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循环 ...
-
“现在的情况就像循环一样。”巫承嗣说,“正因如此,所以才会导致灵魂和死者同时存在。”
余安望着凌乱的床单,心神领会地说道:“意思是……他们早都死去了,所以灵魂会比尸体更先出来。”
“对,”巫承嗣点点头,用不太熟稔的口吻夸道:“你理解得很正确。”
余安抬眼看向他,嘴角往上扬,像整理毛发的漂亮猫咪般收下了夸奖,“还好啦。”
他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犹豫着说:“你说的那个诅咒书,瞿滦似乎给了我。”
“什么?!”
巫承嗣讶异地看向他,表情不掩错愕。
这还是余安第一次看见巫承嗣这么惊讶的表情,刚开始认识巫承嗣的时候,他印象里巫承嗣是格外沉默寡言的人,——不过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后,他选择收回前言。
余安将藏着的纸片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不过只有这么一点,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可以给我看看吗?”巫承嗣近乎虔诚地伸出手,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张纸上。
既然提出来,余安自然也是想给巫承嗣看的,只是看到他如此激动的模样,还是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你好像很喜欢这些啊。”
无论是泰宁中学的传闻,还是诅咒书,巫承嗣对这些有恐怖传闻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巫承嗣脸又有点发烫了,底气不足地说:“但我们本来就是嘛。”
“我们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探索这些传闻么,剧本杀不也……”巫承嗣的声音越放越低,捏着纸片的手指也顿在半空中。
“唉。”
余安歪了歪头,看着巫承嗣那怔愣的表情,担忧地询问:“怎么了?”
“剧本杀……”巫承嗣呼吸加快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现在那两个人已经死了,节目组怎么可能刚好凑够人玩剧本杀,更何况那个摄影师也——”
余安伸过去的手也顿在原地,脑海里的迷雾像是被一道惊雷点醒了,耳畔还能听见巫承嗣的声音:“太奇怪了。”
“——怎么会现在才发现。”
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他耳边突兀的响起,刚好与巫承嗣的声音重合,仿佛有人正贴在他身旁复述,惊得余安立即歪头往旁边看去,却只看见了金属面上模糊的自己。
刚刚那声音是……?
余安手脚冰冷,强迫自己忽视掉那道声音,对面的巫承嗣紧蹙眉头,在说出那句话后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余安内心闪过众多情绪,眼前昏暗不清的场景都似乎蒙上了一层阴沉的灰迹,使他看不清事件的全貌。
……循环。
余安的视线放回纸片之上,左右两边不同的手指同时握上了它,使得本就难以辨别的字体更为模糊,在他眼里宛若是墨水打翻形成的痕迹。
循环跟诅咒应该有关,余安在心底静静地想,随后松开了纸片,将它给到了巫承嗣手里。
狭小的四人寝室内只能听见一轻一重的呼吸声,余安的位置靠近小楼梯,这动作使他肩膀不轻不重地碰到了楼梯,闷闷的声响从楼梯与木板的缝隙间泄露出来。
同时也惊醒了陷在思绪里的巫承嗣,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安安。”
巫承嗣轻声呼唤出这个名字,他将纸条取过来,语焉不详地说:“我想起来了。”
“只有我一个探灵博主来了这里,”巫承嗣摩挲着胸前的摄影机,“我从以前开始就习惯独来独往,所以也不会跟很多人一起行动。”
他是想问眼前漂亮得仿佛梦境的少年是什么,但到底是怜爱之心占据了上风,“你呢?为什么会来这里?”
巫承嗣舔了舔嘴唇,明显缺水的嘴唇微微干裂,就像是皱巴巴的塑料袋,光是舔舐就能感受到表面的痕迹。
他却不是,巫承嗣心想。
余安的嘴唇饱满红润,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那里白得宛若盛开的百合花,而一旦轻轻咬住,又会染上夺目的绯红。
这是否也能作为证明?——证明眼前人并非人类。
种种念头闪过,巫承嗣始终一言不发,安静地注视着只字未语的余安,尽管从当前的处境来看,除他以外,其余人会来到该地方都略显奇怪。
毕竟就像之前所说的,泰宁中学荒废太久了,而它自带的恐怖传闻又太多,正常人不会来这里的。
余安几乎在瞬间就理解到了巫承嗣的意图,但他又说不出原因,他应该是为了完成剧本杀任务来到这个世界的,可现在却说剧本杀是虚假的。
那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长到巫承嗣都有点心焦了,略显催促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余安攥紧身下的被子,自暴自弃地开口:“我不是鬼,但我不能告诉你来这里的原因。”
巫承嗣身子往前倾,认真地追问:“为什么?”
这逼近的动作使余安往后退,直接贴到了楼梯边缘,听到问题后,余安的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最后用气音说:“你就别问了。”
细细的声音带着懊恼的情绪,搭配下垂的视线和通红的耳垂,巫承嗣忽然觉得手掌感知到的床单格外柔软,像是要他陷进去了。
许久没有听见巫承嗣的声音,余安绝望地想,绝对蒙混不过去的吧——
“啊,”巫承嗣顿在原地片刻,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那好吧。”
……居然成功了。
余安压着心底的想法,不好意思地露出笑容,“谢谢。”
巫承嗣看着那抹笑容,从初次见面后就始终存在的想法再次冒了出来,还一发不可收拾,问话脱口而出:“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
他说完,就将胸前的照相机举起来了,像是要遮挡住自己发红的脸颊似的,嘴里还在小声地补充:“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镜头前的黑色薄片开合声清脆得仿佛枯叶,光滑漆黑的镜面随之显露,余安甚至能隐约看见自己倒映在上面的身影。
他迟疑地眨动着眼睫,嘴唇分开,满脸困惑地看着镜头的方向,声音低低地,“是现在拍吗?”
巫承嗣握紧照相机,心脏在胸膛砰砰作响,吵得他耳膜鼓噪不安,糊里糊涂地吐露出心声:“因为你真的很漂亮,所以一直很想给你拍照。”
“脸很漂亮,手指也很漂亮……”
夸赞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清晰可闻,余安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视线在落到搭在一旁的手指后,指尖轻轻地颤动了一瞬,像是要收回,又害怕被对方发现内心的局促。
虽然那动作很轻,但巫承嗣却奇异地注意到了,他将照相机往下压,近乎虔诚地询问:“可以么?”
他看见余安的睫毛轻轻颤动,又缓缓掀开,仿佛才诞生的蝴蝶舒展羽翼,露出那一对漂亮惑人的眼眸,声音恍若耳语:“……可以的。”
搭配着昏暗不清的环境,暧昧又昏沉的气息在蔓延。
巫承嗣用食指擦过鼻子,视线放回到照相机上,含糊不清地应答着:“啊,啊……我知道了。”
就算是鬼,也不是不可以。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巫承嗣就发现自己的脸更烫了,他闷闷地咳嗽一声。
他本意是想克制一下自己的胡思乱想,却未曾想使余安紧张起来了,余安微弯的背脊倏地打直,直挺挺地坐在原地,认真地像是在工作:“需要我摆出什么姿势吗?”
姿势?
巫承嗣愣了一下,遵从本心地说道:“不用,随便什么动作都可以。”
或者说,刚刚的姿态就很好,害羞又不经意地瞧来的眼神,躲藏在阴影中的纤细身影,以及被光线勾勒出的艳丽白肤。
安安真的很漂亮啊,巫承嗣调整着镜头的状态,在内心喟叹着。
这话反而叫余安拿不定主意了,手指无意识地在床上磨蹭着,过了会儿,他将右手凑到身前,满脸不好意思地做出经典的比耶手势,“这样?”
巫承嗣望着屏幕里满脸害羞的小人,嘴唇悄悄上扬,温柔地说:“好。”
一两秒后,他又说:“你放下来吧。”
余安听从指挥地放下手,好奇地往照相机方向凑去,略带期待地问道:“拍好了?”
“嗯。”
巫承嗣低头调着照片,他正要把那张照片调出来给对方看,照相机却好巧不巧地卡住了,屏幕半天转不过来。
余安也看见了在屏幕上打转的黑色圆圈,他唔了一声,决心先弄清楚诅咒书的事,“要不我们先看看纸片吧?”
巫承嗣看着彻底卡死的照相机,只能不甘地放弃了,将纸片重新找出来,随后看着纸片逐字念道:
“诅咒出自人心,犹如人形……若有诅咒之心,需向……寻求帮助……”
“善妒者以火焰烧灼……”
巫承嗣读得头都大了,这上面的字不仅小,还特别难辨别,除了开头的两句话,其余的字都模糊不清,光是认出这些字都花费了不少心力。
他叹了一口气,随手将纸片翻了面,背面倒是很干净,只标着“8.26”的字,巫承嗣盯着日期,陷入了思绪:“如果是日期的话,十年前……”
“农历似乎是鬼节?”
巫承嗣自言自语着,“明天也是鬼节,这两个日子会有联系吗?”
这些语焉不详的话语把余安给弄得晕乎乎的,正想开口询问,就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
砰砰。
是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