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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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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简刚到家就把兜里的牛奶软糖和橘子糖挑出来全扔掉,拆开一兜新的补回兜里包里各个犄角旮旯。
其实他并不讨厌牛奶糖,只不过这玩意儿今天让他海气大发了,牙根到现在还有点儿疼。
他不偏爱糖,只是前几个月戒烟的时候兜里总揣着一把,后来烟戒成了糖戒不掉了,没这么几块儿压兜里总觉着不踏实。
方女士在门外高喊“吃饭——”,声音极具穿透力。
陆简趿着拖鞋拉开门,财神爷往他身上招呼过来。他赶紧蹲下来接着。
财神爷是段叔养的金毛,俩月半,滴溜圆的眼珠儿转来转去。
陆简把它翻过来,照着肚皮挠了两下。
他把财神爷抱回笼子,不管人家怎么扒门都很无情地把锁扣死,顺着栅栏缝往盆儿里兑了点水,扔进一个被咬丢一只耳朵的布偶熊。
方女士一边数落他不认路不导航,一边拌着刚倒了几滴香油的凉菜。
陆简扒拉了两口饭,伸筷子就从凉菜碗里夹了一大口,没滋没味。
方女士没吃,她等段良回来再吃。段良就是段叔,方女士的二婚对象,陆简就因为这个才转学来西城。
说实话A市没有什么让他留恋的地方,朋友没几个架友一大帮,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每回教导主任数落他“好学生应该起榜样作用”的时候他问什么算好学生?主任说他学习好。
好学生陆简就很不好学生地编出每回都不重样的理由,比饭店跑堂服务生嘴皮子都利索。
其实他一直坏心眼儿地希望主任能遇到小灾难,因为他的好学生理由一回换一个,库存快换没了。 不过这回好了,他到了新的城市,遇到小灾难的是他。
本来没有过多回忆的地方现在已经遥远,而新环境的开端印象是公安局,显然并不友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库存理由可以从头开始重复了。
陆简照着书单买齐了教材和备品,他没把拉杆箱掏空,因为他得住校。
周一第一天报道,提前两天来看看学校并不是坏事。
本来他想先去学校转一圈儿,直接在外面吃口饭然后去健身房办张卡,但因为公安局事件只能直接去健身房。
陆简扫了辆共享单车,这回他反复确认了导航路线。
健身房并不远,学校隔壁,大街拐角。
结果一到这儿陆简就没话说了。
他捏着圆角矩形的卡,推开更衣室的门,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跟着晃悠。
更衣室里靠墙两溜铁柜,小开的柜门上有的挂了钥匙有的没挂。长条的椅子摆了八排,八.九个人在凳子上坐着,正对门儿坐着一位光着膀子,手里捞了件帽衫,褶皱间能看出来前胸后背各四个大字儿,逍遥法外。
人生何处不相逢×2。
萧别宴抬头就看见陆简杵在门口,左肩背了个包,右手拿着下午的时候戴在脑袋上的棒球帽。
他俩对视了能有三四秒,陆简就看萧别宴的眉毛皱起来然后没吱声,离开长条凳把帽衫扔进铁柜的一个比较靠上的小格格里,然后锁上柜门把钥匙环套在手腕上,走向门的过程中把凳子上的黑色运动衫拽起来,边走边往身上套。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简发现他的表情比刚才穿衣服之前更加的……狰狞。
没有别的形容词了。
陆简花了0.01秒迅速回忆从公交车上开始到现在,发现自己并没有得罪过萧别宴。
虽然他的拉杆箱损了点,但他道过谦了,而且穷讲究已经把鞋擦干净了。所以萧别宴应该没有理由对他产生敌意。
他又花了0.01秒犹豫,最终选择把门口让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萧别宴的气氛不太善,但西城的开端已经是很不友好的公安局了,陆简并不希望这么快又惹上麻烦。
但是事实证明,即使他不惹麻烦,该有麻烦的时候麻烦也会来惹他。
路过陆简身边的时候,萧别宴连句让路的谢谢都没有,反而是陆简清楚地听到他用很小的气声说:“傻逼。”
这火一点就着。
陆简真不明白了,我他妈哪儿招你惹你了?
他一把拽住运动背心的领口,棒球帽反着往脑袋上一扣,猝不及防把人甩回更衣室,左脚勾住门狠狠摔回门框里,连头顶的灯都跟着晃了两晃。
不得不说,这个逼只能陆简这种人才能装,而且装的非常漂亮。
因为学习好而每次打架都能躲过处分,因此在身上养成一种理所当然的气质。换了别的谁,力气、棒球帽和灯光效果都配上了,也不一定能装明白这个逼。
屋里其他人随着这一声摔门响都看了过来,发现气氛不太对。
萧别宴乐了,没吱声,还是往门口走,看都没看他一眼。
行。
陆简没让,往门上一靠就不动弹。
“麻烦让让。”萧别宴比他高着一小截,微俯下身来眼睛非常礼貌地平视着陆简,虽然语气并不礼貌。
陆简看着他笑,慢悠悠说:“我没挡人道啊。”
因为被他挡道的不是人咯。
身高不占优势就算了,气势他还没输。
萧别宴还是笑着的,特别友善地说:“那麻烦您给指条明路。”
要多礼貌有多礼貌。
陆简最他妈隔应这种死皮赖脸的样子,因为他争不过。
一句傻逼就他俩人听见,现在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他在故意找事儿。
而且直接骂回去也不行,萧别宴这种必然犀利的人,指定得说没指名道姓您别对号入座。
陆简就他妈离大谱。
“行,”陆简指了指里屋的洗手间和浴室,“您可以去那儿。”
萧别宴还是笑着有礼貌地问:“不好意思我不去洗手间,请问怎么去器材室?”
“那您大可不必,”陆简也改了称呼,阴阳怪气谁不会?“运动之前应该先补充能量,”他的手指往左偏了偏,正指着男洗手间的门,“建议您先摄入营养。”
去洗手间摄入营养。
陆简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他不爱惹事儿,脾气不算差,可也不能说完全没脾气。
要真没点脾气,也不能在A市混的风生水起。
问题是他这回真不知道怎么得罪人了。
他说话总是斟字酌句,每做一个决定之前都要花0.01秒思考那么一下,权衡利弊。
时刻保持理智是一个很好的习惯,至少这帮助他减少许多和不该有交集的人打交道的机会。
但是这个萧别宴已经不是理智能解决的事儿了,这人的问题到哪儿问都是个难题。
因为思考花了时间,所以在难题的左手攥成拳挂着风揍过来的时候,陆简完全没准备。
他只来得及伸手挡一下,没想到萧别宴力气这么大动作这么快,左拳只是晃一下,右拳直接顺着陆简的肋骨推了上去。
这两招陆简以前没少诈人,今天因为没有任何准备,已经躲不开,做好挨着一下的准备了,他甚至想了想这拳有多大劲儿,会不会骨折。
结果拳还没到,他背后靠着的门被推开,整个儿直接往前一搡,萧别宴的手擦着陆简身侧砸在门上,发出四声齐刷刷的清脆的按关节的声音。
陆简差点没憋住笑。
他在心里把开门这位感谢得五体投地,这一个动作就英明神武举世无双惊为天人万古流芳……他把他能想起来的好词儿在心里全都溜了个遍,还押上韵了。
然后他发现萧别宴这人属实牛逼。
这要换他在萧别宴的角度想想,肺叶子气炸开不说,还得在这人身上嘣几个血点子。
但是人家逍遥法外就是有逍遥的资本。
他连皱眉都没皱一下,本来他刚才两拳动作就快,屋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砸在门上除了声音响点没别的毛病,现在走进来个人,这事儿不结也得结了。
总不能闹得更大,他脾气是爆了点,但没闲到有兴趣一天光顾两次公安局。
所以萧别宴很消停地保持微笑,在门边慢慢收回手侧开身,让进屋的人进来,让自己出去。
心里还是骂了一句傻逼。
真他妈纯傻逼。
陆简见萧别宴让开,自己自然也不好再深究。
毕竟现在门敞着,说话声儿稍微大点都得有一大帮人听见,万一真打起来了有傻逼顺风而来再报个警……
等会儿,报警?
陆简忽然就想起来,他好像真得罪过萧别宴。或者说在萧别宴的视角下自己得罪过他。
行吧,人生准则再加一条,思考问题时也站在另一方当事人的角度思考。
另一方当事人的角度就是,我抽着小烟约着小架,抬头瞅着一个拉着拉杆箱的利索人儿往我跟前一杵,我刚舞出去一拳把充气气球揍地上,警察同志指着我鼻子就骂来了。
陆简仿佛恍然大悟,这不明摆着萧别宴以为是自己报的警,而且自己黄河长江都头到尾游两趟也洗不清。
临走之前我还在好奇,为啥连着报警的一起带走,我还顺便庆幸了一下这欠事儿的傻逼也得写检讨。
他垫着写字的那个拉杆箱之前还把我鞋蹭脏了一道。
我骂他一句傻逼他还跟我劲儿上来了。
离了谱了,陆简心想,这他妈是个人就得生气。
要是换成他,从公安局出来就得揍。
等他反应过来想解释清楚,萧别宴已经走远了。
陆简杵在门口,摸了摸差点被揍的肋骨,突然觉得很没劲。
他换了衣服,把常服和棒球帽扔到萧别宴那格旁边的小格格里,钥匙拔.出.来.套.在手腕上。
他没去器材室,跑了会儿步,打了一趟沙袋,做几组俯卧撑和卷腹就算完活。
等萧别宴从器材室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陆简往沙袋后面一躲,等了半个多小时,萧别宴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来了,他才进去。
陆简有点憋屈。
他突然不再想和萧别宴解释,因为他知道在萧别宴看来自己的行为非常膈应人,虽然他毕竟并没报警,但警察怎么来的他不知道。
他从始至终都是被莫名其妙卷进来的局外人,起因跟他没关系结局也跟他没关系,他也没义务非得解释。
陆简进屋洗澡,他不再思考了。
今天想的事儿太多,还有一年就十八了,脑细胞得省着点用。
他扫了辆共享单车回家,再次把导航导得明明白白的。
一定要在熟悉西城的路以前跟紧导航,免得再遇到一个外法遥逍什么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