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亮》允梧

26、北面之境（七）

　　“云曜，我还有个问题。”慕年依朝云曜的眼前挥挥手，“你的名字，是在入云家之后才换的吧。”

　　云曜好像还没回过神，木然点头。

　　“那你以前叫什么？”

　　云曜终于回过神，却一直未开口。
　　那个名字，像是曾经种种过往的化身，他不愿记起。但见到慕年依期待的目光，他还是动摇了，轻声回答：“宋元易。”

　　“宋元易。”慕年依重复了一遍，转而像发现了什么惊喜，喜笑颜开说道：“宋元易与慕年依可是情侣名呀！”

　　这算是一个系统给的小彩蛋吗。

　　云曜没听懂慕年依的话，愣愣地等一个解释。

　　“元易，年依，顺口吗？读音都是一样的！”

　　云曜又将宋元易与慕年依默读了好几遍，转而笑了。

　　没想到，一个令他曾恐惧厌恶，想忘记的名字，当赋予了某种与慕年依相关的特殊含义后，竟如此动听。

　　慕年依见云曜发自内心的转悲为喜，也释怀地笑起来。尽管有备而来，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为云曜共情了。

　　云曜诉说着自己的童年，脸上风轻云淡，可越是满不在乎，越勾起慕年依的心疼。

　　一个美强惨放在眼前，慕年依真情实感了。她为自己勾起了云曜的伤痛而感到歉意，为云曜的经历感到同情，又为了他的喜悦而舒畅。

　　云曜的一举一动牵绊住她的心情。慕年依告诉自己，这只是她同情心泛滥了。
　　但她不敢保证，她可以一直这样宽慰自己。

　　慕年依不敢再待下去，眼神飘忽着说：“我们该走了。”

　　“好。”云曜乖乖站起来，跟着慕年依回医馆。

　　慕年依将云曜送回病床，起身回了慕府。
　　所有事情都已搞清楚，奸细已找到，明日可以读档重来了。

　　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后，慕年依找来白芍：“你去给我找一瓶毒药，味道不能是苦的，喝完人不能难受，要安乐死。”

　　白芍一听毒药二字，马上吓得原地下跪：“小姐，不可啊！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你与奴婢说，奴婢帮你，可万万不能寻短见啊！”

　　“你放心，放心。我不是给自己准备的。我今日见到一只中毒、苟延残喘的小狗，想用此药给它一个解脱。”慕年依没想到白芍反应如此激烈，赶紧拉起她安抚道。

　　白芍将信将疑，但她知道慕年依如今是个积极乐观的人，寻短见确实不像她所为，只好犹豫地点点头，告退。

　　翌日清晨，白芍便送来了慕年依想要的药。

　　说实在的，慕年依都觉得符合自己要求的毒药简直是天方夜谭，没想到还真有。

　　白芍担忧地将毒药递给慕年依：“小姐，我陪你一起去看小狗吧。”

　　“不必不必，小狗它怕生，你一来它更难受。”

　　白芍皱着眉头杵了半天，最后才点点头，走开了。

　　慕年依舒了一口气，闭着眼，将毒药一口闷。

　　药一下肚，困意忽然袭上心头，慕年依便失去了意识。不痛不痒，只是睡了一夜。

　　待慕年依醒来，果然回到了过去。

　　“看来毒药还挺有用嘛。”慕年依满意地说道，边掰着手指，正准备计算时间。

　　系统主动提醒：“宿主，你的最新档位是系统自动刷新的那个，距离云曜收到回家的书信还有五日。”

　　五日？！
　　慕年依心累。
　　这五日时间，她都处于一个碌碌无为的状态。一个任务也没有进展，于是她干脆决定做一只咸鱼躺五天，任这云曜做这做那的。
　　等到要干正事的时候，她再动身。

　　相较于上一次，这次的慕年依不再担心，直接心安理得地接受云曜的攻略。

　　终于，来到了第五日。

　　一大早，云楚秦便火急火燎敲响了慕年依的房门。

　　慕年依开门的瞬间，云楚秦大喊：“不好了年依！云曜……”

　　“云曜被书信召回家了。”慕年依边走边自动帮云楚秦补全了后半句话。

　　“诶，你怎么知道的。”云楚秦疑惑。

　　“别管了，我们快去看看。”慕年依拉上云楚秦便走。

　　这五日，她深深反思，造成这种令她苦恼的局面的根源，就是她没有及时存档！
　　今日早晨是她见云曜的最后一面，千万一定要赶上时间存个档，免得又战败了再来五日。

　　当然，慕年依最希望这一次能大获全胜。

　　*
　　待慕年依看见云曜时，他正将马拴在一棵树上，看样子是在等她。

　　“来了？”云曜朝她挥挥手。

　　来的路上，慕年依已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快了云楚秦好几步先到。

　　她没回应云曜，而是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时辰还早，没人。

　　那么，赶紧趁现在没人把事情办了。慕年依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吻云曜。

　　云曜见慕年依没回他，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露出失落的模样来。

　　下一秒，慕年依站到他面前。
　　“闭眼。”

　　“又要……闭眼？”云曜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远方好像隐隐传来了云楚秦的呼喊：“年依，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慕年依眼神一暗，不能再拖了。

　　“不闭就不闭吧。”慕年依含糊说着。
　　你不闭我闭。

　　鼓起十足的勇气，又有些熟能生巧的自信，慕年依轻轻闭上眼，撅着嘴向着熟悉的方位靠去。

　　“咚”
　　撞到了鼻子上。

　　慕年依刚吃了痛，准备缓缓，嘴唇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是云曜自己靠了过来。

　　这一次的吻好像有些不同往日。
　　曾经都只是慕年依单方面的，可这一次，却有了云曜的加入。

　　慕年依默数了三个数，云曜仍然没有推开她。她便疑惑地悄悄张开双眼，下一秒天旋地转。

　　慕年依感受到背部一个坚硬的物体，这才反应过来，她被云曜摁在树干上了。

　　莫非这是传说中的树咚？

　　慕年依正胡思乱想，眼睛却被盖住了。

　　云曜含糊着说道：“想亲，那便专心点。”
　　气息扑打在慕年依脸上，与她的鼻息相混。

　　慕年依也不知道怎么，失了心魄，竟听话地闭上了眼。

　　失去视觉之后，触感变得尤为清晰。

　　慕年依感觉到了云曜逐渐急促的呼吸，小心翼翼吮咬她的嘴唇，青涩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而慌张地游离在外的唇齿。

　　系统看呆了，滞缓许久才傻傻发出提示音：“存档成功。”

　　这一声吓醒了慕年依，她忽然意识到了，赶紧推开云曜。

　　她到底在做什么！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自诩冷漠对待这个世界的慕年依，深知自己好像有些变了。

　　上一次她帮助云曜喊来救兵，与云曜在医馆的交谈，似乎对她真的起了不可轻视的作用。

　　“宿主你……不会喜欢上云曜了吧？”

　　“没有！”慕年依立即否认。

　　“那你怎么……”怎么如此投入这个明知不寻常的吻。系统没再好意思往下说。

　　“先前是四五秒，今日只不过是多了十几秒而已，没什么。”慕年依正色，“我只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比较新奇罢了。”

　　系统噤声，叫不醒装睡的人，算了。

　　云曜在快要沉沦之际忽然被推开，迷茫地望向慕年依。
　　难道她不是因为舍不得自己才亲吻他的吗。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要杀人，慕年依又有什么好阻止的。

　　云曜发现，自己或许从来没有找到答案。

　　与系统交谈完，慕年依便发现了站在原地黯然神伤的云曜。

　　他的眼中有探究，有疑惑。他想问慕年依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是因为喜欢他吗。
　　他的眼中又有害怕。他害怕慕年依口中未知的答案。

　　但最多的，是不安、无助，夹杂着一些难堪。

　　云曜像一只小兽，刚被轻柔地舔舐伤口，下一秒却又在将愈合之际被恶劣撕开。他不懂为什么，只好可怜委屈地张着湿润的眼睛，懵懂无知地看着慕年依。

　　是她亲在先，又是她推在先。

　　饶是慕年依再无情，此刻也被愧疚与自责填满。

　　她可真该死啊。

　　可她真的不能告诉云曜亲吻的真相，也不能允许自己接受云曜。

　　想了想，慕年依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说：“一路顺风，我先走了。”

　　此刻，云曜越发意识到，慕年依一定是认为他要去杀人了，才想着这样来阻止他。而他，不仅没发觉，还天真地以为这是慕年依的告白，然后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如果不是他非要反客为主，还说那样的话……场面不会变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云曜不知该怎么办，只好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要去杀人。”

　　慕年依准备离开的动作停住了。她没想到云曜会这么说。
　　傻云曜，还以为她亲吻是为了阻止杀人呢。

　　慕年依叹了口气：“我知道。”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排山倒海之势的歉疚已经快要将她压倒了，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恰巧此时，云楚秦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那个，你们讲完了吗。”

　　慕年依终于看到救星，眼前一亮，赶紧将云楚秦拉到自己面前，挡住云曜的视线。
　　“讲完了讲完了。早就讲完了。”

　　云楚秦点点头，看向云曜：“我们送你吧。”

　　云曜果断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走。”

　　话音刚落，像是害怕听到什么一样，云曜招了招手，骑上马便走了。

　　“你们刚刚不是还……怎么就……”云楚秦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很不对劲。

　　她虽来得晚了些，但也没比慕年依慢多少，该看到的全看见了。
　　她还以为二人关系进展如此迅速，结果走上前却发现没有想象中那种含情脉脉的氛围。

　　慕年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云姐姐你别担心。”

　　“那好吧。”云楚秦弯弯唇。

　　慕年依再次轻轻叹了口气。云曜的身影已逐渐远去。
　　只希望这个小插曲不要影响到他接下来的出征。

　　这一次，他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