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相随》疏影微吟

5、承诺

　　大凉国之开国皇帝秦尧戎马一生，逐鹿中原，最终成就宏图霸业建立大凉王朝。
　　然而无论是尊贵如帝皇，还是贫贱如农夫，到头来，终究会成为一抷黄土。自古以来，有多少帝皇极力逃避死亡，到处寻求灵丹妙药，可最后还不是成为太庙里的一个牌位？！顺帝亦然。
　　当顺帝不久于人世时，他的病榻前一直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当今位极人臣的左相长孙德茗。长孙德茗一直跟随秦尧南征北战多年，历经大小战役无数，几经生死，甚至数次救秦尧于危难之中，终助秦尧登上九五之尊，可谓开国功臣是也。
　　顺帝形容长孙德茗曰：吾之得天下，贵在子康。
　　长孙德茗表字子康。
　　乃至于下诏书将长孙德茗之女长孙如嫣封为公主，待及笄便册封为太子妃，是以，长孙家受宠程度一时无人能及。
　　另一人便是忠心耿耿的大臣褚良玉。
　　当初求贤若渴的秦尧在南征北战时，广发英雄帖，纳天下能人异士为己用。一时，竟引无数英雄互相奔告，忠心跟随。直至成为九五之尊，仍礼贤下士，实行能者居之。
　　褚良玉毛遂自荐，以书法下笔遒劲颇有大家之风范，竟深得顺帝赏识，便赐官起居郎，主要负责记录顺帝每日言行的官员，虽官从六品，却是跟随皇帝左右，亦为天子近臣。
　　即使面对顺帝所问，“朕有不善之处，卿也会记下它？”
　　褚良玉仍正色回应道，“臣职当载笔，君举必记！”
　　是以，起居郎，让君王避免坐非法的事。
　　顺帝默然，认同了褚良玉之行。
　　顺帝感慨曰，吾朝得良玉之德行，乃本朝之大幸。
　　而后几年，褚良玉官拜右相，可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后的种种，亦证明了褚良玉的一片丹心。

　　御花园内，春日的百花开得正艳。微风吹过，芳香阵阵。
　　一少年长身立于花丛中，望着远处的一只飞鸟出神。
　　此人容貌极为端丽，直挺的鼻，灿若星辰的眸子，竟也令百花失色。
　　忽地，正在盘旋的飞鸟躲避不及被一支利箭穿心而过，转眼间，消失在少年视野中。
　　少年的双眸倏地寒了下去，双手紧握，直到指节泛白亦没有松开。
　　“父皇，这便是你选的托孤重臣么？”少年的喃喃自语，化作一记春风飘散了。

　　“丁福，侍卫长褚明善因何事离宫了这么久？”少年天子秦徵的语气，不怒而威，却是满脸的平静。
　　丁福，是佑承殿的总管，主管皇帝生活起居。从新帝登基到现在，已经服侍景帝月余。
　　少年景帝的语气已由当初的稚嫩到现在的含有丝丝天子的威严。
　　“启禀陛下，内廷侍卫长褚明善告假八日，今日也该是进宫觐见了。”垂手低头立在一旁的丁福，头垂得更低，用尖细的嗓音小心翼翼道。
　　“嗯。”景帝颔首，脸上依然平静，眉头却微微聚拢。
　　褚明善虽年方二十，却有一身好武艺，遇事冷静沉着，应该也不至于出什么事。
　　远远地，丁福便听见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侧目看到一少年身穿内廷官服，腰配长剑，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正拾步而来。这不正是褚明善么？
　　景帝显然也看见了他，面露喜色。
　　“内廷侍卫长褚明善参见陛下。。。”褚明善单膝跪地，对着少年景帝行了个大礼。
　　“褚爱卿平身。”抬手扶起褚明善。
　　继而对着丁福抬抬手，丁福会意，领着一干人等退下。
　　“褚爱卿，令兄的死我很难过，请节哀。”秦徵对着眼前温润如玉的“褚明善”，低声说道。人死了，却不能名正言顺地入土为安，不能不说愧对了褚家。
　　只见“褚明善”双眸低垂，脸色如常，不知在思虑什么。
　　秦徵走向前握住那双修长的手，望着那对温和的眸子，正色道，“褚家的恩德秦徵铭感五内。”
　　不自称”朕“，而是自称自己的名讳，以”秦徵“之名许下诺言。
　　秦徵只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虽然贵为皇上，但在这个非常时期不得不依靠褚家的力量。
　　“微臣代褚家族人谢皇上抬爱。“缓缓地吐出这一句，深呼吸，“褚明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虽然长相颇似令兄，外人难分一二，但终究不是，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很少褚爱卿提起？”眼前的人较之于褚明善，更为温文尔雅，恬淡安逸的淡淡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但又有让人感觉到了疏离。
　　虽然褚良玉此前已经将此事，详细禀告，仍是想亲口从他口中说出。
　　“微臣褚月白，臣年少时便离开家门，因而外人甚少知道，请皇上放心。”眸子坚定，淡淡地应答。
　　“先皇临终前，对朕说，”我死后，如若发生了什么事，尽量交给褚良玉即可。”父皇乃料事如神，早知他遇到今日这个局面啊。
　　“褚家定不负先皇所托。”此事，以爹耿直的个性，定不会不管。
　　秦徵俊逸非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登基后的第一个舒心的笑容。
　　御花园的百花开得更盛，芳香更浓了，可谁能永久留住这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