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掉头发》我又饿了

4、掉发第四天

　　那枚小小的金丹在她丹田中流转光华，莹白圆润，兰也明却视之若无物，捡起银白细剑，紧紧攥在手中。
　　她面无表情，面色漠然：“为什么烧了小师妹？”
　　兰也明浑身都是鲜血，而这鲜血的主人却已经彻底消失于世间。
　　明明还有救，她可以去求赵极青救小枫，赵极青于丹药一途上天赋异禀，一定可以救活小枫，就算赵极青不行，她可以去求卜埋岳，求他卜算出小枫魂魄所在，就算他们都不行，还可以杀了胡一尾，拿他的妖丹为小师妹重炼身躯，就算要以杀了湛添云为代价，她也可以去尝试……为什么要烧了她？
　　湛添云挑眉：“她死了，一身灵力正好归还天见山，烧了她可以加速这个过程，对你也有利。”
　　对她的确有利，她的金丹只差这最后一个契机便可彻底炼成。
　　“……我，”兰也明大脑依旧浑噩，头重脚轻，“我不需要她的灵力……也可以突破金丹。”
　　湛添云面色古怪道：“你怎么……这么奇怪？”他这好徒弟怎么好似傻了，说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不过，兰也明居然已经突破金丹了？
　　湛添云此时才顾得上去仔细观察兰也明丹田，那里确实有一枚小小的金丹。
　　“嗯，不错。十八岁的金丹修士，你果然有天赋，配得上当我的弟子。”湛添云很满意。
　　兰也明不愧是在屠城杀戮中存活下来的孩子，心性冷漠，根骨奇佳，修道奇才也！
　　然后他的修道奇才就昏死在他面前，还死死抱着那把细剑。
　　湛添云：……哈？
　　兰也明醒来时躺在自己床上，黑色阔剑和银白细剑一并放在她床头互相依偎，看上去就像她和周余枫一样。
　　但是，小枫已经彻底消失了。
　　兰也明反复告诉自己这个事实，反复回想周余枫在她面前被离火烧得一点不剩的情形，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逝者已逝，决不回头。
　　心口处仍有阵阵隐痛，兰也明习惯忍耐，依旧打算忽视。
　　此时已是未时，按照习惯，兰也明应当修炼阵法，可她在床边坐了半晌，最终动手抹去了刻在墙壁上的安排。
　　往日种种，一切作废。
　　她如今是金丹修士，应当改变自己的修炼方式。金丹与筑基、炼气是完全不同的境界，若说金丹之前还可勤能补拙，金丹之后就只看“契机”。时机一到，就算修为不足也能进入下一个境界，若时机未到，便是修炼一辈子，积攒无数修为也别想摸到突破的影子。
　　契机，多么虚无缥缈，就如昨日云烟，来日坦途一般的幻影罢了。
　　幻影啊……恒久的笑容、甜腻的气息、重复的一声声“师姐”……以及最后湮灭在火中的身影。
　　周余枫陪伴着她的十年就如同幻影般，包裹着她的回忆，浸透她的身躯，让她把小枫的存在当做寻常，几乎让她忘却最初的小枫是为何来到天见山。
　　人间周朝的小公主，鼎鼎有名的魔头，懦弱的帝王，颓败的王朝，连绵的血海，以及不宣于口的默契。是这些让周余枫从喧闹的人间来到孤冷的天见山。
　　整座天见山也只有兰也明把周余枫当做师妹。
　　如今不过幻影破碎，周朝覆灭，公主自然也没有利用价值，活着还会损耗天见山灵气，湛添云当然不会容忍一个废物留在天见山，这是合理的。
　　这是合理的。
　　但是，为何如此窒闷？兰也明捂住胸口，深深呼吸，依旧有窒息之感。
　　好难受，好难受……兰也明无法顺畅地呼吸，无法顺利地运转周天，甚至无法支撑自己站起来。
　　想要呼吸……想要站起来……想要……想要……什么呢？兰也明深深迷茫了。
　　她终于有了主动想要的东西，却还不知道想要什么。
　　“我想要……”答案呼之欲出，兰也明以为自己会想要周余枫回来，然而脑海中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另一个场景来——彼时还是周朝小公主的周余枫穿着锦衣华服，发上缀满琳琅，满眼好奇地望着她，身后是连绵不绝、无边无际的云雾，那云雾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也从另一个世界送来了她的小枫。
　　她想到那云雾中，去看看小枫来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