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少女心》草茉莉

8、爱情是一场迎向他人的冒险

　　(八)
　　爆炸蓬蓬头硬是绑成了两条结实的麻花辫，弯弯的，很任性地向两边翘；深红色唇膏，粉绿色指甲；颈上系一条七彩大丝巾；牛仔背带裤前后各是一个大口袋；外面披一件流苏夹克背心；脚蹬柠檬黄人字拖。顶着这一身怪行头，丁丁风尘仆仆去上班。
　　傍晚六点还多的光景，地铁里人挤人。每个人都竭力保护着自己那一块小小领土，脸上皆是一种不容侵犯的坚毅神色。只有丁丁一派生机活力，闲不住地东瞧瞧西瞧瞧，心情没来由的好。
　　雀跃的蹦跳着，电影院在视线中一点一点变大。突然，丁丁急刹车停了下来。
　　电影院门口，一男一女，吵架正酣，不管不顾周遭一切人事，音量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拉越大。丁丁并无gossip兴致，却又觉得当下上前去不免搅得气氛尴尬，因而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是你说的。好啊，那就分手。是你说的。”男生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有点不耐烦。皎洁的月光下，丁丁看到那男生高高瘦瘦，架一副细边眼镜，很是斯文，只是恼怒的表情却使他显得不那么可爱了。
　　女孩没有再说话。那背对着丁丁的娇小身影默默低下了头。
　　男生皱了皱眉头，“就这样吧。”转身便走，连句“再见”也没有说，就这样决绝、不回头地离开了，留女孩一人站在原地。可怜又无助，连丁丁看得都于心不忍。女孩微微侧头，正好能让丁丁看见，居然是——小兔！

　　小兔的鼻子红红的，真有点像一只小兔子了，憋住了一肚子委屈和眼泪站在那里。她当然也看到丁丁了。
　　“丁丁，我们……分手了。”楼梯上，小兔靠在丁丁身上，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把整个重量都靠了上去。终于忍不住，“哇”的一下，眼泪狂飙。
　　电影院里，数小兔与丁丁接触最多，也最亲。看她这样伤心，丁丁心里也有点难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再搂紧一点、再搂紧一点。似乎这样紧紧抠着，那些痛苦不堪的情绪就出不来、就化掉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可丁丁的心上却迷了一层雾。爱情是什么？让人哭、让人笑、让人的喜怒哀乐全不能自已、让自己成为别人的俘虏，却还是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丁丁想不明白。也许，有些东西，想是永远不会明白的吧。

　　那一晚真是个多事之夜——如果有这么个词的话。安抚完小兔，原本明朗的心情早已蒙了厚厚一层灰。丁丁在办公室帮忙理片子，有点心不在焉。忽地门口晃过两个人影。丁丁仅是余光瞥见，却也已看了个大概。好一对璧人，男的西装革履、英气逼人；女的窈窕纤细、面容姣好……等等！丁丁这才缓过神来，那女人竟是老板！男人的手轻巧搭在老板的纤腰上，唔，宣称主权无他。老板没有像往常一样，进来和他们打招呼，两人匆匆走过去了。真是一对郎才女貌呀，丁丁感慨不已。原本丁丁就琢磨着，老板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整天一个人在那小阁楼抚琴弄画虽是仙人般恣意飘摇，可时日一长，岂不免孤芳自赏，寂寞难当？呵，丁丁真是白操心了，原来那是爱的小屋呢。丁丁心下欢喜，却又想：真是人人难过“情”劫，连仙子亦不例外。
　　正这么呆呆地想着，向来安静的眼镜妹突然开口：“丁丁，你看到了吧？那个男的——他才是这里真正的老板。”欲说还休，语气里藏一丝让丁丁感到不快的卖弄。见丁丁并没有追问，眼镜妹只好自个儿继续说道，声音却压低了一些：“你不知道，那个男的是有老婆孩子的。我们老板是他的情人。”
　　丁丁仍是不露声色地理着带子，可内心的惊骇却实在没法形容。老板，让丁丁惊为天人的老板，如此雅兴如此情调，竟是那为世俗所不齿的家庭破坏者？！其实，丁丁的伦理观并没有那么强烈，只是报纸上电视里无处不在的贱小三故事让她对于这一类角色难生好感。别人也就罢了，可她，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板呀！
　　“我去上个厕所。”丁丁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难受得很，得释放出来。她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走，走出办公室，走出电影院，坐在店门前的石梯上，那一种迷惘让她愈发的看不清这世界了。春天的晚上总是凉凉的，丁丁穿着人字拖的脚露在外面，也变得凉凉的。那一股冷气从脚下升起，钻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心里，也凉凉的。

　　丁丁向四处随意张望着，却不期遇上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秦敛一个人蹲在离丁丁10米开外的地方，看着马路吞云吐雾。丁丁身体里满涨的快要爆炸的情绪让她不由自主地走向他。
　　“我都不知道你吸烟的。”没话找话的开场白。
　　秦敛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向没表情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让丁丁一下子觉得好温暖。
　　“你知道老板是小三吗？”丁丁鬼使神差，说话动作全无法控制了一样。快要炸掉的气球戳了一个洞，“呼啦啦”好爽快的瘪了下去。
　　秦敛有些惊奇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可他看得出来丁丁不是喜欢搬弄是非耍嘴皮子的人，他静静地说：“我知道。她以前自己说过。不过那时候你还不在。你觉得她不是那种人吧。”吐字清晰而干脆，丁丁真庆幸有这样一个聆听对象。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不该是……她，哎，她是老板诶！”有时候，常常找不到可以表达的那句话，但或许，某些人听得懂。
　　“她跟你认为的小三不一样。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碰巧那个人结婚了。”秦敛冷静且有见解。
　　“哎……”丁丁长叹一口气，不知道是说“哎”呢，还是叹“爱”。
　　秦敛又笑了笑，也坐了下来。他的侧脸在路灯衬托下，刚毅挺拔，嘴边有青色的胡渣，看起来硬硬的。
　　“有时候，人就会那么傻的。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7年。别人都觉得我疯了。”秦敛的声音在汽车喇叭声里显得格外悦耳。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丁丁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我跟她说我喜欢她，然后她就再也不理我了。大学她去了北方。我就等。傻等。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等到什么。可是除了等她，什么也做不了。我妈给我介绍别的女的，我怎么看都觉得比不上她。真的，人有的时候，什么理智呀，道理呀，都说不通的。”那个小小的眼圈在丁丁眼前绕啊绕，好像可以绕出个爱人的形状来。
　　“那你等到了没？”丁丁讲话的语气都随意了许多，似乎是多年老友一般。
　　秦敛笑的咧开了嘴，整齐洁白的牙齿让他看起来多了点小男孩的味道。“等到了呀。大概是因为我等的那个人也够傻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变。”想起他的她，秦敛的神情柔和了许多，甜蜜从眼角眉间渗了出来。
　　“她说还是喜欢在这边生活。我就搬过来了。虽然难免有点不适应，不过，现在我觉得很开心。每一天回家，看到她都觉得很开心。”情绪是会传染的吗？听着他的话，丁丁也觉得好甜蜜，好开心。
　　“秦敛，你真酷。”这是丁丁最真心的赞美，虽然看起来好似插科打诨。原来，每个平凡人的故事都那么动人。

　　打烊关门，已经12点多了。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映着天上星星点点。丁丁拿出手机，胡乱摁了一通号码。也不知是为什么，只是想找个人说句话。
　　“喂？丁丁丁？”睡意朦胧的声音混沌的很。
　　丁丁听到这真实的声音，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丁丁丁，怎么了？”男生的声音清醒了些，有点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祝你睡个好觉！”丁丁摁了红色键，又长摁了一次。关机了。
　　丁丁不知在哪里读到过一句话，此时浮现了出来，好像是一个温醇的声音在她耳边的呓语：
　　“苦旅人生还有伙伴可以随意畅想，淡淡的聊。”
　　伙伴。多珍贵，多难得的伙伴。丁丁发出声音笑了，跳房子一样一格一格跳远了，辫子一前一后的甩着。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跳出了夜色。

作者有话说

　　题目抄袭梁文道的某期时尚杂志访问。我觉得这句话说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