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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回:夜遇围场 雪夜相行 二月天的夜 ...

  •   二月天的夜依旧瑟瑟寒冷,三更天时天刮了雪霰子,落在寂静的围场丛林中发出沙沙的响声,没过多久天就扬起了小雪。小羊羔皮的绣花暖靴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响声,只听得云歌踏雪而行的声音。寒风吹起鬓间的长发,她不禁裹紧了身上的轻裘披风。想到昨日夜宴时发生的事情,云歌便难以入睡。
      夜已经很深了,尤其是在这深深丛林中。重重花树乱影交杂纷错,在朦胧的夜色里像无数珊瑚枝桠的乱影,又恍若魑魅魍魉般可怖。四周万籁俱静,只闻得风吹落枝上积雪的簌簌轻声,云歌紧紧用羽缎裹住身体,在清寒的夜里呵出一口气。
      “君上说笑,云歌乃是臣未过门的妻子,粗陋之色怎能入了君上的眼。不过夫椒山一战如果范蠡有命回来,定请君上屈尊主婚。”
      夜宴上范蠡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云歌不由叹了口气。阿奴说的办法想必就是如此吧,不然依勾践的性格,她这条命早就活不过昨天了。如今可是范蠡这么撒谎,又能圆到何时呢?自从来到这里后,她每时每刻都无不在思念着家,不知道家人现在怎么样了?知道她的消失会不会很伤心?可她真的回不去了,现如今又得罪了勾践和君夫人,事情变得越加复杂。也许一开始没有君夫人的阻挠,此刻她可能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突然身后靴声橐橐,有脚步渐渐地靠近,云歌惊得回身,借着夜色,能看出来是两个男子。情急之下,云歌赶紧找了一棵较大的树木将自己的身体遮住。
      “范将军,此战如何?”好熟悉的声音!她一定在哪里听过。
      、
      “君上,吴王阖闾曾兴师伐越,但被我越国所败,阖闾伤足而死,现其子夫差继位,充实兵力,立志为父报仇……”范蠡的声音似有隐忧。
      “寡人明白,只是此战如何?”那声音有一些不耐。范蠡称呼他“君上”?那这人不就是越王勾践?难怪他的声音怎会如此熟悉?
      “君上,哀兵必胜!此战于我越国不容乐观,臣与文种都已上书,望君上三思。”范蠡恳切至极。
      范蠡果真是良将,以前上历史课的时候老师就对他大加赞赏。他将当前形势分析得一清二楚,只可惜越王勾践却未必听他。
      “此时退兵只是长他人志气,此事无需再议,寡人相信范将军定能带回捷报!”果然,勾践不肯听取谏言,一意孤行。
      “是。”范蠡没有再反驳,即使明知胜算不大,他还是选择听命于勾践吗?也是,范蠡的忠心,就算明知是一场必死之战,他还是会去吧。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对了,范将军何时藏了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啊。”话锋一转,勾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云歌不由紧张得心惊肉跳。
      “君上过奖,就算绝色,也非倾城。夜色已晚,不如臣送君上回帐吧。”
      “也好,寡人也累了,这就回帐。范将军不用送了,止步吧。”待越王走远,云歌回头看向范蠡。怪了,他怎么还不走?
      正想着,玄黑色的袍角已出现在眼前。原来他知道她在这儿!云歌一惊,慌忙行礼:“民女参见范将军。”范蠡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轻轻扶起她,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云歌侧头看他,只见范蠡身披一件黑色貂鼠毛斗篷,戴着个宽沿墨竹笠,在清黑的夜里越发衬得面目清润,风神超拔。
      云歌知道他肯定在怀疑自己,首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围场中,现在这么晚了又出现在密林里,尤其还听到了越王勾践和他的对话。她以为自己会被范蠡一刀解决,或者总会盘问些什么,可范蠡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牵着她的手静静地走,仿佛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和他。
      雪仍在下,整个世界安静的恍若只剩下他们踩雪的声音。寒风虽然刺骨,云歌的心内却仿佛有一波一波温暖的海水不时涌动着。夜色迷蒙,四目相交之下,她只觉心中泛起无限柔情。
      突然,云歌脚踩到雪下的一块石头上,脚下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心里正大叹倒霉。一只手已稳稳地扶住了她。云歌站定后,没有吭声,范蠡也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并没有放开。
      范蠡牵着她的手又走了一会子。云歌根本没有留意周围,只随他而行,早就不辨方向,再加上到处都是雪,根本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正走着范蠡的下属迎了上来,等看见时,人已很近。云歌慌得忙要抽手,他却握得更紧。只听他吩咐:“让营帐里的人都退下去!”那人躬身应是,转身快跑着走了。云歌又试着抽了几次手,可他仍是紧紧握住,牵着她继续前行。
      营帐前只有侍卫守着,看他们过来,忙俯下身子。范蠡没有理会,径直牵着云歌进了书房。屋里笼着火,很是暖和。站定后,他放开了她的手,帮她把斗篷解了下来。
      “范将军,你为何要拉我回来,为何又不在君上面前揭穿我?”云歌深吸一口气,静静问道。
      范蠡没有回答。
      “别忘了我可是吴国人,难道你不怕我回吴国告密吗?”
      范蠡轻轻一笑,简单一句话:“你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为什么?”
      “方才君上没有走远,他知道你藏在树后,所以我没有放开你的手。”
      原来是这样!勾践的心思,果然藏得很深。
      云歌微微一笑,回道:“谢谢你。”
      范蠡淡淡一笑,问:“饿了吗?瞧你在晚宴上也没吃多少东西。”
      “好像还真有点饿了呢。”云歌拢了拢长发,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听了她的话后向旁边抬了抬手,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去膳房拿一份龙井茶卷酥,一份玫瑰饼,一份芙蓉黄米糕,一碗银耳莲子羹,一碗冰糖燕窝粥,全部拿到这儿来。”
      “再要一份枣花和一壶不加糖的菊花茶。”云歌在旁边补充着,枣花是用枣泥扭成花瓣的样子做成的,她平时很爱吃,而菊花茶是用来清肠的,一大堆甜腻的东西吃多了也不好受。
      范蠡嘴角轻轻一笑,低声道:“徐福,就按姑娘说的办吧。”
      “是,将军。”
      云歌盈盈笑着开始打量起帐子的四周,偌大的帐篷,地上铺着红氍毹。右首帐下摆着一张方榻,榻上铺着玉簟。榻的一边矗着金铜貔貅鼎,左首下方是一张桌几,和几个玲珑的木椅方榻。她一眼就喜欢上了,想也不想的就挨着帐内的方塌上坐下。
      谁知道她刚一坐下,范蠡也跟着在她旁边坐下了,云歌赶忙向旁边挪了挪屁股。他刚才坐下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清新体香,象木槿花的味道,极弱极淡。
      “前面不是有凳子吗?”她指着对面雕漆圆桌旁的锦垫高凳对他说道。
      “我平时只坐这里。”他用他独有的徐滑嗓音轻轻说着,手肘撑在方榻的靠枕上,斜斜地摆着身体望着她。
      小小的方榻因为他斜摆的姿势更显拥挤,鼻子里还不时蹭进淡淡的木槿香,云歌突然有点受不了在这么安静的夜晚和他在这么窄的一块地方相处,霍地站了起来。
      “那我把你的位置还给你。”我边说边向屋子中间的圆桌走去。
      “没有关系,你坐吧,好歹你还是今日我在君上面前承认的‘未婚妻’。”
      云歌微微一惊,摆手道:“我知道将军是编谎的,况且我也不会在越国久留,这事儿我不会当真的。”
      此时那名名叫徐福的小厮轻轻掀了帘子,将各式美味的菜肴以及许多糕点羹粥和茶水,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整张桌子。
      云歌好笑地对他说道:“有银子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吧,我俩根本吃不完。”
      “快吃吧,你能吃饱最重要。”范蠡在嘴角抿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心情似乎很好地催促着她。
      云歌也不再多说,埋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如果让你成为我未婚妻这事我不是编谎,而是当真呢?”范蠡的眼睛里异芒闪动,声音略带低沉地问她,眼里的温柔如天街细雨润无声。
      云歌听了他的话后差点把喝到一半的菊花茶喷到他脸上,他看见她狼狈的表情,眼睛里盈满了笑意,递过桌边的一方锦帕给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真是一个很奇特的女子。放心,我只是开玩笑的。”
      那就好,那就好。云歌在心里暗暗道。
      “你,究竟是谁?又是从哪里来?”
      云歌蓦然又一惊,慌神笑了笑,道:“范将军不是早问过了吗?民女——”
      没等她的辩解,范蠡已打断她的话:“无论你是从天而降的仙女,还是从吴国混进来的细作,你都回不去了,而且我也不准备放你回去了。”
      云歌一愣,惊道:“为、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的,让我走的吗?”
      范蠡嘴角却含着丝笑意,低头默了一会,复又抬头,一边叫道:“徐福!”
      那小厮徐福快步进来,躬下身子听吩咐。
      “等会儿小姐用完膳,伺候小姐回帐!”
      “是,将军。”
      范蠡淡淡笑着走出了营帐,身后是云歌慌乱的声音。
      “我不回去!范将军,范蠡,你不要误会!我真不是刺客,我只是睡不着才出去走走的,你要让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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