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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中央研究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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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九中是九点半下晚自习。
楚夏收拾完后,从晚课老师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在校门口刷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回家。
单身公寓旁边就是一个小区,每幢房子分为两个单元,一单元两梯四户。
其中有一幢的一楼是一家小超市,里面除了卖吃的用的以外,还有卖练习册的。
楚夏蹬车蹬得有些不太熟练,过红绿灯的时候差点摔倒。
为此等到他骑到那家小超市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幸好小超市还没有关门,楚夏把自己之前来这里看好的资料挑出来付了钱,再把它们装进塑料袋里面放进了车篓子。
付款的时候老板娘随口一问,是不是给弟弟妹妹买的资料。
楚夏垂着眼睛,手里捏着已经有点皱了的一百块钱,看着资料上面印着的“小学”二字,轻轻地“嗯”了一声。
单身公寓的楼下有共享单车的还车点,楚夏把车子停在那里后就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了。
把餐桌上的东西推到一旁,翻开刚刚买回来的习题册,开始研究3+7等于几。
明州九中的晚自习有三个小时,六点半开始晚课。
所以楚夏的学校作业都在晚课上抄别人的写完了,空余时间还拿着语文课本研究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所谓“文言文”,跟他当时的语言有什么区别。
然后发现基本上是一样的。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楚夏面色如常,但心里已经快喜极而泣了。
但是后桌女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泪水和笑容全都散了个干净。
她说:“长河省语文满分150,文言文阅读只有20分,最多还有9分的诗歌赏析。但文言文阅读是理解清楚了就能拿分,诗歌赏析又不是。”
楚夏:……
*
“叮——恭喜宿主206完成单标任务一!”
“完成奖励:可以向系统提出一个愿望。”
楚夏不太懂小系统为什么那么喜欢用感叹号讲话,和机械音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听上去尤为奇怪。
不过听到下一句话的“奖励”二字时他眼睛亮了一下,抿了抿嘴唇,纤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根黑色的中性水笔。
一不小心掉在桌上,在《计算能手(二年级上)》上,划了一道黑水笔印。
因为对比起其他初始任务,以及由系统名称分析出来的最终目标来说,这个任务难度实在不高。
况且系统说的是“可以提出一个愿望”,而不是“会满足”,所以楚夏倘若提出的是一个目前很难实现的想法,估计也会把这个机会打了水漂。
楚夏生前小时候是跟着朝中极有名望的大儒学习的,算不上饱读诗书,但是对于兵将的运用,以及玩文字游戏上还是颇有造诣的。
毕竟楚濂山心思深沉,为了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也是算尽机关。
“我希望有个人能来辅导我的学习。”
楚夏靠左手撑着脸,因为长时间坐着,整个人从肩膀到尾骨又绷成一道修长的弧线,不免有些疲惫,
“尤其是数学。”
“……我现在总算明白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了。”
楚夏说的“明白”,通常都是只他可以熟练运用了。
但是从小为了藏拙,所以这样的话术倒也算是说习惯了。
“但是乘法除法又是什么啊!!!”
“竖式计算又是什么!!!”
“为什么它减它就是它了……”
“叮——系统已接收,祝宿主好梦。”
系统平平板板的机械音打断了楚夏的暴躁狂怒,旋即又没声了。
楚夏没太把它的这句话放在心上,但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二点半了,就干净收拾好东西准备洗洗睡了。
只不过另一边就是单纯被系统这一道声音给闹醒了。
“叮——恭喜宿主已达等级三。”
“叮——发布攻略目标详细资料。”
“叮——发布宿主207的初始任务三:”
“辅导攻略目标的学习,帮助攻略目标学习成绩在明州九中期初考试时达到350分。”
本来这时候已经睡下的余顾被系统的声音强行闹起来,眉心微皱着,半绺黑色的碎发打下来,遮盖住了情绪,在黑夜里显得尤不明晰。
他抬手在腕间某块皮肤上一划,将系统的形态转变,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光幕,别人是看不见的。
余顾没有开灯,光幕也随着室内光线调整成了不伤眼睛的柔色。
但余顾还是微微眯起眼睛,点开了“攻略目标”这行字后面的“查看详情”按钮。
出来的第一页是楚夏的学生证照片,是高一军训时候拍的。
楚夏站在教室后墙的蓝色布前面,轻轻弯起眼睛,也许是光线,也许是什么其他原因,显得他眼珠子颜色很浅。
嘴角微微提起,露出小虎牙的牙尖,很清秀眉眼端正的一个人。
余顾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半晌。
手指在“26度”的空调房里似乎有些冻僵了,最后蜷缩进柔软温热的手掌心里。
大概是他以前的生活环境造成了他的寡言,余顾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抿紧嘴唇,压在了唇舌之下,他没有把那些话问出口。
光幕清透的光打在余顾脸上,分割成两道阴影,余顾犹豫了一会伸出手指摁在光幕上往下一划。
姓名:楚夏
年龄:十#¥%*%¥¥……**%#(源代码损坏)
学籍:华夏长河省明州市第九中学高二(3)班
……
后面还有一些东西,但余顾也就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又将目光落回了那张照片上。
他良久后还是选择开口,
“你们这真是前男友攻略系统啊。”
系统显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有人形的话,大概头上都在冒问号,
“系统不明白宿主的意思。”
“不明白?”
余顾把系统的话重复了一遍,但显然不太相信。
不过余顾也没有多解释什么,“没关系,反正谢谢你们给我提供这个机会。”
余顾原本是星际大航海时期在首都星中央研究院的一名研究员。
为了星际航海,解放首都星探索新的宇宙,人类在四百五十年前研究出了将人与芯片结合,衍生出所有指标都综合了机器人和人类有点的新型人类。
也是因为这个,彼时人被分为三六九等,按照罗马数字1到10进行编号,由低到高。
余顾是被一个等级比他高的人开枪杀死的。
因为等级压制,上等人可以要求下等人去做任何事情。
阶级强权很严重,但是阶级并不固化,流动地很迅速,也不会有任何世袭特权等等。
只是余顾并没有体会到子弹穿透□□的疼痛,只是眼前一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间房子里面了。
然后还绑定了一个叫做“前男友攻略系统”的流氓玩意。
他现在穿越到的这个时代在余顾他们的概念里,被称作“地球倒计时”。
因为在往后五十年,人类就将于芯片结合,开启星际大航海了。
地球也将被称作“首都星”。
系统最开始给余顾发布了一个初始任务。
并告诉他完成三个初始任务以后,就可以升到第三级,看到攻略目标的详细信息。
完成攻略任务后,就可以回到原世界。
余顾并不想回去。
“地球倒计时”的时代比他的原世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没有光脑,没有芯片确实十分不方便,但没有等级压制,众生平等的社会无疑让余顾一个生前倍受压迫的偏低等人,感到从头到脚的愉悦。
他终于从上等人眼中可以随意处置的下等芯片容器,变成了一个人,可以有尊严有人权地活着。
所以余顾对于做任务保持一种“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但初始任务一和二对于他来说似乎有点太简单了,所以很快就解决了。
其间在他完成任务一之后,系统告诉他可以提一个小愿望。
当时余顾在便利店兼职上班,在送走一批客人后坐在收银台后,抱臂想了想,随口说道,
“我生日快到了,系统你送我个生日礼物吧。”
余顾想了想,觉得这时候不敲诈系统一笔简直不合理,
“要超过一千块的。”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生日在9月12号,请问是否有出入呢?”
余顾生前几乎都不能被当作人看,所以研究院里面他的资料也不完整,系统还是翻找了很多东西才找出来这么一个数字的。
听到系统说这句话,余顾垂下眼睛,顿了一下,“是的。”
“叮——系统已接收,已收入资料库,祝宿主晚好。”
那天晚上余顾对着详细资料里面楚夏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睫毛鸦翅般垂落,复而又抬起。
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整张照片的所有细节都摸透了,才能缓解自己被勾起的思念回忆。
直到窗外的太阳光隐隐透了进来,才把余顾从某种幻梦中惊醒。
习惯了黑暗和光幕柔光的眼睛甫一对上阳光,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透过薄薄的眼皮,依然能够感受到一层红意。
也是这一层薄红让余顾想到了曾经某个人脸颊上的那层红晕。
明明那时的面容不是多昳丽,但当时的光影角度都刚刚好。
余顾跟在后面见他回头望过来,很轻很淡的一眼,唇色不点而朱,那个破口上也汪着一点艳丽的血。
而余顾自己却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脚步一样,不得不停在原地,看着他走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在余顾浸在回忆里的同时,楚夏做了一个梦,反复纠缠着他。
但大抵是因为这是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依旧格外明晰。
楚夏自己有一双浅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流淌地就是亮眼的琥珀色。
很少见的眸色,但放在他的五官上不但不显得突兀,反倒有一种别样的明艳感。
他本身的样子大概随了他的母亲,跟父皇并不太像。
五官每个单看都并不是最好看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男子的秀美感,艳而不妖,是楚国边关一抹红缨白马的亮色。
原本的先皇遗诏里面,是传位给楚濂山,但楚夏是摄政王。
先皇子孙少,总共就五位皇子三位公主,有好几个还早夭了。
成功及笄及冠的也就只有三位皇子和位公主。
楚夏的二皇兄因为他生母,所以很早的时候就剃发出家了。
最后先皇就只能在楚濂山和楚夏之间选择。
他们两个都是皇后的孩子,都是嫡子,所以从长幼尊卑方面应该立楚濂山为太子。
先皇是一个很重长幼尊卑的人,皇后一直也都是他最开始还是皇子时候的魏王妃。
他后宫不少,但因为他的“偏袒,”所以没人敢冒犯皇后的权威。
……所以纵使楚夏为楚国收复失地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最后依旧是楚濂山当上了太子。
只是等到先皇去世后,楚濂山就费尽心思把楚夏手里的权力给夺了回来,最后维持体面给了他江南的封地。
呆在江南的那一段时间里,楚夏经常不带随从地出府游玩。
风细柳斜斜,太湖里的水汽漫上来,站在郊外浅浅的一层碧草中,抬眼便是俊秀山峦。
是和边关不一样的江南好风景,柔美秀丽。
有一天没下雨,楚夏也没骑马,就只是悠悠闲闲地走回去。
经过酒楼时就听见二楼说书人拉长声调的话语声,恰好问了一个勾人悬念的问题,说道,“且听下回分解。”
他闻声抬起头,却看到栏杆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楚夏,身姿清隽,拇指和食指捏着茶杯口,是一汪包含春意的碧螺春。
太湖水,果茶叶,以及在楚夏那个角度看到的一朵簪花。
在那一瞬间仿佛天空云絮,以及流动的风都停止了,只有他的目光是动的,轻轻落在那抹背影上。
楚夏倘若没有去军营,没有去奔赴沙场,大抵也是个风流多情的贵公子小少爷。
他从骨子里继承了母后是个江南女子的婉转秀美,也得到了一幅天生的好皮相。
但他已经被边关风沙浸泡过了,融不进江南朦胧烟雨色。
日复一日在武场上磨练出来的弓茧蹭过柔软的布料,也摊不开那柄风流笑看的折扇。
所以楚夏最终也只是轻轻收回了目光,顺着人流拥进忙碌繁华街市里。
然后梦就醒了。
楚夏似是有些失魂落魄地做在床上,床头柜上地闹钟显示着5:45。
再过15分钟,它就要响了,就要告诉楚夏他现在已经不在那个烟雨朦胧的江南了。
楚夏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四十多天,对于生前的记忆总觉得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是那一个背影的惊艳就算只是一个梦,楚夏依旧再次被震住了。
他的审美从一而终地相同,就算过了这么久再次看见,他也依旧会心动。
之前楚夏跟系统说自己不好龙阳不过是骗它的。
和小系统对话中很容易就发现它应该“年纪不大”,心思也不太深沉,很多东西诈一诈就出来了。
但就算如此,楚夏也并不打算把自己所有的情况都露在系统的数据库面前。
更何况楚夏自己其实也说不太清楚,他到底有没有断袖之癖。
他并不喜欢男人,也恰好只是对一个男人的背影动了心。
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只是觉得他当时执着茶碗的风姿很漂亮,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最多只是午夜梦回时会想到他,再轻轻叹一口气。
楚夏在边关看过的风沙,和在楚濂山的算计之下挣出一条命的过往,哪怕是在江南烟雨里泡了许久,也化不成零星绕指柔。
一切都注定了楚夏没有什么多愁善感的情绪,在想象与现实中画下了一道很清晰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