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攻略前男友》行聊

3、第3章 楚淮之

　　今天是九月一号，正式开学的那一天，明九的所有学生也都返校了，明九校门口的车流拥挤了很多。

　　不少车辆在校门口送完孩子就掉头，导致一段一段地堵着。

　　楚夏从密集的车流中穿行而过，校服拉链没拉，被逆着的风吹的有些鼓起，像是飞舞的翅膀。
　　自行车车篓里面放着书包，两根“Y”字形的白色耳机线从拉链里穿出来，一根挂在耳朵上，一根随着骑行的动作在空气里飘飘荡荡。

　　明九校门口对面是停共享单车的地方。
　　楚夏隔着一整条马路拥挤的车辆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门口的保安，然后拉扯一下，把耳机线理顺塞进书包里面。

　　楚夏的包里面没放几本书，很轻，单肩背着，用手拉住背包带子，空着的那只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刚刚在来的路上便利店里买的咖啡，还冒着些许热气。

　　明九本质上是不允许学生带食物来学校的，包括饮料也不行。

　　不过这一条大概主要针对的是小学初中生，保安和校门口站着值班的老师不太管高中的学生。
　　大概是学校自己也知道他们的伙食很难吃。

　　况且明州九中因为近几年的高考成绩，已经快要把“明州最好的高中之一”里的“之一”给挤掉了，当然希望之后几届的学生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明九校门口上挂着的红幅如是写道。

　　兴许是太抠门了，所以学校世界在六月份高考时候用的红幅翻出来，在字上面又贴了一层“欢迎返校”的字样。
　　但是红幅被风鼓动着，底下的字很明显地透了出来。

　　明九一个高中每学期学费两万五万的私立学校，为什么这么抠门！

　　＊
　　楚夏因为是身穿的，所以骨龄和身高都是二十岁上下的样子。

　　虽然他那个年代吃得没有现在好，但是也许是“音基”……还是“因基”的原因，所以楚夏179的身高在一众十六七岁的男生里面并不算太矮。
　　……楚夏坐在座位上翻了一下昨天上课学过的生物课本，这才想起来，那个词叫“基因”。

　　楚夏他们班的老师大概是才当班主任的第二年，排座位的时候总是非常“随心所欲”，完全不按身高来排。

　　按照身高楚夏应该坐第四排就差不多了，但是班主任把他弄到第五排，又硬生生在他前面戳了一个比他还高的男生。

　　明九高二一个年级才八十几个人，分成三个班。
　　楚夏他们班25个人，被拉成正正好好的五列五行。

　　记得楚夏坐在第三列的时候，因为前面那人比他高，又是直视黑板，楚夏基本上看不见什么ppt，每次都要把桌子往旁边拉，上完课再给推回去。

　　不过万幸，暑假补课这一个月里，因为位置平移，所以楚夏坐到了窗边，再也不会被他挡住视线了。

　　等到早读课下课，又下楼参加完升旗仪式回到教室以后，楚夏就发现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一个人。

　　回来以后楚夏去了厕所，所以是从后门进来的。
　　也就是恰巧那么一眼，楚夏却像是被定住了，脚步微微一顿。

　　他像是经年梦境要解开最后的迷雾一样，似乎有些近乡情怯，不知道自己走过去看到的是一层镜花水月的雾，还是真实的幻梦。

　　楚夏想象不出来自己当年在江南看到的背景倘若转过身后究竟是什么样子，也不敢想象，即使知道他们可能究极一生都无法再次重逢。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从未再见。

　　这节课是英语课，楚夏的学习进度上英语是快过数学的。

　　数学真的是一生之敌，那些字符完全学不明白，其次就是物理化学生物。

　　楚夏一个可怜的古代人，来到这个世界后被迫尝试死亡级别的高中选科组合。
　　可能在系统因为他没有按时完成任务而让他去死之前，他就已经因为数理化而猝死了。

　　楚国偏安于一隅，周围邻国虎视眈眈，而楚夏守边关的时候也被迫学习了好多种语言。
　　其中不乏和这个世界这种叫做“英语”的语种相似的。

　　加上楚夏的语言能力本就不错，所以大致也能勉勉强强听得懂一部分词句。

　　明九英语老师是全英文授课，很少会翻译，所以楚夏也只能连蒙带猜地囫囵吞枣一般地理解老师的意思。

　　不幸中的万幸是，英语老师不太喜欢点人回答问题。
　　所以即使楚夏听不太懂她说得绝大部分话，也免受了被点起来像个杆子一样杵在那的尴尬局面。

　　楚夏一整节课为了控制自己不用余光去瞟旁边，就一直没怎么抬头，所以他不知道旁边的人也几乎没怎么抬头。

　　余顾左手把玩着水笔，在笔记本的第一行里写着：
　　“前男友攻略计划——楚淮之（划掉）楚夏。”

　　然后下面连着七行分别写着“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体育”。

　　明九在每次月考期中期末之后都会排名，但是只公布年级前十，打印成红榜贴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

　　而其他人的排名要自己去问老师，没有成绩条，也没有表格，不会通知家长，如果有人不想知道他的排名，他可以一辈子都不知道。

　　当然不乏会有朋友会欠得非要帮你去看成绩，然后跑到教室里来告诉你考了多少分，排名多少。

　　不过这也就导致了除非去找老师不然是拿不到别人的成绩的。
　　不像余顾从前上学那会，老师会把所有人的成绩上传到学生大群里面，等级高的可以任意查阅比自己等级低的人的成绩。

　　他从首都星第三军事学院毕业的时候是4等星际公民。
　　后来加入中央研究院，凭借自己在工作方面的贡献，将出生时候身份铭牌上编写的代表“3等”星际公民的编号，改成了6等。

　　拿到新的身份铭牌的时候，余顾刚刚过了二十二岁生日，然后十七天后被7等星际公民开枪射杀。

　　余顾现在还记得那天的大雨，和某个人离开他时候下得一样大。

　　他从来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性子，整个人寡言冷淡，在中央研究院里像是一抹暗处摇曳的影子，一块冰冷的冰。

　　所以所谓能够被“大雨”烘托出来的气氛余顾感受不到，也不会被影响。
　　但或许是那时候情感已经足够丰沛，是余顾能够承担理解的情绪阈值了，以至于那时候的每一个细节依旧历历在目。

　　余顾记得他眼尾的那一点红，压着眼皮下方的一颗痣，嘴唇依旧红艳，白皙的颈子形成流畅的线条，被收拢进圆领T恤里面。
　　那时候已经是12月，但首都星外圈有保温芯片装置，日夜恒温，他纤长的五指各勾着一把枪。

　　“余顾，你真的是烂透了。”

　　他站地离余顾很远，居高临下地垂眼审视着。
　　头发被大雨冲刷地一绺一绺贴在头皮面额上，有点狼狈，但掩盖不住的狠意依旧从雨夜单薄的躯体上散发出来，侧对着余顾的后脖颈上芯片在不断地运作着。

　　“你现在还活着，不过是托了余教授的福。到底是谁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你可以复制这份幸运？”
　　他的声音很轻，但余顾还是穿透雨幕听清了：“不自量力。”

　　本来说完这句话他就应该走了，垂着眼睛不敢与他对视的余顾也以为他走了。
　　他本就像猫儿一样走路轻而无声，以前总是会因为这个而吓余顾一跳。

　　过了好久，余顾把自己从情绪的泥沼中拉扯出来，抬眼的一瞬间却看见他依旧站在远处的原地看着他。
　　浑身都湿透了，好不容易披上的假面慢慢如油漆般化开，露出了大片艳丽的玫瑰。

　　他的左边脸颊一直向左延申至耳骨后，全部都是一大片的玫瑰，生机勃勃地像是在吞噬主人的生命力。

　　一朵玫瑰正好开在他的嘴唇上，秾艳昳丽的像是一半画皮鬼，一半是伪装披上的人皮。

　　而余顾清楚，藏在他开满玫瑰的那半片脸之下，是细密的金属零件，长久地工作运转着，保持他最基本活动所需的能量。
　　雨天总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而今天他已经在大雨地下呆了近二十个小时。

　　余顾站起身冲他走过去，他站在原处没有动，就这么用浅色的眼睛看着余顾，透着点琥珀色的光。

　　在余顾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脖颈，把他公主抱起来的时候，他也像是习惯一般抬手勾住了余顾的脖子。
　　手里握着的袖珍AMN1347枪口，正正对着余顾最为脆弱的后脖颈，抵在芯片上。

　　“你真是我唯一一个坏掉的纪念品，”
　　他凑在余顾耳边说道，
　　“余顾，我真恨为什么当初挑中你。”

　　他脖子上挂在的金属牌子因为被抱着的动作滑落了出来，正面刻着罗马数字九。
　　但那个“X”的刻痕有些淡，如果不仔细看，看上去就是个罗马数字一。

　　是最低贱可悲的人种。

　　他们的命运就是和“地球倒计时”时期被人类所圈养的牛生//畜一样，为更高等级的人种驯养。
　　从小生存在同样的环境里，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不断增加，也不断减少，习惯于看不见的黑暗未来。

　　至于他们生命的最后归宿就是等某一位高贵的科学院研究员将他们带走，进行科学研究，推动着科技的进一步发展。

　　他们用累累白骨，搭起了联邦滚滚向前的车轮，再被淹没于黄沙之下。

　　科学院和余顾所在的中央研究院不同。

　　科学院就是当初研究出来如何将人与芯片结合的组织。
　　后来这四百五十年就继续专攻这项技术，相当于是联邦最为重要的一批人，里面所有人的等级都在8等以上，是联邦立足的根本。

　　至于中央研究院大概是联邦除了科学院以外，最高的科研平台。
　　设立在首都星上，汇聚了全首都星乃至全联邦最多最厉害的科研人才，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的地方。

　　因为待遇确实很好。

　　他是科学院的人。

　　余顾不知道他的出生，不知道他的童年，他总是闭口不言，从不跟余顾讲。

　　但是余顾每次见到他，他身上总是会多出很多道伤痕。
　　假面底下藏不住的玫瑰花在见到余顾的那一瞬间就随心所欲地长了半面，像是一抹艳丽的半面妆。

　　也好像只要呆在余顾身边，就能安心，就能不用满身戒备，不用步步为营地每说一句话，都要认真斟酌。

　　余顾抱着他的时候，因为行走，所以胳膊变成抵在他的肩膀上，硌着两根漂亮的蝴蝶骨……也像是正好托着一具白骨尸//体。

　　等去到无人避雨的地方时，余顾抬手拉下了他的T恤领口，眼瞳微缩。
　　白净外衣下是一大片皮肉溶解后落下的白骨。
　　就在蝴蝶骨中间以及上方的那一片位置上。

　　因为完全没有了皮/肉包裹，裸露的骨头像是电器的金属框架，插在骨头里或是缠绕在他骨头上的电线芯片，就构成了完整的闭合回路。

　　他整个人似乎都被掏空了，像个人/皮套子，里面盖着的全是不断运作着的芯片回路。

　　“楚淮之。”

　　余顾捏着他的下巴，不错眼地看着他，
　　“科学院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居然能够造出你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