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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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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清晨,鲁圆圆从梦中醒来。床很舒服,是她这辈子睡过的最舒服的床了,虽然除了学校的通铺和这张床外,她也没睡过其他的床了,没得比较。
不过,鲁圆圆此刻的心情并不是太好。她的牙痛了,左边上面的第三颗。按她的经验来说,这是不好的预告。这就意味着,今天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而她就应该十分小心。
看一下时间,才七点四十分。仁爱不准这不准那,只有早上允许学生睡到八点半,因为八点前起床的话,每天早晨例行的校长训导也要提前到八点前了。而校长大人向来是需要充足睡眠的。
起了床,换了一套衣服,鲁圆圆来到楼下。她还记得昨晚吃饭的房间的,这是她的本能。
果然,桌上已经有了早餐了。不过,不是三份,而是……
“两份牛奶加吐司,两份大米粥加酱菜,三份咖啡加面包片和鸡蛋,一份水果拼盘加荔枝茶,两份烧饼油条加豆浆,最后是一只空杯子和一只空碟子。”她数着桌上两排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杯盘碗筷,为这庞大的早餐份量而暗暗心慌。“这不是让我和那两个人全要吃下去的吧?我的胃……”她开始思索一条逃生线路了。唉,没想到早上牙痛这么快就灵验了呀。
“呀,小姐!您这么早就起来了呀?”一个清脆女声冷不丁响起,唤回了鲁圆圆的神智。
“哦,是小浓啊。是啊,我醒了嘛就起来了。你也好早啊。”鲁圆圆笑着打招呼。
“呵呵,我六点半就要起了。早就开工了哦。”小浓颇有些自豪地说。她手里拿来一叠餐巾,把它们一一铺在桌沿。
“嗯,小浓啊,这些早餐是……怎么回事啊?”鲁圆圆问到。咦,她铺这么多餐巾哪,看来不是三人吃的哦。有救了!
“啊,这些早餐怎么啦?”小浓忙着,心不在焉地说。
“嗯,有这么多人来吃啊?”大清早来人家家里吃早饭,好象没听说过哪。真有趣哎。这是什么习惯啊?
“这么多?这哪里多啊?这里已经是小餐厅了呀,就是因为人少才搬到这里吃的。本来要在正厅吃的,不过薛总管说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才送到这里。”小浓回到。
鲁圆圆差点被口水给噎着了。不是吧,又不是仁爱的大食堂,区区一个早饭也要招待客人不算,这么多份还叫人少?天哪,她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啊。
“好啦,小姐,您别立在哪里了。先到侧厅等一下吧,很快就可以吃了。大家都在下楼了。等会我会来叫您的。”小浓布置好餐桌,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周围,觉得满意了才离开。
鲁圆圆看着精心安排的餐桌,觉得自己不应该坐下去把这么美好的画面给破坏了。所以她还是决定,听从小浓的建议,到侧厅等着……唉?等等,什么是侧厅啊?侧厅在哪里啊?这个房间的附近吗?
鲁圆圆环视了一下房间四周,发现一处朝着大门的另一面墙上果然还有另一扇门。是这里吗?她想了想,走上前推门进去。
的确是一间小小的侧厅,蜜色的沙发靠墙一圈排开。阳光照在房里,温暖宜人。韩琮坐在里面喝着花茶。
“嗨,早啊。”鲁圆圆说到。还好,不是她一个人在这里呆坐,有人聊聊天比较好。
“早。没想到你也起得挺早。昨晚睡得还好吧?”韩琮还是那样优雅。
“很好,谢谢。”鲁圆圆看着他的姿态,心里不断地赞叹着他那与十八岁年龄不相称的老成和从容。
“今天早上有客人要来,你要做好准备哦。”韩琮微笑着说。这个小姑娘看起来这么纯洁,要对付那么多老奸巨滑的人物,很让人担心一把的。今天看来她不会好过了。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薛总管,怎么今天来得人不齐呢?这么重要的事,要让大家都到了才能说啊。”一个男声传来。
鲁圆圆莫名地一阵发毛,这种口气就好象是仁爱的校长,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
“浔亲王,今天有几个人是随同大少爷一起回来的。现在正在路上,马上就来了。请您先坐一会,不会等很久的。”薛琳不卑不亢地回答。
“哼,好吧。”
侧厅里两个人没作声。鲁圆圆看着韩琮没动,她也不动。人家主人都没动,她一个新手当什么炮灰啊。
“他叫韩浔,是我的叔父。”韩琮说到,拿起茶杯起身走向房门。唉,该来的总要来的,还是出去面对吧。
“你的叔父?”鲁圆圆有些讶异,这样的叔叔好象不是太亲切呀。
“是啊。不过就是感情不太好而已。呵呵,这样子在你的面前说自己的叔父好象不太合情理。”韩琮嘴里说着谦词,脸上却是招牌的微笑。鲁圆圆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谦意。
“好啦,出去吧。早饭时间到了哦。”韩琮推门走出房间。
“啊,早啊,叔父。有些时间没见了,您还好吧。”韩琮扬着嗓音问候。
“是琮儿啊,早。你在侧厅,一个人?”韩浔问。
“当然不是。新来的小姐也在。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叔父韩浔,请称呼他亲王。”他又转向韩浔,“这是鲁圆圆,唔,详细的情况等大哥来了我才知道。”
韩浔年介五十仍是一头黑发,精力旺健。标准的身材配上裁剪合身的西服,看上去真是非常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可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总有些让人不舒服的窥视。鲁圆圆打心眼儿有点不喜欢他了。
“亲王。”再不喜欢也要有礼貌,这是鲁圆圆的准则之一。
韩浔专注地看她,用几乎查觉不到的幅度点了点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鲁圆圆深吸一口气,坐到韩琮对面的位置上。从来没得挑早餐的品种,不过今天似乎应该选一种。嗯,吃什么好呢……
“那是涓姑妈的早餐。”韩琮不带感情的语气让鲁圆圆有些疑惑,怎么好象变了个人。
“哦。不好意思。”鲁圆圆站起来。啊,这是人家的呀,只好换一种了。不过,这么多,看来都是有主人的了。她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只空杯子和空碟子上。原来,这才是她的。
无声地叹口气,她走到那个放着空白餐具的、位于餐桌最末端的地方,坐下等着开饭。
韩琮和韩浔对望了一眼。她……?
门开了。薛琳走进来,后面跟着一群人。有仆人,也有不像仆人的人。
“薛姨,你来啦。”韩琮亲热地叫了声,与刚才的冰冷有礼完全不同。
“二少爷。大家都来了。用餐吧。”薛琳微笑着说。
从她身后走出一行人,威严、庄重、优美,如古代的皇族贵子,遥远不可及。这些人当中,只有韩珏她认出了。
“琪姑妈,涓姑妈,LOVIC,小姑妈,堂姐,璐姨,介芝叔。”韩琮立刻站起来,一一问候。
“亲王,您来了。您向来都比我们早啊。不知道的人还真要把我们取笑一番了。”最前面的一位中年女子开口说到,寒暄几句。她身形挺拔,步履轻快,双眼炯炯有神,让人看不出年龄。鲁圆圆一眼就看见她那盈盈笑意,和韩浔的笑一点都不一样。
“呵呵,瑛琪,这就过奖了。我哪能和你们年轻人比啊,老喽。”韩浔笑着摇摇头,朝着后面的一行人一一点头致意。
“我们怎么能算是年轻人呢?我们才是老了呢,哪比得上您整天东奔西跑辛苦啊,这几年还真是让您受累了。”韩瑛琪紧接着说到。
“唉,琪姐还是这样穷追猛打不饶人。我说,小玛,你怎么受得了啊?”人群中一个特别的声音插了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人群中特别引人注目,一身亮紫色贴身衬衣配米黄色宽脚裤,脸上一副超大的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眼镜下面,嘴角儿弯弯,笑得自信又狡猾。他走上前,立在鲁圆圆的跟前。
“嗨,小美人!你好啊,我叫韩洛,你叫我LOVIC就可以了。”他热情扬溢地说到,顺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鲁圆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可以常来常往啊。”
那是一张精致的小纸片,用心地修饰过了,有淡淡的香味。
“哦,呵呵,谢谢。我叫鲁圆圆。你可以叫我圆圆。”鲁圆圆不自在地笑笑,接过名片。天哪,这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啊。就不能等我吃完早餐吗?
“小姑父,你对圆圆又有什么兴趣啦?我先申明,她还是纯洁的小姑娘哦,不可以带坏她啦。”韩珏假意威胁着,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我这哪叫带坏她嘛。你想,她刚来这里,一定觉得陌生又不安。我对她温柔一点是应当的嘛。”韩洛摘下眼镜,那模样看不出他笑脸下的本意。
“好啦。洛,你少说两句。薛琳,开饭吧。等会琰要回来了,没吃好比较麻烦。”一位女子说到。她中等身材,灰色的装束让人觉得不易接近。鲁圆圆被她有些生冷的口气给挑起了戒心。哇,这个和仁爱的校长真像啊。要小心!
“各位请坐吧。时间不早了,开饭吧。”薛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仆人们鱼贯入室,都是鲁圆圆昨天见过的那些。
众人落座,开始用餐。小浓悄悄地问鲁圆圆:“小姐,今天先吃粥和鸡蛋吧。爱吃什么,明天给您作。”说着,端上一碗米粥和一个鸡蛋。
“可以,就这个好了。”鲁圆圆连忙说到,接过早餐埋头吃起来。
房里只有碗筷轻响。
鲁圆圆边吃,边悄悄地打量桌上各人。
韩瑛琪,她已经记住了。
韩洛,想不记住都不行。
韩浔对面坐着那个仁爱校长第二,一板一眼地吃着粥,没有起伏。干巴巴的,简直就是机器人。先扣个十分,鲁圆圆暗想。
他右手坐着的女人看上去温和得多了。白净的圆脸上弯月一样的眼睛,似笑非笑让人看不厌。她不时地同韩浔有着眼神交流,只几个示意、几个点头,不伤大雅地回应。
她对面坐着韩洛,他左手边是另一个年轻女子,温润的眼睛正看着鲁圆圆。
鲁圆圆差点把手里的勺子也连同米粥一并吞下去了。
那年轻女子和气地朝她笑一笑,低下头继续吃烧饼。
唉,吃这种早餐也能保持优雅的仪态,真让人佩服啊。鲁圆圆在心里赞叹着她的样子。
她的对面,是韩瑛琪。
靠着她是韩琮,对面坐着一位老人。看上去面善的很,应该不会为难她吧。
老人旁边,也就是韩珏对面,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是所有人当中最后一个。干练的短发贴着双颊,小眼睛隐在长长的睫毛后面,看不见她的眼神。她一声不响地吃着吐司,再喝一口咖啡,动作流畅帅气。不过,紧接着后一秒,鲁圆圆就彻底成为她的忠实FANS。
“鲁圆圆是吧?我可不像浔亲王那样,我可是很欢迎你的哦。等会吃完了,我带你四处走走看看好了。这里虽然不如家里大,也不如家里舒服,不过对你来说应该是很新鲜的吧。昨晚来了肯定没怎么玩,今天就算有空我看也没人会陪你。所以我特地请假来补偿你。对了,我叫罗玛。你直接叫我罗玛好了。”她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席话。“特地”二字被她加重了语气。
鲁圆圆忘了忘了吞下嘴里一口粥,勺子还衔在嘴角没拿下来。一旁的韩珏双肩微微抖着,只是看不到韩琮的表现;对面韩洛加快了吞下面包片的速度;韩洛身边的女子手里叉着水果,拿起又放下;一旁的薛琳张大了眼看着罗玛。
韩浔手里的豆浆碗明显摇了摇,稍稍撒出了一点在桌上。身旁的女子微皱了皱眉,拿起胸前的餐巾擦拭。他对面的机器人皱了皱眉,想开口却又没有开口。
韩瑛琪低哼了一声,忍住了憋在喉咙口,定了定开口道:“小玛,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哦。知道了。”罗玛凉凉地应到。鲁圆圆,唔,可以争取过来哦。不过嘛,刚才这么一来,就要好好考验你一番喽。她在心里窃笑。
有人推门进来了。“大少爷回来了。”是飞儿。鲁圆圆看着那个美人,回忆起薛姨曾叫过她的名字。
“大哥!”韩珏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迎到门口。
“大皇子。”韩浔站起来,呼到。
“大皇子?!”鲁圆圆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长相,就被韩浔这一声“大皇子”给震住了。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男子。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她,鲁圆圆有种错觉。这个人,好象和这一群人不是一家人。看看,周围的都是俊男美人,长得让人别不开眼。就算是韩浔这种老男人也是一表人才啊。再比如韩洛,真正的美男子啊。虽然鲁圆圆这辈子看过的美男子不多,和她睡过的软床差不多数量。还有,和她同龄的韩珏,凹凸有致的身材,亮丽的脸蛋,一头黑色长发更是魅力无限。
但是,这个人,和这些人真是不像,五官平凡,只有一双大眼睛里,有些让人捕捉不到的东西在闪烁;褐色的薄发贴在头上,显得有些乱;身形中等,背还有点微驼。一身简单的便装,手里提三个大包,风尘扑扑地走进房间。四个字:其貌不扬。
只是,当他一走进房间里,房里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就好象是有些东西被抽去了,都汇在他身上,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存在,否则会遗漏或错失什么。
他将包放在地上,却没有仆人上前接过。他直接走到餐桌最前端的座位上,等仆人拉开座椅后,自然地坐下。一旁的仆人立即端上热腾腾的早餐。鲁圆圆好奇地盯着包看了几秒,瞧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嘛。
再看他人,双眼正打量着自己。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被人盯着瞧会这么不舒服。
那眼神,就像是架着一台几千倍数的显微镜,将她放在镜头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慢慢地、从容不迫地、一毫米一毫米地看她。
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过这种感觉,一种她闯入了一个陌生世界的错觉;她如同一颗孤独丑陋的沙,误入了一只贝壳,这个她不该进入的世界。即使是韩浔的暗拒冷漠都不曾让她这般难受。这位大公子呵,果然不简单。
鲁圆圆低下头,胸口涌上一股受辱的委屈。她没有再抬头看他,因为不想让自己隐忍的眼泪划落。
屋里没有人作声,连罗玛和韩洛也脸色凝重,没有一丝怠慢。
大皇子慢条斯理地吃完简单的早餐后,已经过了五分钟了。她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发问。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倏然开口:“你不是哑巴?”
鲁圆圆讶异地抬起头,张大了嘴吃惊不已,眼角的泪差点飞出。怎……怎么……又来了?
所有人都有些奇怪地看他。薛琳轻轻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看着大家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说到:“呵呵,其实,我一直以为她是哑巴。十六年来,我都是这么以为的。”
“十六年!?”韩浔猛地叫到。
“是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十六岁吧?”大皇子问到。
“呃,是……十六岁。”鲁圆圆的喉中干得几乎发不出声了。这……又是……什么状况?
“都怪当年,父皇误导我了。呵呵,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吧?”大皇子自嘲地说到,完全不见刚才眼中流露的犀利。
“大哥?你说父皇误导你?”韩琮试探着问。
“呵呵,是啊。这说来话长了。我们不如换个地方聊吧?坐了五个小时飞机了,真有点累了呢。怎么样,可以吧?”大皇子暖暖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大少爷,到仪厅吧。”薛琳这时建议。
“好好,就到仪厅。让人把这里收拾了也好。”韩瑛琪连忙说到,一面主动地把椅子推回桌面下。
“表姐,你还是这个性子啊。真是改不掉了。”大皇子说到。
“呵呵,我是体谅你啊,怎么还说我?”韩瑛琪笑着答到,这个表弟就是让人捉摸不透,一会儿和风细雨,一会阴云满天,和他对招——累啊!
“好啦,我们走吧。”韩浔说到,率先走出餐厅。
一行人来到一间朝南的大厅里。这里光线充足,一排窗子正对着花园里的百花,赏心悦目。
鲁圆圆跟在罗玛后面,借她一米七左右的身高挡住过多的注目。而罗玛似乎也并没有拒绝提供这种保护,非常配合鲁圆圆的脚步。
大皇子走到一张单独的大沙发里坐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一边的小书桌上。
众人都入座后,一致地看向他。
他转过头,露齿一笑。“怎么啦,都等着听我说故事啊?我可说得不好。”
鲁圆圆看着那笑容,眼前一花。
“韩琰!”韩浔有些提高声线了。
“唉唉,好吧。呵呵,我讲就是了。”大皇子——韩琰——摆摆手作投降状,“这件事实在是误会,我先和你道歉了。”他对着鲁圆圆说。
“唔,没……没事的。”鲁圆圆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其实我说你是哑巴,也是小时候父皇给我的一次误导。”他放下了笑容。
“我大概十岁的时候,有一次看见父皇拿着你的照片喃喃自语,大致意思是你不会说话。我那时候小嘛,没听懂,就以为照片里的你不会说话。父皇后来一直不准我问起这件事,我也就没问了。而时间一长,我就把这事忘了,只是知道有一个妹妹在外面的,不会说话,结果还误导了同事。唉,真是……”他说到这里,又自嘲。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韩浔追问。
“唔,要说知道嘛也可以,不过那时候小,过后就忘了,没有刻意地记住它。直到……”他停住了。
大伙儿都沉默了。鲁圆圆看着大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直到,直到父皇临终时又提起。我这才想起来了。”他低沉的声音里,依然有丧父之痛流露。
“那,先皇定了这件事喽?”韩浔又问。
“是啊,”韩琰伸手捏捏眉心,“那时候我也觉得意外,太突然了嘛。不过,我答应了。那是父皇的遗愿。”
“遗愿?”韩琮低问?
“是的。他当时对我说得明明白白,‘把她带回来,和你们在一起吧。她从小没有父母疼爱,这是我欠她的,该还的。’这是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韩琰正色道。
韩浔没有再开口。大家又再度沉默。
泪,一滴滴从眼眶划落,无声地落在搁在膝头的手背上。
她从小没有父母疼爱,这是我欠她的,该还的…………
韩琰的话,一字一字深深敲在她心里,烙下印,再也挥不去。
父亲……这是父亲在……死前……说到她的话……
身体好象被包裹在一片浓雾中,温暖湿润,宁静平和。鲁圆圆第一次感到父爱,让她刻骨铭心。
薛琳朝韩琰点头示意,指指鲁圆圆低垂的头。
韩琰看了看她,叹口气,站起来走到鲁圆圆跟前。鲁圆圆抬头,发现韩琰在她面前,惊地一跳。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家人了。我是你哥哥,我叫韩琰。你还有一个哥哥叫韩琮,一个妹妹叫韩珏,一个弟弟叫韩珲。你有亲人朋友,你不再是孤单一人了。好吗?”他温柔的声音如歌,抚过她心田,如和煦春风,让她的心热了。
她看着他,那眼睛里的柔光闪烁,刹那间迷惑了她的神智。
哥哥……
下一秒,她已在他的怀抱,失声痛哭。十六年来,她从未如此痛哭过,即使是最艰苦的时候,最难的时候,她也都忍过去了。可现在,她有了依赖,有了一付强健的臂膀让她躲避风雨。这些泪,让人心碎。
哥哥……哥哥……
她一遍遍地叫着,声嘶力竭。泪,和着喜悦喷涌而出,哭出了十六年的委屈,哭出了十六年的期盼等候,完完全全释放了出来。
韩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缓和她的抽噎。
“去准备热水给小姐洗脸。”薛琳低声地吩咐小浓。
小浓拭去泪,转身离开。
“好了好了,不哭了。眼睛哭红喽。”韩琰说到。
“韩琮,”一旁的韩珏盯着韩琰和鲁圆圆,低声问韩琮,“你说,哥他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那个意思了。”韩琮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人。
“你说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啊?”韩珏微怒。什么嘛,打哑谜吗。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韩琮再次肯定。
“真的?”韩珏低呼。“天哪……”
“没错。你等着看好戏吧。”韩琮微微扬起嘴角。下面,该这个人出场了吧。
“好了,不要再哭了。哭坏了身体不好啊。”一直坐在韩浔身边的那位圆脸女子开口道。
“林璐阿姨,”韩琮叫到,“你不也眼睛红了?”
“哎……呵呵,好了好了。找到就好,皆大欢喜就是了。”林璐说到,抬手擦擦眼睛。
韩浔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好了,让她静一下吧。我们先出去吧。我还有事要和你们几位谈一下。薛姨,你留下来陪她可以吗?”韩琰接过一杯水给鲁圆圆,一边起身向一旁的薛琳指示。
“当然。我会陪在这里的。”薛琳说到。
“好。圆圆,你休息一下。详细的安排我等会儿和你说。”韩琰说完,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鲁圆圆渐渐平静下来。
小浓端来热水给她擦脸,她摇摇头。薛琳呶呶嘴,小浓退下了。
“好啦,我昨天不就是说过了吗,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啦。你看,大皇子对你很好,你不用担心了。”
“嗯,谢谢。我没事了。”鲁圆圆吸了吸鼻子,感激地看一眼薛琳。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短短两天之内,她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孤儿,成了一个有亲人、还是在大家庭里的成员。虽然这些亲朋好友们,并不是个个都欢迎她的到来,但毕竟,她与他们血肉相连,是一家人。过去在仁爱,再怎么亲密的同学,都留着一条底线,要跨过这条线并非易事。然而现在,她轻轻松松地与这些人永远联在一起,有着共同的血脉相通。
不管将来有多苦,她都决定要好好与他们相处了。薛姨、韩琮、罗玛,还有小浓,都对她关爱有加。还有,韩琰,这位大哥,对她软言相慰,扫去了她整晚的担心与不安。这些,都让她感动地无以复加。
虽然,身世还未弄清,父亲与母亲的身份也不知道,不过现在她一点儿都不着急了。因为,她有用很多时间慢慢地了解他们的过去。
回想起昨天在校门口等待时,与现在的心情相比,简直像相距一百年。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也太精彩了。仁爱那校门,校门上的门匾,校长,十六年的封闭生活,一切都像是长了翅膀一溜烟儿地飞走了,消失了,与她无关了。
鲁圆圆静静地坐着,体味着这种陌生却让她心醉的幸福,生怕一个动作这让这个梦苏醒了。
薛琳也出去了,巨大的厅堂里只有她一个人。周围安静地能听到针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鲁圆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那种真实、鲜活的生命感,让她的身体微微发起热来。
她脸儿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激动后的平静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望到窗外,花园里有两个工人在修枝,远处的草坪上,自动喷头在洒水。到处是宁静的美景。门外,不时有仆人走过。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结结实实地敲打在地面上,让她心里像长了一座钟,嘀嘀答答作响。
她脸上忽然有了痒痒热热的感觉。
是泪!两行清泪沿着未干的泪痕,又滑下来,淌到嘴角一股咸咸的味道。
她抹去泪迹。原来,真正的幸福也会让人流泪。
小浓走进来。“小姐,大少爷让您去书房呢。”
“哦,好!”鲁圆圆跳起来,跟着小浓来到书房。
一进门,她就被铺天盖地的书给惊呆了。除了开房门的一面墙没有书架外,另外三面墙上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从书脊看,大多是外文书,大大小小让她看花了眼,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里的人。
韩琮轻轻地咳了一下,唤回了她的心思。
“呃,我……你们……”她一张口,却不知怎么称呼这些人。韩浔和林璐已经不在了,机器人也走了。韩琰坐在巨大的书桌后面看着她。两边是韩瑛琪和罗玛、韩琮和韩珏。一旁坐着和蔼老人和韩洛。
“圆圆,这位是朱介芝,我们的副总理;你身后的是韩洋,我的小姑妈,也是你的小姑妈。”韩琰说。
鲁圆圆回头一看,那双温润的大眼睛映入眼帘。“你好啊。你叫我小姑妈吧。”韩洋亲切地说到。
“小姑妈。”鲁圆圆轻轻叫了一声,眼里一热。
“刚才在仪厅,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韩琰开口道,“本来我昨天就要回来的。有些事耽搁了,今天告诉你也不算晚吧。”
“不晚。我没想到是这样的。”鲁圆圆低声说着。没人想得到吧……
“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们是一家人了。不过,这十六年时间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补回来的,我希望你能好好努力。”韩琰缓缓说,别有意味地看她的脸色。
“我知道。”她抬起头,坚定地说。看到韩琰的眼神,微微有些恍惚。这眼神……好像是那个时候,那个人的眼神……
她看了看一旁的韩琮。后者低头喝着花茶。
“刚才,我和浔亲王他们商量过了。虽然你离开仁爱了,但你还是要继续读书的。你和珏同年,就上同一家学校好了。今天你好好准备一下,晚上我们要回家的。让小浓把你的衣物整理好拿到行理房。具体事务薛姨会让人来处理的。这里的环境没有必要熟悉了,好吧?”韩琰正色道。
“嗯。可以。”鲁圆圆小心地回到。奇怪了,怎么让她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大皇子,涓夫人她……”朱介芝开口问到。
“先这么决定吧。”韩琰用不容质疑的口吻说到。“对了,你在仁爱还有什么剩余的事要处理么?”
她摇摇头。她巴不得与仁爱一刀两断呢,哪会留什么瓜葛啊。
叮呤呤呤! 电话响起。韩琰按下免提键。
“喂,大皇子,是仁爱教育院的校长来的电话。要不要接进来?”
“接进来吧。”
……
“喂,是韩琰先生嘛?”仁爱的校长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鲁圆圆听见,不由得皱眉。唉,又来了。
“是我。您说吧。”韩琰说到,眼睛却看着鲁圆圆的一举一动。
“有件事情我想问一下鲁圆圆。”
“什么事?”
“我想知道,校门口的匾上,是不是她喷了漆。”冷冰冰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竭力隐忍。
韩琰没有答话,看向鲁圆圆越垂越低的头,心中已有数了。
“我想,可能是她喷了。很抱歉。我会好好说她的。”韩琰的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火气。
“那最好。毕竟,我们仁爱教育院也是贵府赞助的学校之一。”校长不留余地地说。
“那当然了。我们向来是和睦相处的。最近,我也正在安排到贵校举行一下赞助活动呢。校长如果有空,可否为我安排一半天?”韩琰热络地说。
“呵呵,那肯定没问题了。”校长的笑开始有些娇媚。
“那好吧。这就么说定了哦。”韩琰亲切地说,“呃,顺便问一下。”
“有什么事请韩先生尽管问。”校长热切地接话。
“圆圆她……喷了什么字啊?”韩琰故作好奇地问。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最后,校长干哑的嗓音一字一字挤出来,传便整个书房。
“她……她把……‘仁爱’的‘仁’喷成了……喷成了……‘做’……”
房间里好安静。可是为什么鲁圆圆好象已经听到自己被痛扁的惨叫声?
噗————
韩琮嘴里的花茶喷了一天世界。
韩珏“哇”一声,跳开躲到韩洋背后。
韩洛实在不忍心看韩琰的脸色,别过脸去。朱介芝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掉到地毯上。
罗玛拉拉韩瑛琪的衣袖,因为韩瑛琪快憋不住要大笑出声了。
“……呵呵,我们家圆圆真是……真是调皮啊……我一定……一定好好……好好和她沟通一下。校长,你放心吧。”韩琰利索地挂上电话。
鲁圆圆一步步地向后退去。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那只老狐狸,竟然打电话过来告状!!
“鲁圆圆!”韩琰高声叫她,手里的一支笔被他捏得要弯了。
“我……我……”她的舌头打了死结了,头上冷汗直冒。
“你说说看,这是什么意思?”韩琰平平的语调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为鲁圆圆捏把汗。
“我……我……我讨厌仁爱教育院!”鲁圆圆尖声大叫出来。众人一愣,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韩琰看着她,良久。
“做得不错。”他平平的嗓音响起,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