字,“池舟。”

      夏眠的声音很轻,仿佛虚空缥缈里传来的回响。

      “嗯?我在。”池舟把手机贴近耳朵,“怎么了?”

      “我……”夏眠的眼眶不知为何蓦地一热,“我想你了。”

      电话里的池舟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但是连尾音里都透露着开心的语调,“嗯,我也想你了。”

      “明明前几天才见,明明过几天就可以再见面,可是还是很想你。”

      夏眠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笑的眉眼弯弯,开口打趣道:“恋爱脑了啊,池神。”

      电话里的池舟顿了顿,开口,“恋爱脑,是一种爱情至上的思维模式,指一恋爱就把全部精力和心思放在爱情和恋人身上的人。”

      突如其来的科普让夏眠一懵,“啊?什么?”

      池舟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在这次的寒假时间里除了完成作业之外,还做了十几套的模拟题,同时还有英文翻译和书籍阅读。”

      “综上所述,我没有恋爱脑。”
      “只是在很合理地想念我的男朋友。”

      听到池舟一本正经的话,夏眠一时哑然失笑。
      嗯,池舟同学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也一如既往地很可爱。

      夏眠蹲在地上,低头笑着开口,“好,那么请我们池舟同学继续保持,在合理的时间里思念男朋友。”

      “嗯。”池舟闻言应声,“你也快点回家吧,等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好。”

      挂断电话的夏眠仍垂着头,雪花斜飘在他的头顶上。

      良久,一声叹息落下。

      等下次再告诉他吧。

      夏眠如此想着。他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从小道往主干路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的夏眠给池舟发完消息就去了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出来后他点了一份玉米排骨汤,吃完饭又在手机上和池舟简单说了一下金君之暂时没有时间见面的事情。

      [男朋友]:没事,那就等他什么时候有空就好,我不急。

      [M]:好,等什么时候他有空了,我再约你们见面。

      [M]:对了,你开学是不是又要准备数学竞赛?

      [男朋友]:嗯,其实现在也准备一些了。

      [M]:好的。

      夏眠想了想,又点开回复,补充一句。

      [M]:男朋友,加油。

      [男朋友]:谢谢男朋友。

      池舟在第二天回A市,因为是和父母一起的原因,所以夏眠就没有去接机,只是在他回来的时候提前在消息里欢迎了一下。回来之后,池舟就变得很忙,和夏眠也只是在周末的时候见了两三面,大多时候都是视频通话,所以和金君之的见面计划也被推迟了,而夏眠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去告诉池舟关于自己病情的事情。

      不过夏眠的病情和他想象的一样恢复的很好,但是金君之仍没有放松对夏眠情况的担心,毕竟夏眠曾经也有很多次病情反复起伏的情况。

      与此同时,开学时间也迅速地到来。

      早上夏眠一进班门就看到了正在埋头苦干的齐宏远,他抬步上前,看了一眼池舟的位置,“昨天晚上没有补完?”

      齐宏远一边写着,一边回答:“是的,我昨天晚上写着写着睡着了,语文真的太痛了。”

      “看出来。”夏眠坐到位置上,将书包放好,“上次就和你说了,让你先写语文作业,攻克大难题,再解决小问题。”

      “但是它对于我来说是大魔王!”齐宏远懊恼地吼了一声。

      一旁的豆文成拍了拍他肩膀,“快写吧,你应该庆幸一下早读是英语课。”

      “你加油。”夏眠好笑地摇了摇头,将英语单词书拿出来,开始背诵单词。

      池舟拿着表格从后门进来,刚坐下就听到夏眠的话。

      “数学竞赛?”

      池舟抬头看向夏眠,点了点头应声,“嗯。”

      夏眠了然,又偏了偏脑袋,“什么时候?”

      见此,池舟将手上的表放在夏眠面前,“半个月之后。”

      夏眠看着面前的表,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就听到池舟的声音。

      “怎么了?”池舟离夏眠近了一些,声音落在夏眠的耳边,“总感觉,你好像想和我说一些什么事情。”

      “啊?”夏眠猛地抬头,心里一惊。

      池舟这么敏锐的吗?

      “嗯?”池舟的目光也认真了一些,“还真的有事情?”

      “……”

      感情诈我呢。

      夏眠正了正身子,“有。”接着又停顿了一下,在池舟探究的目光下,他开口,“等你竞赛结束,结束我和你说。”

      池舟闻言蹙上眉头,心下一跳,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在心头,却是开口应下,“好。”

      听到回话,夏眠心里松下一口气,“好了,快点读书吧。”

      “好。”

      外面是温和的阳光倾洒而泄,窗外的枝头是一点绿色,逐渐蔓延长成一片春意盎然。

      半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三月份的天气很好,雨后空气中透露着湿气,夏眠撑臂在家里的小阳台上,闭眼任凭微风吹过发丝。

      池舟也去临市参加数学竞赛,大概今天下午回来。

      熟悉的铃声响起,夏眠点开手机接通电话,语气惊喜,“回来了?”

      “嗯。”池舟的语气很淡,但是语调明显上扬,“第一名,刚到机场,一会儿去找你。”像是怕夏眠忘记一样,他开口提醒,“你之前说过,等竞赛结束,要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

      “放心。”夏眠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客厅,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自己之前的检查报告,那些曾经的苦痛经历,他闭了闭眼睛,再睁眼,眼底坚定,“等你回来。”

      池舟也没有去深究,因为一会儿就见面了,“好。”

      刚挂断电话,夏眠就接到金君之的电话,他点开通话,“喂?君之哥?”

      “小眠。”金君之的声音有点沙哑,“你今天上网了吗?”

      “啊?没有啊。”夏眠坐到沙发上,“怎么了?”

      那边的金君之闻言松一口气,“你先别上微博。”

      “?”夏眠的脑中一个问号缓缓升起,“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眠,你这次画协比赛第一名。”

      夏眠闻言惊喜地叫了声,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欢喜,他开口,“这不是好事情吗?”

      虽然他自信满满,但是画协比赛人才众多,他其实也不确定是否真的可以得到第一名。

      “只是……”金君之的声音有些踌躇。

      “啊?是什么?”

      “你之前的病情被人爆出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你在转校之前的打人事件。”

      夏眠的心蓦地一停,脑中嗡鸣声顿起。

      “现在网上众说纷纭,有人说你精神有问题,有人说你有暴力倾向,还有……还有人质疑你的画作是否能够当的起第一名。”

      “小眠,还有,你的父亲,他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刚好他今天在A市,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现在应该正在往你家去。”

      “我现在正在开车过去……”

      “我知道了。”夏眠艰难地捱下脑中烦乱,打断了金君之的话语,脸上的笑意不在,眼底是一片淡漠,浓沉的看不出情绪,最后吐露出一句,“谢谢你,君之哥。”

      金君之的话语多少有美化的作用,微博上的难听言论,他闭着眼睛就可以清楚,无非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坚定地开口,“君之哥,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我已经没事了,所以,我会熬过去的。
      而真相也会来的。

      “那,你父亲……”

      金君之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外面剧烈的敲门声音,接着夏眠朝金君之说了一句抱歉,起身开门,他抬眼看向门外。

      ——正是夏父。

      夏眠的眼神又淡了一些,手却攥紧了衣袖,脑中嗡声依旧。

      与之不同的是夏父眼底的愤怒,“不请我进去吗?”

      夏眠侧身,另一只手扶住门板,“请。”

      “为什么不告诉我?”夏父一进门就单刀直入。

      “有用吗?”夏眠垂下眼帘,“告诉你,有用吗?”

      “但是我有权利知道!”
      “我是你的父亲!夏眠!”
      夏父的语气强硬,眼底满是怒火。

      “呵。”夏眠掀起眼皮,手心的痛感让他的脑中有一刻清明,他很平淡地看了夏父一眼,自若地开口,“父亲?什么父亲?透明人的父亲,还是疯魔的父亲?”

      “你……”夏父的声音顿住了,他睁大眼睛,“你恨我。”

      夏父的神情不由得激动起来,他双手握住夏眠的肩膀,“你恨我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我想补偿啊,我知道我错了,我一直都想要补偿你啊,你从来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你从来就没有给过我补偿的机会。”

      “机会?”夏眠任凭夏父的动作,他摇了摇头,扯起一个笑容,很淡很轻,“但是我不想,凭什么你可以通过补偿来弥补你心里的愧疚?我要你一直活在愧疚里,对我母亲的愧疚里。”

      “你……”夏父松开手,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刚才还在的愤怒神色此刻一片茫然,他喃喃自语道:“你恨我。”

      夏眠脑中的嗡声又增大了,仿佛沉寂已久的轰鸣,在这一刻爆发,难以压制。
      他看向面前夏父颓败的神色,轻轻的扯起嘴角,一个嘲讽的笑容,他张了张口,还未出声,就觉察到眼前一片黑暗。

      在黑暗沉寂之前,他好像听到了池舟的声音。
      焦急的、惊恐的声音。

      “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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