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孙天下

3、岛上的同学 杨林仍然住

　　杨林仍然住在病房里，病房在南方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外面下着雨，雨点打在很大的叶子上。像鼓点。像万马奔腾。雨下得急，停得也急，好像工人急急忙忙地冲刷一遍小岛，就去忙别的事了。杨林能看到高大的树，还有下面矮一点的植物的大大的叶子。北方没有这些植物。也没有远处大海的风浪声。杨林看着窗外，雨停了，远方的海面上还有阵阵雷声，好像巨兽在咆哮。

　　另一间屋子里，也有人在看雨。师姐站在老人身后。老人看着远处和黑夜一个颜色的海。“老师。还来得及么？” “既然那孩子没死，那就来得及。” “他还什么都不会呢” “别担心，他能学会的。他怕死，所以他能很快学会的。” 老人走到窗前，把花盆往里面挪了挪，又把叶子上的雨水擦去。盆里面的花被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但更显娇弱。似乎是小猫的到来，让这盆花遭了殃。地上有几片花朵和叶子，小猫则躺在椅子里舔自己的爪子。“小离，你来教他吧。” “我能么？” “没有人试过。” “那老师你...” “我是很久远的人了。” 老人走到门口，拿起一把雨伞“而且我也没他幸运。”
　　“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师姐打着伞，陪老师走在小路上。刚下过雨的小岛上，空气里还残存着水汽，路两旁的树在风的帮助下，像一只小狗一样，抖落身上的水滴。落在伞上。
　　“像我这样的老年人，能做的只有带你们进来，保护好你们。然后看着你们一个个的成长起来。”
　　一颗流星在海上划过，留下一条优美的线。它没有因为有人看见它而停下，它是颗真的流星。
　　“你先去西边吧。别担心。”
　　“嗯。”
　　“别担心，孩子。”

　　杨林没有任何爱好，所以他也不会打球。但现在他拄着拐杖站在球场边缘，看着其他人在里面跑来跑去，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熟悉的校园里。杨林喜欢再次能走路的感觉，所以他总是在球场旁边走，他喜欢看别人跑。大家也注意到了他。师姐带回来的新生。
　　“你受伤了啊？”一个高个子回到场下休息，坐到杨林旁边。“嗯。” “它们干的？”高个子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喝着。 “算是吧” 杨林心想不管它们到底是谁，自己只伤到了腿应该不是它们要的结果。“楚寒。” “嗯，杨林。” “听说是师姐带你回来的。” “是的。”杨林想应该是老师带自己回来的，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只小猫。

　　楚寒继续去打篮球了。杨林继续去闲逛。岛上没有很高的建筑，其他的建筑也不多，只有一些宿舍楼，还有大概图书馆，体育馆和餐厅之类的建筑。似乎没有给学生们上课的地方。杨林走到了另一个球场，他没有看见里面打球的人。球场已经被围住了。“加油！” “加油!” 被一群女生围住了。他看到一个人跳起来扣篮。人群爆发热烈的欢呼。扣篮的人一头红发，看来应该是外面一群人的主角了。杨林想起曾经的学校组织球赛的时候，会有啦啦队热场，但不如现在的一半热闹。这里和别的学校没什么两样，都有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和帅气的崇拜对象。
　　还有突如其来的麻烦。
　　“杨林？”
　　“...嗯”
　　“听说你是被师姐带回来的？”
　　“是的。” 杨林预感到，被师姐带回来，是个麻烦。
　　“大人物啊！” 对方笑着说，“看来你不像看起来这么普通吗?”
　　杨林没有说话，对方打量着杨林，“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
　　“...我还不知道” 杨林确实不知道。
　　“原来你还没开始啊，不会是老师看走眼了吧？”
　　“别灰心，也许你能拯救世界呢？哈哈”
　　“不过你得先过得了那一关，过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在岛上当个废人罢了，或者干脆一点出去送死而已。”
　　对方看了看杨林的左腿，“不过现在看来也差不多，哈哈！”
　　对方走了，杨林没明白，他没有经历过少年们的争风吃醋这类事，尤其是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少年们。

　　杨林继续闲逛，心中却没有原来那般的平和。路过的女生没空看他，都急着去篮球场加油，听说过他的男生自然会多注意他。他注定不能像以前那样当个透明人。
　　“杨林？”
　　“...”杨林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决定什么都不说。
　　“听说你是被师姐带回来的？”
　　“...”
　　“师姐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
　　“老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
　　“你的能力是什么？”
　　“...”
　　对方没有从杨林口中得到答案，带着轻蔑的笑擦肩而过。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希望，你不是废物。”

　　经历了莫名其妙的对话，杨林决定回病房去休息。岛上的太阳比北方更加狠毒，杨林只能走在两边树木的阴凉下。也为了躲开一样地目光。路上能看见远处的大海，平静的没有波澜。想到刚才的对话，杨林想到了话中的另一个人，大家的师姐。似乎在校园里，任何人提到师姐，大家都知道是谁，她是所有人的师姐。杨林还不知到她叫什么，从医院见面开始，他就也只好跟着叫师姐。

　　病房里老人在等着杨林，“你来了之后，我们还没有好好谈过呢” 杨林终于不用再面对异样的目光，放松下来“老师，你来了。” “嗯，恢复的怎么样了，孩子？” “我可以拄着拐杖，去外面到处走走了” “嗯。” “不着急，慢慢养着。” “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学习么？” “怎么了，这得需要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啊。”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要我做些什么呢？” 杨林看着老人，“或者我能做些什么呢？” 老人笑了，示意杨林先坐下“你能做的事有很多，你可以先去图书馆看看书，或者和同学们交流交流。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伤养好。” 杨林想到刚才在路上两人的问话。“老师，我的能力是什么呢？” 老人听着这句话，想了想“我不知道，没人知道，只有你自己真正得到的时候，你才知道，我也才能知道。” “那你的能力是什么呢？” 老人听到这句话，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一个问题“我的能力，是找到你们。保护好你们。”

　　老人走了，夕阳洒在岛上，照进房间里。海面上起了风，时不时有浪拍向岛，一只小猫慵懒的趴在桌子上，老人轻轻的抚摸着。目光却放在远处的海上。好像在回忆什么。半晌，老人回过神来，似乎在记忆里呆的累了，老人闭上眼镜“希望还来得及。”

　　突然想到了什么，老人起身走到书架旁，目光寻找了很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本相册，拂去封面上的灰尘，好像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老人开心的笑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第二天，杨林在球场上又见到了楚寒，昨天已经认识了。两人聊的更多一点。“楚寒，你见过它们么？” “没有，我只比你早一些，还没有执行过任务。”
　　“它们到底是谁呢？”
　　“不是谁，它们不是人。”楚寒这才明白，原来杨林还不明白。
　　杨林看着楚寒，他早该明白的。
　　“我们称之为虫。”
　　杨林沉默了一会。“它们从哪里来？”
　　“不知道。” 楚寒喝了一口水，“它们出现的时候，会杀掉一切。会毁掉一切。”
　　“然后呢？如果没有人去阻止，它们就会毁掉我们的世界么？”
　　楚寒点头，又顿了一下。“所以有我们在。”
　　“如果我们也阻止不了呢？”
　　楚寒愣了一下，似乎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还有老师在。”
　　“老师...很大年纪了吧？”
　　“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大很多。” “可老师一直在。”
　　杨林想着花白的头发，和金边的眼镜。“老师叫什么呢？我还不知道老师叫什么。”
　　“可能没人知道。老师是很久之前的人了。”
　　“至少我们知道老师姓王。”杨林想起父亲和教授一起走进疗养院的病房时，老人看起来像个经验丰富的医生。
　　“老师不姓王。”
　　楚寒把手中的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向球场走去。
　　“老师是王。”

　　杨林想起来另外一个问题，他朝楚寒喊道：“师姐叫什么？”
　　楚寒回过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杨林，认真地看了一会，才发现杨林不是在开玩笑。

　　“师姐叫苏离。”

　　苏离坐在飞机上，穿着黑色的礼服，黑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戴着墨镜。她在看着窗外。舷窗外是云海和太阳。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向东走。时间就回到了刚才。她看不见云层下面，但她知道下面是忙碌的世界。她要去西边，阻止一切的毁灭。

　　她要去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