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步清霄（清穿）》匪然

13、报信

　　天儿还蒙蒙亮的时候，我就从被窝里爬起来了。昨儿心里闷得慌，早早睡下了，不想现在竟起的这样早，这会儿大家多半还在睡梦中，自己要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呢，要再睡个回笼觉么？我坐在榻上干巴巴瞪了一会儿眼，也没培养出半分睡意。索性披了衣服，打算悄悄溜出去在附近转转，估摸着大家都快醒来的光景再偷跑回来。
　　刚走出屋子，新鲜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嗬，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心里头往外冒出一股子舒坦劲儿。还别说，古代的空气质量真不是盖的，怪不得姑娘们个个都出落得跟出水芙蓉似的，免受皮肤问题的困扰。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我觉得整个人都像脱胎换骨一般，脚步也像飘起来一般，别提有多轻快。这样大好的清晨，每天走上一遭，想叫人不忘却所有的烦恼忧愁也很难啊！
　　我缓步走过侧院，一闪身跨出边门，顺着墙沿往前边儿走去。大门前正对着一条宽道，正好可以供我溜风散步。刚拐过墙角，就看见道上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来回的踱着步，状似焦虑。我心中一动，迟疑着叫了声：“大阿哥。”胤褆一惊，转身看见是我，脸上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匆忙迎过来，将我重新拖回到拐角后头。
　　我被他忽如其来的强烈反应吓了一跳，完全搞不懂这是哪种状况，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刚被那双手松开，就径自退了两步，强压下心头的惶恐与疑惑，故作平静地开口：“大阿哥，这算什么意思？恕舒兰直言，我年纪虽小，也懂得避嫌的道理，实在不懂你我之间有什么话非要这么躲躲藏藏的才能说。”胤褆听这话，有些讶异地望了我一眼，对上我毫无退惧地直直迎上的目光，竟有些无措地垂下头去，似乎也觉出刚才做得有些不妥，讷讷道：“兰妹妹莫怪，我只是太心急……”
　　我心下十分好奇他找我的真正目的，此刻也就不再与他计较下去，态度渐渐缓和下来，耐着性子问：“大阿哥一早来延禧宫找我，到底所谓何事？”胤褆看我一眼，见我似乎真的是一无所知，叹了口气，猛地一跺脚，压低了嗓子有些急促地说：“你还不知道么，要出大事了，今儿皇阿玛就要给你和四弟指婚了！”
　　我心头像被鼓槌重重击了一下，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他说的是真的么？虽然早有准备，我却没想到这件事竟来的这样快，可现在我与四阿哥之间并没有半点感情啊，别说是情侣，恐怕连朋友也算不上，何况我心里还有块儿未愈的心病，叫我怎么能没事儿人似的接受这个自作主张的安排。这个康熙真是老糊涂了，分明是在乱点鸳鸯谱，这下他可要害死我了！
　　“兰妹妹？”我“啊”的应了一声，直愣愣抬头看去，胤褆正皱着眉头打量着我。我这才恍然回神，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胤褆这下可急了，声音一时间也高了起来：“兰妹妹，你不会真的喜欢上老四了吧？你别忘了，他前些日子可还险些要了你的命！”这话刚出口，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重新将声音放低，解释道：“我这也全是为了你着想……”
　　真是为了我着想的么?非亲非故的，一个阿哥会把多余的关心放在我这个小小的格格身上？他倒是真把我当成好骗的小孩子了。我冷冷地打断他：“舒兰要谢谢大阿哥的关心了，大阿哥放心，我与四阿哥平日里并不亲好，这一点大家都看得出来。所以我猜这多半也是件没谱的事儿，四阿哥心里还指不准是怎样想的呢。”
　　胤褆连连摇头，脸色愈发难看地说：“你太单纯了，兰妹妹。这事儿少说也得有八九分准称儿，我昨儿亲口听见皇阿玛跟德妃娘娘商量的，说是佟妃的意思，四弟也并不反对的。”
　　他也不反对么？我又是一愣，随即想起，以他那种凡事都要好好掂量一番的人，的确不会在意取个自己不爱的女子，前提是，他能从中得到足够的实惠。皇室里的婚姻不是向来都是这个样子么，政治因素永远大于个人感情。娶了我，也就连带着娶了我背后的一个家族。乌喇那拉氏一族在朝中的力量和地位还是不容小觑的，虽然阿玛已经退职，仍属于德高望重的老臣。我虽然只是个小女娃，却深得康熙喜爱，娶了我看似没有实质上的好处，然而得到皇阿玛多一份的青睐和器重对于这些阿哥今后的命运来说都是举足轻重的，因此胤禛没理由拒绝这桩指婚。
　　可是我呢，在这场政治交易中，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么？我才刚刚10岁，以后要走的路难道就要这样被人草草定下么？对于胤禛我曾经不是没有感情，然而到头来只是失望和惧怕，我如何能面对就要嫁给，他的事实？
　　心中不可抑制的一阵阵发凉，我茫然向着胤褆望去，看见他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竟一阵阵想发笑。被人定下终生大事的是我又不是他，怎么看起来他比我还急。是了，他不是在为我着急，他只是在害怕，害怕他的四弟将皇上的宠爱夺了去。他不能帮我，谁也帮不了我，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心下想得通透，笑着冲他福身道了个谢：“幸得大阿哥如此挂心，舒兰必将这份情牢牢记着。天也快大亮了，这会大阿哥还是及早回去的好，免得被眼尖的宫人看了去，反倒说不干净。舒兰也要回去，就不多送了。”感谢是真的，不管他是怀着怎样的初衷，总归是帮到我不少，这点我还是分得明白。
　　许是看时辰真得差不多了，胤褆毕竟有所顾忌，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留下了一句“兰妹妹还是自个好好打算一下吧”便匆匆地走了。我脚一软，几乎坐在地上，昏昏沉沉间用手扶着墙一步步往回挪，也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回屋子的。好容易摸着了床，我再也不想理会那些旁的东西，一股脑钻进被窝，只想快点失去意识。最好就这样一直长睡不起，也许就不必面对那些即将到来的人和事了吧。我想着想着，觉得似乎有一点点安心，便逐渐沉了过去。
　　宜妃似乎来看过几次，见我这样，只以为我不舒服，便着人在外头守着，叫旁人少来打扰，好让我一个人静静休息。约摸到了傍晚，我恰从梦中醒转过来，正觉得头脑发昏，胃里也因为一日没进食而不断发出响声抗议，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声音，似乎是宫里来了人，要请妃嫔阿哥们都过去。宜妃娘娘好像在说我身体不适的事。我想着那件事终究是避无可避，不如早早打起精神来面对，便腾地从床上坐起，赤脚下了床打开房门。宜妃果然就在门外，旁边还有位公公和几个下人。见我忽然出现，大家都吃了一惊，宜妃反应快些，忙走过来心疼地问：“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穿鞋，万一着凉染上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笑嘻嘻地说：“兰儿睡了一天，脑子都迷糊了。刚刚听见外面有动静，就想过来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儿。”宜妃和颜悦色地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万岁爷儿今儿兴起，招呼大家伙去乾清宫办家宴，还指了名要带上你。我寻思着你身子不舒坦，便别折腾着去凑这份热闹了，不如好好留在这儿静养。”
　　我拉了她的手娇嗲道：“就知道娘娘真心疼我。放心吧，兰儿睡了一天，这会早就百病全消了，只是觉得闷得慌，肚子也好饿，您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宜妃拗不过我，只得好气又好笑地点着头冲我道：“你这鬼灵精，真让人拿你没办法。那就跟着去吧，正好万岁爷儿也想你了，到了地方你可不要吵着头疼腿疼啊。”我用力地点点头，忽然肚子处又传来一阵咕噜声，众人先是相视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我暗暗嘘了口气，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半点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