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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使君厉害吗 别的使君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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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静得只剩下风卷雪的声响。
她坐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三百年前的事,说漫山遍野的祝馀草,说阿娘蒸的草饼,说那些冲进来的兵卒举起的刀,说族人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说到最后,她捂着脸哭,眼泪砸在雪地上,融出小小的坑,“神明大人,为什么当初不早点来呢?””
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在那场暗无天日的屠戮中,哪怕早来一刻也好。
指尖捻起一缕祝余魂体中溢散的黑气,耳边随即充斥着无休无止的哭喊,伤痕累累的羽渊族人跪在祭坛前,带着满心的希冀祈求天神的垂怜,可哪怕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神明也未曾回应,等来的是恶魔一拥而上推翻了他们的祭坛,碾碎了他们对神的信仰。
他们被神明遗弃了。
琉璃色的眼眸有片刻出神,长睫轻轻垂落,她指尖微动,将那缕黑气捏得粉碎,声音清寒得没有半分温度,像落在冰面上的雪,“天命隳颓,终使一方生灵涂炭,此亦为命数。”
祝余呆呆地听着这话,天命?命数?他们羽渊一族命该如此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点温凉的金光落在了她的眉心,暖流顺着眉心涌进四肢百骸,原本被罡风刮得快要散掉的魂体瞬间充盈了起来,连冻得发疼的脸颊都暖了。身前的青衣神女收了手,广袖垂落时扫过她的发顶,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幽冥海天尽头翻涌的黑云里。
“带她回去,交给苏梅。”
一名戴着帽兜的不语者悄然出现在她身边,弯腰将祝余拦腰捞了起来,转身便朝黄泉客栈的方向撤离。
耳畔霜风凛冽,两侧的风景飞速倒退,祝余不明所以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青色身影。忽然,天尽头涌起了黑色的浪,浓烈得像墨似的暴戾气息眨眼间就席卷了整片冰原,连风都带上了烧焦的味道。
五名四散的不语者很快汇聚到一起,祝余震惊地看着一同走上往生路的同伴,或魂体废了大半,或半昏半死,无一不是伤痕累累的模样,唯有她,得了一抹神息润泽魂体,看上去安然无恙。
“这,大家是怎么了?”
“业障太重,无法往生。”一名奄奄一息的紫衣女子说道,原本秀美的面容上全是灼痕,说了这八个字后便垂了眼,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有……大魔……来了。”最为年长的羽渊族人察觉到那铺天盖地的魔气,吃力地吐出几个字眼。
魔之一字,如同沸水落入油锅,脑海霎时被随之而来的千万情绪吞没,祝余忍不住浑身颤抖,她看向四周将他们牢牢护在中央的五名白衣不语者,蓦地想起那个远去的青色孤影,她怔怔地看着天际的方向。
可漫天风雪挡住了视线,她什么也看不见。
不语者的速度极快,不过半炷香就回到了黄泉客栈。苏梅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去而复返连忙开门将他们迎了进去,见到每人身上的惨状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立刻召来其他白影将他们服下去休养,只有祝余留了下来。
“梅姑姑……”祝余攥着苏梅的袖口,指尖还在抖。
苏梅拉着她的手前前后后看了一圈,察觉到她身上沾染了一丝神性,愣住,“你见到青衣使了?”
虽不知道那位神明大人叫什么,但一身青衣做不了假,祝余嗯了一声,对目前的处境不免生起担忧,“姑姑,听说外面有了大魔,我们……”
羽渊被封在这雪原里,他们连逃的地方都没有,要是其他魔头顺藤摸瓜找过来,三百年前烈火烹油的痛苦将再度重演,族人身上挣脱不了的业障也会愈发沉重。
“不怕,使君大人在。”苏梅按住她的手轻拍安慰,“我们安心待在此处便好。”
“使君,很厉害吗?”
苏梅抬头望向客栈门外风雪漫天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别的使君我也没见过几位,但我知道那位,洪涯境第一神使,是三垣二十八星宿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空无一人的幽冥冰原上,一袭青衣遗世独立,三千青丝被风吹得肆意扬起,波浪纹的广袖鼓得像云海翻涌,卷起脚边的雪浪层层叠叠往外散。纤瘦孤高的身影笔挺地立在天地间,像棵在雪原里立了千万年的青松,琉璃色的眼眸淡漠得没有半分情绪,仿佛眼前翻涌的魔气、即将到来的恶战,都不过是寻常事。
三个黑点从黑云里飞速掠来,不过片刻就到了近前。为首的一人佝偻着脊背,黄褐色的衣裳如同一张蜕下的皮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身上的腐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旁边另一人头生羊角,眼底浓重的青黑显得人格外阴鸷,一双唇抹得如血般鲜艳,笑起来露出一口尖利的牙。
最后一个披散着头发,脸上只有一只竖瞳,胸腹以下是条硕大的蛇尾,青黑色的鳞片上覆满魔纹,甚至蔓延到了坚硬的胸膛上,每动一下都有黑气往外溢。
他们所过之处,洁白无瑕的冰原如同洒下了一桶墨汁,乌沉沉的云压得极低,光是回荡其中的压迫感就叫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对此,青衣神女只是淡淡地撩了一下眼皮,未置一词。反倒是对方看到不躲不避的青衣女子神色微变,相互之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他们认得这名女子,正因为认得,不远万里前来探个究竟的心思当场就散了,甚至萌生了强烈的退意。
对方还在心底万般权衡的时候,那神女已经微微抬起手指,指尖凝起一点青光,青光中蕴藏着一点微小的赤色,仅仅是一小簇,却在出现的时候连带着空气的温度都被拔高了不少。
浓烈的危机感弥漫在四周,三人勃然色变,想也不想转身就跑,场面要多可笑有多可笑,将他们狼狈的模样收入眼底,琉璃色的眼眸淡淡拂过一丝轻嘲,手中的青红陡然间光芒大盛,如同一团生机蓬勃的火焰,猝然在这荒原上绽放。
青光之下,焚尽一切邪祟的赤色莲火,是这世间所有魔气业障的克星,在那场几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中,几乎将整个魔族葬在了幽冥海。
“可恶!怎么会是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佝偻着脊背的皮囊被飞速掠过两侧的风吹开了身上的一层层褶皱,干瘪的喉咙嘶吼着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
“都怪你这老鬼,说什么要来看看,结果碰上这尊煞星!”
“不行,不能一起,我们分开走,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我们三个都栽在这里。”三人逃窜的身影一顿,旋即往三个方向分头撤退,至于谁会那么倒霉被盯上,那也是他命不好。
然而,带着金色纹路的青羽从他们眼前落下,三个方向,三道一模一样的青色身影挡在了前行的路上,他们身后,火焰如同青色的藤蔓肆意生长,落下的阴影如同噩梦般缠绕上来。
巨大的蛇尾猛地一顿,剧烈起伏的胸膛带着皮上的鳞片一开一合,“没用的,她既然分了化身,实力必然受损,搏一搏总归能出去。”
“当年无厌在她手上都没活过十息,如今就凭我们三个?”
“不对。”为首的老鬼死死地看着拦住去路的青衣使,“她的身体是虚的,这并不是她的本体,是离体的神识。”
淡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澜,青衣使动了动指节,业火蔓生的枝条猛然一砸。
轰隆!
大地颤抖,连带着潜藏在迷雾中的黄泉客栈都跟着抖落了一层墙灰。
二楼客房里的,梁素原本趴在柜子前面正歪头查看墙角是否有机关,冷不丁强大的震感从头顶传来,柜子上方的摆件摇摇晃晃就要朝她的脑袋落下来。
一个茶杯凌空飞来,打偏了即将落下的玉雕,价值连城的玉石在梁素手边摔了个粉碎,“哦天,你知道这玩意儿多贵吗!”
秦言卿重新拿起了一个茶盏给自己倒水,不理会她的惊呼,视线若有所思地看着头顶,震感是从天花板上传下来的,这种程度的震动不像是单纯的空气震动,倒像是上面还有别的什么,难道……出路在头顶?
“你到梁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