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掉头发》我又饿了

5、掉发第五天

　　三十年后，人间，泥瓦村，崧盛书堂。
　　浑身裹着一层烂泥的女人对着书堂后那唯一一棵矮小的桃树狠狠踹了几脚，然后抱着自己发麻的脚低声呼痛。
　　“什么烂玩意儿，敢让我的脚受苦。”兰也明狠狠啐了一口，“长得什么烂桃子，苦死人啦！”
　　她挑起剑往那弱不禁风的小树树身上刻下“你祖宗我到此一尝，难吃！”，用的是卜文，人间没人看得懂，所以她相当放肆，字刻得又大又深，刻得那树都不住摇晃。
　　三十年过去，兰也明变化很多，唯独没变的，是她那毫无寸进的修为。
　　圆润的小小金丹依旧是当初那么大一粒，柔和地吞吐灵力，运转周天。
　　剑也还是那一把，黑色阔剑，剑身上和兰也明一样裹满淤泥，看上去宛如破铜烂铁。
　　“诶！你怎么如此粗鲁！”尖细嘹亮的声音刺得兰也明耳朵一痛，一个梳着双髻的小童在她背后大声阻拦，“这是我们先生带着我们栽的树，你不许这样！”
　　兰也明转过身，眯着眼睛打量这个大胆的小孩——普普通通的一个凡人。于是她嗤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敢拦你祖宗我？小孩儿就滚远点！”
　　“你！你！你这！”小童气得说不出话，盯着兰也明，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兰也明一瞧就乐了：“你要哭吗？我喜欢人哭，你可能为我哭个两时辰？”
　　“你！”本要哭的小童努力憋着眼泪，却还是落下一两颗，把兰也明逗得更加开怀。
　　“哭就哭了，忍着干什么。”兰也明瞥了这小孩一眼，“连哭都不敢，怂呆。”
　　然后就听到“哇”的一声，极度刺耳的哭声传到耳朵里，兰也明面色冷漠地看着在她面前大声哭泣的小儿，咧起嘴角，做了个恶鬼阎王面。
　　当完一通坏人，兰也明身心舒畅，哼着腔调古怪的小曲儿又往那树上踢了一脚，拎着她的破铜烂铁剑离去。
　　她此行往新朝都城开丰而去，途径泥瓦村，想起此处曾是旧朝周的帝都所在，虽然只是帝都的边缘，但也在帝都区域内，于是忍不住来看了一眼，看中了书堂后的桃树，忍不住摘桃吃，吃完嫌难吃，于是忍不住踹了几脚，顺便践行她的“日行一恶”原则。
　　一切都很顺利。
　　兰也明的歌哼得更大声，然后她手里的剑便径直飞了出去，还甩下剑身上一滩泥水，不知飞往何处。
　　一眼多余都不会给出去，兰也明对她的剑漠不关心，她心里甚至期冀这烂剑早点碎在哪里，她好换一把新的。
　　新剑就是比旧剑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兰也明想，此言诚不我欺。
　　一身的污泥包裹着身躯，贴合着皮肤，在太阳的照耀下早就干透，随着兰也明一路行走一块一块地掉下去。
　　兰也明也不去彻底拂净那些泥块，任身边来往的村人乡民异样地看她。
　　这身衣服是她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那尸体是落龙水境中还算完好的一具，衣服除了脏倒也没有过多破损，她穿着很舒心。
　　赶路期间没必要计较过多，兰也明想着，却又咧着嘴，阴森森地向周边的路人看过去。一看吓倒一片，那黏腻探究的目光统统收了回去，众人都如避瘟一般躲开她的目光。
　　爽了！
　　果然，那疯子说的没错，从心所欲，方得自在。兰也明忍不住高歌，唱的词却极尽诡异。
　　“爷爷我行路上，
　　哪来的祖宗猖狂，
　　泥水和面化炉火，
　　楼塌月明照我
　　火中凉——
　　莫知林中起风
　　何当崖上惊雪
　　沾做一碗
　　海中浑浪
　　上行鬼云
　　安当冥门
　　苍苍向我
　　问百年黄土
　　身前捧落
　　呱呱望帝哭
　　……”
　　唱的什么玩意儿，词曲不通，毫无韵味。兰也明唱得很起兴，却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词她记了多年，唱了多年，到现在也没明白这所谓的曲中意是何。
　　烂人烂曲烂词，兰也明在心中啐道。
　　鬼哭狼嚎了一路，兰也明终于靠近了她的目的地——开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