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丘陵》桂鱼粥粥

6、第六章 居仁由义 论如何给喜

　　林杭几乎是一回到家就立马同意了江辞秋的好友申请，在酒吧人多又吵，而且江辞秋看样子也是和朋友聚会，他估摸着那会通过两人根本没有什么聊天的机会。

　　“林老师回家了？”几乎是他刚刚通过好友申请，对面就发来一条消息。
　　“刚到，江医生呢？”
　　“我也刚到家，洗漱洗漱就去睡了。”
　　“睡这么早？”
　　“明天要值一天班，今天闹了半晚上，有点累了。”
　　林杭想起那次他在走廊和匆匆忙忙的江辞秋相遇，他好像一直都很忙的样子。“那江医生早点睡，下次聊。”
　　“好，林老师晚安。”
　　林杭庄重地捧着手机，打出“晚安”这两个字，然后心满意足地准备洗漱睡觉，却突然想起江辞秋让他别偷懒多锻炼的叮嘱，于是乖乖的拿出新买的瑜伽垫开始锻炼。

　　刚锻炼没多久，林杭电话铃声响起。
　　是许芙，林杭接起电话。
　　“怎么了姐？”
　　“爷爷明天要回来，明天中午一起去家里吃饭。”
　　“爷爷终于舍得回来了？”林杭和许芙的爷爷是个闲不住的小老头，前一段时间听说老友生病，硬是闹着要去见老友最后一面，哪知道去了之后老友的病竟然好转，老头也晃晃悠悠在那边呆了大半个月。
　　“你声音怎么这么喘？大晚上的...我是不是影响你了？”许芙的语气中带着某种潜台词。
　　“姐你想哪去了？我是在运动。”
　　“运动？”电话那头的许芙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
　　“是之前的骨科医生，他教了我一些康复运动，交代我一定要多做，不要偷懒。”江辞秋解释。
　　“江医生？”第一次去医院是许芙给挂的号，她自然也清楚。“难得，有个说话你肯听的医生。”
　　林杭又想起江辞秋来，想起今天在酒吧他穿着一身简简单单的毛衣坐在那里唱歌，和在医院见到的他不太一样。
　　“好了，姐，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几个动作没做呢。”
　　“行，难得你这么努力，明天见吧。”
　　“明天见。”

　　林杭第二天见爷爷的第一件事，又被考察书法，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许芙站在书桌前面幸灾乐祸，好在爷爷小时候要教自己，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反倒把墨盘打翻，整了满身的墨汁。

　　林杭就不一样了，还没识字的时候他就喜欢看爷爷写书法，还学着在宣纸上写写画画，这一学就是小半辈子，从小到大自己放学后的第一件事是玩，林杭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却是练字。

　　“嗯，笔气通畅，不浮不躁。可以，没退步。”许芙听见老爷子笑着说。
　　“谢谢爷爷，爷爷这段时间玩的可还开心？”林杭扶着爷爷往饭桌那里走。
　　“开心的很哪，老徐跟我十多年没见，你们不知道.....”老爷子讲起一个月来的经历滔滔不绝，面色很是开心，二人也跟着开心，老爷子年纪大了，又是孤身一人，很久没有像这样精神焕发，喜气洋洋了。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老爷子几乎把每天做的事情讲了个遍，等到看着老爷子躺下休息，许芙和林杭才得空聊上两句别的。

　　“江医生怎么说的？”许芙前段时间公司里忙，家里又一堆事，每次打电话给林杭，林杭也忙，竟是完全没有仔细聊过看病之后的事情。

　　林杭又把江辞秋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听到没有大碍后许芙才放下心来。

　　“我下午还要去公司，下班还要去接谙谙放学，就先走了，你没课的话多呆呆，多陪陪老爷子也是好的。”
　　“知道了，姐，放心吧，我今天晚上住这。”

　　和许芙道别后，林杭回到写字的桌案，一时兴起，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没挨老爷子骂，值得开心。（配图随手写的书法作品一张）】

　　几分钟后，这条朋友圈下点赞和评论的人多了起来，有说他凡尔赛的，有问老爷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求字的。

　　林杭挑了几个相熟的朋友回复，准备退出微信时，收到了一条来自江辞秋的点赞和评论。
　　【很好看】

　　林杭心下一喜，虽说并不是为了江辞秋特地发的，但多少存了些想被他看见的意思，这下子得到了回复，倒像是某种秘而不宣的通讯信号，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另一端的回应。

　　【谢谢江医生】林杭立刻回复，虽然上次江辞秋说了称呼问题，不过他还是喜欢喊江医生，总觉得这象征着某种两人之间的联系。

　　林杭看着桌案上的字，忽的也想写上一幅给江医生送去，又觉得有几分唐突。
　　他打开和江辞秋的微信聊天框。
　　“江医生没有午休？”
　　“没有，当医生后就没有午休的习惯了，总觉得忙里偷闲，睡午觉浪费我宝贵的下班时间。”
　　看来江医生是真的很忙，林杭自小不喜欢医院，连带着对医生这个职业都有几分疏远，倒也是从来没有如此了解过一个医生有多忙碌。

　　林杭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不浪费时间。
　　“我写副字给江医生送去，感谢江医生悬壶济世，治好我的腿，江医生收不收？”林杭说话带了几分玩笑的意思，也是怕江辞秋觉得唐突。

　　林杭看着对话框顶部的“正在输入中”，心里有一丝忐忑，过了几秒，“正在输入中”没了，林杭也没收到什么消息，心里的紧张又加重了一分。

　　江辞秋从事医生的职业也好几年了，患者要送礼的情况也遇过很多次，江辞秋基本上都拒绝了，推脱不过的时候顶多收过一两面锦旗，还上交给医院了。

　　医者仁术博爱，治病这个事情在江辞秋看来是职责和义务，倒也没想图些额外的什么。但林杭亲手写的书法...江辞秋一时不太确定书法作品和锦旗能不能归为一类。

　　江辞秋给主任发了条微信，问了问主任的意见。主任是个快退休的中年医生，平时慈眉善目的，对江辞秋也很赏识。

　　但看到这条微信的主任，竟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问清楚事情原委的主任松了口气，他担心有什么人要送名家书法给江辞秋，怕江辞秋一时不慎走了歪路。得知是患者自己写的字后，主任态度显然轻松了很多，跟他说科室可以把书法作品裱起来和锦旗挂在一起，也算是给大家的一份激励。还在电话末尾再三叮嘱江辞秋记得不要让人家装裱，交由科室自己装裱。

　　林杭得到江辞秋回复的时候很意外，知道原委后也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想送副字给江辞秋，竟然惹了这么大的动静。
　　许老爷子起床后，就看到林杭坐在桌案前，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

　　“居仁由义，不错。”林杭刚刚放下笔，就被老爷子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哎呀，爷爷！”林杭的语调高昂，但又带着几分稚气，像是小辈给长辈撒娇一般。
　　“怎么，要送人啊。”老爷子看林杭对这幅字态度甚是认真，猜测道。

　　“对呀，送给一个医生，好说歹说才送出去，还不让我装裱。”林杭语气里有些无奈，边说边盖上章，准备等墨晾干了就送过去，以免再折到了边边角角。
　　“还有送不出去的？倒是新鲜！”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