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江宁府又叫金陵城，身为南唐的京都，虽不及大唐时节繁荣，但仍有底蕴。此时街道两旁的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隐隐盖过了聒噪的蝉鸣，而在高淳街尾，一个不起眼的茶馆内，因为正值晌午此时坐满了听客，一边纳凉一边胡吹海侃。
“上回书说到这三百年的大唐盛世烟消云散，全让这富家书生黄巢给搅和没了可惜啊，可惜”
话音刚落，一个彪形大汉猛的站了起来高声道
“放你娘的屁，狗皇帝没本事，看不住自己的江山被人劫了，还盛世，我呸～”
说着手中的朴刀向下一抡嵌在茶桌上
“看清楚了，现在这世道，谁有刀谁是王，别整那些没用的。”顿时，整个茶馆鸦雀无声。
再看台子上的说书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一撮小山羊胡，穿着儒生的衣服，听完那汉子的话小胡子气的一抖一抖
“有辱斯文，实是有辱斯文，当年盛唐文武兼备，骚客万千，再看看现在礼乐崩坏，据说周朝皇帝又要带军过江，你这厮，有能耐拿着刀跟他去拼啊”
台下众人听后，也是附和起来
“就是啊，有种从军去！”
“你要敢行那荆轲要离之事，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那汉子听完也是不恼，一边摸着锃光瓦亮的脑袋一边悻悻然道
“洒家也是听说了，不过官家已经派世子去大周皇帝那伴读了，伴读不就是当质子嘛，这还怕甚，谣言，谣言罢了”说罢拔出朴刀又坐回了原位，想是脑子一热怕惹了众怒。
众人见他落座都哄笑了起来，台上说书先生看他那样也是摇了摇头，抚着山羊胡说到
“当今天子已派世子北上大周皇城，但是别忘了当朝还有个二世子呢，你说那大周皇帝会怎么想？”
台下众人一听到此，皆噤声望向了台上
“这。。。”那汉子也是哑口无言
说书人看到众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呵呵一笑，啪～打开纸扇，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渡步，看来是想卖个关子拿捏一下众人了。
这时台下急性的人忍不住嚷嚷起来
“要说便说，卖什么关子，都不差你这茶水钱！”
“就是啊，话留一半急死个人”
就在这时，从吵杂的人群中，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小二，再来一壶雨前龙井”
“好嘞，来啦～”店小二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边吆喝一边去上茶，看来这壶茶赚了不少。
这一声，也让众人止住了喧哗，齐齐扭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蓑衣老叟坐在茶馆的最角落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漏出来的半张脸满是皱纹，仿佛干枯的树皮一般，看不出来半点生机。再配上刚才沙哑的嗓音，让人心里一阵哆嗦。
那老叟也感受到了众人望来的目光，微微抬眼从帽檐边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众人，随后便低下了头。
这不看还好，只这一眼过去凡是瞥见的人，全都汗毛倒竖，仿佛被利刃架在脖子上一般，更有甚者冷汗直冒，身体不由自主打起了颤。
此时众人心里都泛起了一个念头：这人不好惹。
“咳，咳～”说书人看到众人目光都被后排吸引，连忙咳凑了两声，随后慢悠悠的说到
“当今天子共诞两位龙子，一位是当今世子也就是被送往大周皇城的那位，而另一位嘛，则是被琅琊鲁公称为当世神童的二世子，传闻他刚生下来便是天地异像，紫气东来，日月同天呢～”
啪～的一声响，打断了说书人的话，刚才那名光头汉子一手拍着桌子，一边吆喝到“好家伙，原来是在这侃大山来呢，亏洒家还以为能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还天地异象？”
旁边人也是附和到“就是嘛，都什么年代了，还学那经史里边的愚弄百姓之言”
台上说书人一看众人不吃这套，连忙作揖
“嘿嘿，客官息怒，客官息怒。刚才所言天地异像确是小老儿我杜撰的，但是琅琊鲁公所言绝非无的放矢”
这时台下首席一位年轻儒生点了点头接口道
“这句话确有其闻，听说这位世子三岁便识孝经不漏一字，四岁便熟读论语且通晓其意。鲁公有此一言非是谬赞”
众人一听连连点头，毕竟文人相轻的读书人都称赞，看来确实是位神童。
“唉，可惜啊，可惜”就在这时，那说书人大声叹息两句又一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过这次他可不敢卖什么关子了。
“这大世子被送到周皇帝那里当质子，就是为了能把住当今圣上的血脉。可如今这二世子虽是幼童却有如此之才，料想大周皇帝定不会养虎为患，说不定嘿，嘿”
话已至此便不再往下说了，台下听众也安静了下来。
“小二，结账”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方突兀的传来，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客官，莫非是觉得小老儿我在胡邹邹？”说书人一边抚着山羊胡一边看向那声音的源头。
蓑衣老叟并不接话，只是排出一串铜板在桌上。然后拿起放在地上的竹筐背在背上就向门口走去。竹筐上盖着一层白麻布，看不清内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再看台上，只见那说书人一手揪着自己那撮山羊胡，一手轻摇纸扇，双眼微眯仿佛为了聚光一般盯着老叟的背影，微微张嘴略一犹豫又闭上了口，直到老叟快走出茶馆
“云梦山麓浮云密，乱入凡尘莫乱心啊～客官您慢走”
说书人眯着眼看着那老叟的背影，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诗，台下看客听的云里雾里，不过这句话那老叟显然是听懂了。
只见他停住了脚步，也不回头，只是身子颤了一颤，干涩的声音传来了一句
“知道了，多谢”
说罢径直走向了店门外。
“唉，又多言了。来咱们继续，上回书说到……”
金陵高淳街，是整个金陵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俗话说白天的高淳街晚上的秦淮河，可见其有多么兴旺。
而此时热闹的高淳街上有一道身影与整条街的繁华格格不入，一个蓑衣老叟背着个蒙着麻布的竹框走在青石板上，正响午时的阳光刺入整个街角，老叟落寞的影子映在地上彳亍着，直到来到了一坐寺庙前老叟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吗？师叔也不给个提示就会打哑迷也不知什么时候认出来我的”
空灵的少女音从老叟的口中传出，与他此时的面容极度不协调。跟刚才在茶馆里的沙哑声音比更是天壤之别！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条锦帛，细细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这了”
空灵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仿佛只有十五六岁，稚气未脱。
说罢小心翼翼的将锦帛叠好，塞进了怀里并拍了拍仿佛至宝一般妥善安放。然后抬头看了眼寺庙的匾额，“栖霞寺，名字不错”说罢便径直向门内走去。
“知了～知了～”栖霞寺旁的树上，蝉儿正对着整座金陵城引吭高歌。此时的金陵一派祥和，尽显人间繁华。殊不知一场危机正隐匿于这场繁荣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