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疑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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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这无心的一望，几乎要唬得我要叫出声来。
坐在我对面的是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少年，明明很阳光俊帅的一张脸上，却长了一双阴郁的眼睛。我望向他的时候，他也正朝着这边望过来。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忽然抬头看，他的眼中迅速地闪过一抹惊惶，随即做贼心虚般躲开我的对视，那样子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这下可以确定我刚才的那种异样感正是来源于他，不过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被我发现后他反倒一副很怕我的样子，要说害怕也应该是我怕他才对呀，毕竟是他先用那种死气沉沉的目光吓唬我的！我莫名其妙的摸摸头顶，差点儿要怀疑那里是否忽然多长了两个角，或者嘴里冒出四颗尖牙。事实表明，一切都很正常。那他到底在看些什么，又在忌惮些什么？
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忽然听见康熙说：“你们快看看，这兰丫头坐在阿哥堆儿里，兄友妹恭的，看着还真挺顺溜！”好，好得很，这一句话又成功的把全场的注意力拉回到我身上，皇帝爷儿果然是疼我，生怕我受着半分冷落寂寞难捱，多一秒钟空歇都舍不得给我。真的顺溜么？我倒是觉得一个大小人儿坐在一群小大人儿中间，和谐不足，滑稽有余！
旁边一个样貌很和善的美妇笑吟吟地迎合道：“臣妾也是这么觉得，不知万岁爷儿瞧见没，舒兰格格平日里就喜欢跟这些个兄弟玩耍，反倒不大经常和女孩儿家做伴呢！”也不知道她这样说是有意还是无意，话音一落，我马上就感觉到有几只冷箭“嗖嗖”地从同一个方向冲我射来，不用看我也知道，那边坐着的肯定是几位金枝玉叶的小公主。本来我作为一个格格破天荒地如此受宠，已经等于是在跟她们争抢那原本就被分割成无数份的父爱，现在居然在人家兄妹之间也要插上一脚，拜那位阿姨所赐，这会儿恐怕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早已升级成“脑中钉、骨中刺”，就算华佗在世也拔不出来了。
这梁子结得真是冤枉！
千错万错都是康熙的错，自己有那么儿儿女女难道还不够他疼的么，为嘛非得在我这个外人身上慈父之心大发？还有那几个可恶的小黄毛，好死不死地偏要来招惹我，还不是为了在自己老爹那里多博些好感。都说“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我虽然明里风光无限，暗中不知道要被宫里宫外多少人戳过后脑勺。莫名其妙的就得罪了一票人马，还担上这副苦大仇深的担子，我心里自然是极不好受的。
可惜不好受也是没用的，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口口声声疼我爱我宠我，哪个会真正为我着想，理会一个小孩子的感受呢！在他们心里，我小小年纪就被捧上天，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只是这种福气，我还真担心自己消受不起。
这种时刻，“讨厌鬼”自然少不了要夹上来奚落我两句：“皇阿玛，您瞧兰妹妹这么可爱，不光您宠她，儿臣几个也都是打心眼里护着她啊，你说是不，四弟？”刚刚离间完我和胤禛之间的关系，这回又直接把矛头甩向他，八成是个对胤禛积怨已深的主儿。看他其貌不扬的模样，倒真是应了那句“丑人多作怪”，管他是谁，敢跟未来的雍正爷公然挑衅，我打赌这小子的好日子就快过到头了。
胤禛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对，这本来就不关他事，他也没打算和我扯上任何关系，只可惜他老爹却看不破这层关系，乐呵呵地接下这桩话茬：“老二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朕，舒兰，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四哥哥。那日你掉进井里，亏得他心细，早早将你找见了，要不是他，指不准你还要吃多少苦头呢！”
原来讨厌鬼排行老二，那岂不就是那个倒霉太子胤礽？看他现在嘴这么臭，到处得罪人，怪不得将来会被废掉。我心里不无恶毒地想，并且正打算迎合一下康熙老爷的话，卖个笑脸给旁边这位爷儿。他倒是体恤我，赶在我之前悠悠开口道：“皇阿玛有所不知，兰格格知情达礼，来的路上就已经对儿臣表示谢意了。况且儿臣也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要说道谢实在是愧不敢当。”
其实每每看见一个青葱少年满脸老气横秋的样子，我都很想笑，可是当下的我实在是笑不出来，因为就在刚刚康熙提到胤禛救我那件事的时候，那种被某个人的目光死缠着不放的异样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更甚于方才。我知道，是对面的那个少年。他此刻一定还在用那双阴鸷的眼盯住我不放，一想到这些，我简直没有抬头的勇气了。他到底想探寻些什么，是与我有关的么，似乎也和胤禛有些关系……我心中很隐隐约约有了某种猜想，却不很确定，这会儿脑子已经完全乱成一锅粥了。
康熙听完胤禛的话，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恩。老四和兰丫头打小就懂事，让朕很放心。对了，舒兰，有件事朕好奇得很，你倒是给朕说说，明明大家一块儿玩得好好的，你这孩子怎么就自个儿跑到那枯井边上去了呢，老二老三怎么也不知道跟紧些？”后面的话明明白白就夹带了些问责的意思。
胤礽立刻满脸苦相地辩解道：“冤枉啊皇阿玛，是兰妹妹一声不吭就跑走了，儿臣只当她在近处，去去就回，哪知道她真的跑出那么远的地方啊！”
相比之下，另一个阿哥倒是平和多了，笑着接口说：“皇阿玛误会二哥了，二哥平素向来都很在意兰格格的，那天的确只是个意外，大家都没想太多。”看样子这应该就是三阿哥胤祉，在这种时候他不急着为自己打圆场，反而处处帮胤礽说话，如果不是他们两兄弟感情真的很好，那我也只能对他的手段之高望而却步了。
不管怎么说，两个阿哥为我受责，我都不能坐视不管。公主帮已经被我得罪个遍，要是再把这群人精阿哥也给开罪了，我真不敢想象日后我的境遇会多么凄惨，趁着现在有机会赶紧卖个人情好了。想到这儿我忙不迭地开口道：“都是兰儿自己任性，四处乱跑，皇上要是因为我责怪哥哥们，兰儿的脸可真是没处放啦！”
“你这丫头还真是护短，朕不过随便说他们两句，你便不依了。丫头，朕现在可是在为你做主啊，你平日里受了什么欺负，心里头有多少委曲，今儿就都一并说出来，朕一定帮你，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这个康熙是不是被人下什么咒了，我一个小丫头片子随便张张嘴说两话，就能把他哄得心情大好。
听说皇帝多多少少都有点儿心理变态，他不会是有什么恋童癖吧，我一阵恶寒，忽然听见康熙说了句：“老大，朕注意你好久了，你今天的脸色似乎不大好，是不舒服么？”我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他说的正是那个一直盯着我的少年，他居然是大皇子胤褆！
被人说破自己的异常，胤褆的脸上出现片刻慌乱，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恭恭敬敬地说：“回皇阿玛，儿臣今天是有些不大舒服，不过都是小事，有劳皇阿玛担心了。”我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说话时的每一个表情，但却徒劳无功。从他脸上完全找不到刚才的痕迹，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康熙似乎对他很是看重，点点头，关切的说：“既然不舒服，你就先回去吧，待会朕会传太医去你那，瞧瞧到底犯了什么症子。”
胤褆居然也没推辞，谢了恩就要起身往外走。我心中的那个疑惑又跑出来了，直搅得我魂不守舍，偏偏这时康熙又回过来笑着问我：“兰儿，你给大家说说，那天你怎么就那么不当心，掉到井里去了呢？”
我的目光还停留在大阿哥身上，他已经快走到门槛处。康熙问完这句话，我明显感到他抬腿的动作一滞。随即就听见胤禛抢在我前面替我回答说：“兰格格对儿臣说，她醒来后落井前的一些情形都记不大清了，儿臣猜想，也许是兰格格只顾着往前走，没留心脚下，当时天色已晚，那口井又很隐蔽，不容易被人看见，所以才……”
他后面说些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我分明看见在他一开口的时候，胤褆的身体忽然大幅度地震动起来。当他说我记不清那日情形时，胤褆似是难以置信般回头冲这边望过来，那双眼中，有不解，有惊惶，有困惑，还有更多……
“兰丫头，兰丫头？”康熙的叫声忽然把我从愣神中惊醒，我努力将心中的不安强压下去，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对不起啊皇上，兰儿刚刚在努力回想之前的事，所以……”
康熙一副体谅的表情，和颜悦色地说：“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省着想多了头疼。身体没什么大碍就好，这段时间好好养一养，估计过阵子自然就都能慢慢回想起来了。”
我一脸感激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向门那边瞟了一眼，胤褆已经悄悄出去了。我低头略一思忖，便试探着开口说：“皇上，我想去送送大阿哥。”这个要求其实有些不通常理，我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在这种场合主动开口先退席怎么说也有些违背礼数。不过康熙看来真的很纵容我，爽快的答应道：“也好，反正兰丫头也是有病在身，回去的太晚会惹你阿玛额娘挂心，就让大阿哥顺路将你带到宫门那儿，直接送你上马车吧。”
我赶紧说了声“谢皇上，舒兰告退”，刚要匆匆离席，就听见胤禛站起来说：“皇阿玛，兰妹妹这样一个人出去太让人不放心了，不如由儿臣将她送到大哥那再回来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多谢四阿哥好意，兰儿心领了，大阿哥出去才没一会儿，估计还没走远，兰儿快走两步就跟得上了，不劳烦四阿哥相送。”
胤禛似乎没料到我态度转变的这样快，有些惊讶地看看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康熙已经开口道：“舒兰说得对，这么一会儿功夫老大也走不了多远，何况还有宫人陪着，出不了什么事儿，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坐下好好吃完这顿饭。”眼见小辈们一个接一个要走，康熙脸上已经有些不郁，胤禛见状，也只好坐下，只是一双眼睛仍向我望来。
我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就扭头走了。存在在心中的的那个疑团，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我迫不及待要去将迷雾拨开。
而现在，在没弄清楚所有的真相之前，我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尤其是那个，最有可能亲手将我推到井下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疑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