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番外 ...
-
十年前
“你居然敢还手？我打死你！”小男孩指着云曜，大声喊道。
其余伙伴一拥而上，将云曜推倒在地拳打脚踢。
云曜默默忍下站起身的冲动。
他必须忍。
三番两次的类似情况，他早已明白，还手只会招来更严重的后果，被关小黑屋、不给饭吃。
正当他忍气吞声时，一个女孩却如从天而降般挡到他身前：“你们都住手！我要告诉我阿爹去！”
“云楚秦，你让开！”一男孩气急败坏道。
但云楚秦一动不动，瞪着他：“不让！”
他们都是云家人，知道云曜不受待见、好欺负、低人一等，但也知道，他们与云楚秦地位相当。若是伤害到了她，此事怕不好收场，自己也要挨打。
几个男孩强忍内心的怒火，冲云曜道：“你等着！”这才扬长而去。
“云曜，没事吧。”等人一走，云楚秦赶紧将云曜拉起来，检查了下他的伤势。
云曜眼睛直直盯着云楚秦的睫毛看，迟迟没有说话。
这是他的阿姐，唯一一个会站出来保护他、爱护他的人。
他喜欢他的阿姐很久了，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有着血缘的羁绊，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一起的。但云曜无所谓，他只要能默默地守护阿姐，便心满意足了。
**
等二人逐渐长大，云楚秦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子，情窦初开，喜欢上了太傅柳群。
柳群明明婚约在身，却不知廉耻，不断靠近阿姐，令阿姐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云曜讨厌他，或许是因为他不是阿姐的良人，又或许因为二人是情敌。
一日，在云府，阿姐竟意外扭伤了脚。
本该由云曜照顾，却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柳群，竟比他更快一步搀扶着阿姐去了房间。
“谢谢你，柳群。”云楚秦被他轻轻放在床上，红着脸道谢。
“没事，脚疼不疼？”
云楚秦腼腆地点点头。
云曜看不惯二人含情脉脉的模样，转身出了房间。
一个女子背对他，正看着他阿姐的房间，嘴里念着什么。
云曜知道她，是慕家的。
他常年习武，耳力过人，细细一听。
女子正忿忿说道：“不过是仗着一副好皮相，骗了云公子，又骗了柳公子，真是不知廉耻！”
云曜顿时涌上一股冲动，竟失手杀了她。
只是，他不曾害怕，而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伤害了他阿姐的人，都该死。
反正，他本来就是恶鬼，手上染些鲜血，也未曾不可。
**
几日后，是云家老太生辰。她大办宴席，邀请了众多家族。
人多，危险也多，云曜一路跟着阿姐，想要保护她。不料，在划船之际，依然敌不过暗箭难防。
他与阿姐坐的那艘船，竟被人撞翻了。
等落入水中，云曜终于快过飞速游来的柳群，第一时间救起了阿姐。
他多么庆幸，自己一直保持警惕，一直靠近阿姐，才能如今在有危机时及时出现。
尽管他将阿姐救上岸的速度很快，但她身子弱、落了水，却还是发起了高烧。
云曜该去找人算账了。
此番事故的出现，必然是因为船被动了手脚。他记得，那船夫脸上有道刀疤。
深夜之时，云曜便抓到了那船夫。
在一个枯木枯草、石头遍地的破败角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云曜在黑暗的夜色之下，眼睛闪出锃亮的光，刺得船夫不敢睁眼。
“谁指示你干的？”云曜的声音，在万籁俱寂中显得突兀。
“我...我不知道。他派他下人过来的，给了我一大笔钱，说...说让我把船上的铁钉给拆了。”
“他下人长什么样？”
“忘记...忘记了。”
一问三不知。云曜一把将剑架在船夫脖子上。
船夫哆哆嗦嗦，一下子抱住头喊道：“别杀我！别杀我！”
“一个什么都说不出的废物，有什么用。”
船夫的脖颈流出鲜血，他眼神呆滞地歪着头，没了气息。
**
酷暑一到，云家小辈喜欢去避暑山庄住一阵子。
云曜便跟着阿姐去了。
只是那入住第一日，便出了事。
阿姐的蝴蝶发钗丢了。
云纪带来的好姐妹，甚至狗咬狗，互相栽赃。
最终，发钗是在一个好姐妹孟婉的房间里发现的。
不过都是些小伎俩而已。云曜在几人的房间里查看了一番，便知真正的小偷是云纪另一个好姐妹何青青。
真相大白，云楚秦决定，让何青青明日下山回家。
阿姐如此宽恕他人，但他不会。他一定会让何青青收到惩罚。
转日清晨，云曜便去玲珑山的小道上候着。
很快，传来马车滚动的声音。
云曜手持利剑，从树后走出，一剑毙命。马夫没有还手之力，甚至未看清来人便一命呜呼。
马儿受了惊，开始横冲直撞，载着还未来得及逃出去的何青青直直往山林冲去。
何青青害怕到大声惊叫，声响惊动树枝上栖息的鸟儿。
在跑过一石子时，马儿忽然被绊倒，一阵巨大的冲力将何青青整个人甩了出去，接着开始在土地上接连翻滚，撞树、撞石头。一开始，她还在大叫，到后来，声音全无。
云曜没在管她。她从此摔下去，必死无疑。
云曜只是站在原地，无神的双眼漠然注视着远方。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没意思，他都还未来得及动手。
众人皆以为何青青是被山匪所害，此事便如此翻篇了。
**
接下来避暑山庄的日子清闲又不无聊。他可以每日去找阿姐，无所束缚。
只是柳群又忽然出现了。
这是在玲珑小镇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柳群，被踢出柳家了。
因为他想退掉与林清坞的婚约，但柳家不允。柳父放下狠话：柳群若要取消婚约，除非退出柳家。柳群也是个犟性子，说了声“好”，果然就与他断绝父子关系，离开柳府，甚至不带一点行李。
云楚秦听着既惊讶又心疼，急急跑下山去找了。
而云曜临危受命，竟要替云傅前去收复北蛮，带着只有一万的兵力。
以一万敌北蛮三万，何来的胜算。即使云曜想出了十全十美的战策，只可惜军中出了奸细，最终还是全军覆没，只剩他与其他五位士兵幸存。
尽管幸存，却依然是个死局。
他们错过了报信人的到来，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大陈全军覆没，不会再有人来北蛮救她们了。
北蛮方圆百里无村庄，他们只怕是要在此等死了。
绝望之下，又过三日，三个士兵熬不住伤势，接连去世。
云曜已是不怀希望，在外游荡，企图找些吃食，却碰见了意外之喜。
他竟然遇见他阿姐了。
是柳群带着云楚秦来的。听闻了大陈全军覆没的消息，但云楚秦不信，一定要亲身前来，找到云曜的尸首后再回去。
所幸她没白来，云曜居然还活着。
云曜的心顿时死灰复燃。就算所有人都遗忘，他的阿姐也会记得他。
云曜百感交集，想冲上去紧紧抱住她，但他不行。
若是普通的亲姐弟，抱一下再正常不过。可他心底有不堪的心思，他怕一个拥抱会暴露自己，他怕自己抱住阿姐后便再不愿松手。
尤其是看到她与柳群同坐一匹马，身体贴的那么紧密，表情是那么的依赖时，他知道，自己永远敌不过柳群的。
也对，他生来黑暗，不配得到任何光明，每日相伴的，也不过天边一轮明月。
北蛮之战的幸存者终于获救了。
云曜回家的时候，为他举办的葬礼都已经结束几日了。
云家人对于云曜的存活，并无多少喜色。正如这场早已准备妥当的葬礼，他们只希望云曜死了。
云曜的生活更落魄了。
云家人逮着机会的辱骂他、贬低他。皇帝也对云家看低了几分，全家除了曾钰全都闷闷不乐。
云傅没有一刻不在后悔，自己怎么就相信了云曜的能力能以少胜多，怎么就将重任放在他身上了？
而云曜唯一的依靠云楚秦，日日出门去找柳群的次数变多，与他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这下，只有云曜一人在黑夜中度日，再无光亮了。
众人皆知他云曜败了，折损了一万兵力。可没有人知道，他的兵力只有一万，他的军中出了奸细。没有人知道，他只是一个云家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他的武功是自己每日课后钻研所得。
他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十九岁少年，没有读过兵书，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被人鼓励过、指点过，就被迫做了主帅，去一个毫无胜算的战场。
没有人理解他的苦楚，正好，他也不需要。
**
几日之后，云曜的生母——宋月兰找上了门。
她是来向云傅要钱的。
她自此舍弃云曜嫁入赵家后，地位越来越低，因为年老色衰，不再受赵彭宠爱，她在赵家的日子，快过不下去了，只好来此讨点钱。
云傅自然不愿意给。
宋月兰一点忙没有帮过，就将云曜这么一个烂摊子扔给他云家。云傅他没去问宋月兰讨要云曜的生活费已是宽容大度，宋月兰怎还如此厚颜无耻找上门来？
二人争执不下，陷入争吵。
最后，宋月兰气不过，失去理智，便朝云傅哭喊：“不给就算了！反正如今，你养着一个和你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快乐得很吧？”
云曜本无心关注那两人的事情，云傅却要特意跑来告诉他自己的身世。
他不会将云曜踢出云家，一来留他下次出战或许有用，二来怕此暴露云家丑事。
云曜对此并不在意。他到底是谁的孩子，他也无需知道。他只是个孤儿。
唯一值得开心的一点，只是，他与阿姐并无血缘关系。他那些内心的想法，并不不合伦理。
可如今，也没什么用了。阿姐和柳群要成亲了。
云楚秦一直催云曜去寻一个心爱的女子，早日成婚。
云曜淡淡地看着云楚秦，眼中波澜被遮盖，他应着：“好。”
但他知道，他无需寻，他心爱的女子就在眼前，却永远触摸不到。
云楚秦与柳群成婚一年后，生了个大胖小子。
云曜虽不喜柳群，对他的小孩却很好。因为这是阿姐的骨肉。
云楚秦与柳群成婚三年后，又生了个小女孩，可爱聪颖，像极了云楚秦。
如今阿姐儿女成双、家庭美满，云曜也知道，阿姐已然幸福，有了柳群作依靠，不再需要他的守护了。自己该放手了。
云曜这一生下来，好像都没吃过糖。他想，自己大概是不配的。
他既没有钱，也没有爱。他生来便孑然一身，茕茕独立行走在黑夜之中。曾有一束光，照亮了他的路。
如今，光灭了，路断了，他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留念的了。
云曜寻了一个角落，用那把杀了不少人的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悄然无声，一如不曾降临。
遥望见皎皎的明月，他总觉得此生在等些什么。但他至死都没有等到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