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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忆—噩梦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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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对于苏澈来说是永远的噩梦。那年夏天是她灿烂人生的至暗时刻,是她生命的旅程中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扎着她,在她耳边不断提醒:“别忘记,别忘记。”
那个夏天中最平常的一天,她隐约听见母亲在卧室哭泣。虽说是养尊处优,无忧无虑的孩子,苏澈也敏感地感受到这个价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已经不必再那么忙碌的父亲开始由早出晚归到一个月也不回一次家。父亲每次回家,家里便只有争吵声。
苏澈推开门,母亲正慌乱地收起堆在床上的东西。苏澈眼尖一眼瞥见了大张的X光片。
“妈!你怎么了?”
母亲抬起手背胡乱擦干眼泪:“申请填完了吗澈澈?”
苏澈奔过去搂住母亲的胳膊,依偎在母亲肩上蹭蹭:“当然啦,母上大人毕业的学校,我当然要全力以赴!”
母亲笑着摸摸她的头:“从此以后我们家就有两个理工大学的人了,澈澈到美国后一定要好好提升自己,享受青春的快乐。即使妈妈不在身边,也要带着妈妈给你的力量好好生活。”
“那妈妈您不去看我吗?您去年还说要住在那边的房子里,做陪读妈妈呢!您去年还说我到了美国,你要把苏淮也挪过去上学呢!”
母亲轻轻将苏澈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掌摩挲着苏澈的发际线,自己孩子的轮廓,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你总要学会长大呀,澈澈。”
苏澈气呼呼跟母亲谈条件:“那您能不能保证每个学期至少陪我一个月?”
“我们澈澈明年就是成年的大姑娘啦,怎么还像个小宝宝一样叫妈妈陪?”
两个人正说着话,苏澈听见大堂内传来家中阿姨的声音:“先生,您回来啦。”
苏澈推门,看见苏海阔阴着脸,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阿姨。
“爸爸!”苏澈站在父母卧室门口,朝着楼下喊。
苏海阔抬头看着她:“澈澈,回房去,我和你妈妈说点事。”
苏澈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严肃,一股陌生感涌上心头,她断定家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可她不敢问出口。
她走出那间卧室,上楼往自己的卧室走。
听到父亲上楼后又关门的声音,苏澈蹑手蹑脚地再一次下楼,趴在门旁偷听。
“财产分割快做完了,我不会亏待你,离婚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我可以跟你离婚,可公司是我父亲留下的,我不能放弃。”
“你父亲你父亲,又跟我提你父亲!他当初把振越给我的时候,只有二十几个员工!如今公司都上市了你跟我说你不放弃?你凭什么?”
“属于我的股份,我必须要!那时我要留给我两个孩子的。”
“苏澈和苏淮也是我的孩子,你放心,离婚后我会好好养她们。”
门外的苏澈咬紧自己的衣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眼里的父母,从来都是举案齐眉,有说有笑的,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苏澈和苏淮是母亲的心头肉,听到苏海阔这么说,苏澈的母亲声音大了几分:“她们两个人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凭什么给你?”
苏海阔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冷酷:“苏澈还有一年就成年了,这孩子天资好,接班人我要定她了,为了孩子好,也为了所谓的‘保住’你父亲的公司,你最好还是把教育苏澈的权利留给我。”
房内的母亲声嘶力竭:“两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我全带走!”
“你带走?你能给她什么啊?最多苏淮你带走,我不能再让步了。”
母亲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哭腔:“我当初就不该听了你的花言巧语放弃继续留在公司工作,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孩子你还要抢!”
“听我说,苏澈是我的掌上明珠,为她好,把她的监护权留给我是对她最好的选择。我会慢慢把股权转让给她。”
屋外的苏澈因为憋着哭声满脸苍白,屋内的母亲声音缓和,仿佛是商量的语气:“苏澈留给你,行。财产方面我不过多追究了,也行!但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
“第一,苏澈快要上大学了,你不能干涉苏澈的选择,她选择理工大学,你必须安顿好她在美国的一切。第二,你和那个女人如果有孩子,那个孩子永远都不能的到公司的股权,除基本生活保障外,那个孩子不能得到你时候的遗产!”
“那个女人”四个字让苏澈再也忍不住了,她艰难地站起身,冲进屋去,对着父亲拳打脚踢。
苏海阔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他从背后钳制住苏澈:“澈澈,你听爸爸说,不是你想得那样。”
两条眼泪从眼底倾泻,苏澈指着苏海阔的鼻子问:“苏海阔,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外面有小三了是吗?”
“澈澈,你听爸爸说,成年人的感情,小孩子是无法理解的。”
苏澈扶起瘫坐在地摊上的母亲,对父亲恨得咬牙切齿:“她在哪?”
苏海阔沉默。
“你们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这么对妈妈?亏我还把你当我爸!苏海阔,她在哪?”
在苏海阔的沉默之中,苏澈的妈妈嘭地倒在地上。
随后,苏家一片混乱:救护车刺耳的叫声;家中阿姨们混乱的奔跑声;苏澈和父亲一遍又一遍叫着苏澈母亲的声音。
母亲被抢就过来了,随之而来的是苏澈听到医生说:“肝癌晚期。”
苏澈没日没夜地陪伴着母亲,苏海阔好像学乖了点,每晚都会守在病房,再没提起离婚的事。
少女天真地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母亲因为化疗,掉光了头发的一天,病房里来了一个漂亮风流的年轻女人。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苏澈撵她出去,她不为所动:“是澈澈吧?真高,真漂亮!”
苏澈推她,被母亲叫住:“澈澈,出去一下。”
苏澈拒绝出去:“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妈病着呢,不方便接见你。”
“澈澈,”母亲的嘴唇不如以前那样饱满,从前滋润的脸颊也凹陷下去,她给朝苏澈眨眨眼:“放心吧,好孩子。”
苏澈出去。不知道那个人在屋内与母亲说了什么,从此以后,父亲再也没来过医院。
苏澈打电话给父亲,父亲吞吞吐吐,直到苏澈拿着匕首到父亲的办公室以死相逼,苏海阔才告诉她实情,自己和苏澈妈妈已经签完离婚手续了。
“澈澈,她怀孕了。依照你母亲的意思,我必须立下医嘱和一系列文件保障你的权利。她的孩子什么也得不到,我的股份以后也是你的。”
“你知道我不想要这些。”
“等你长大了,你会想要的。”
两个月后,在苏澈母亲的强烈要求下,苏澈终于推着她走出医院,参加苏澈妹妹苏淮的八岁生日宴会。
苏淮瞪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扑进妈妈的怀里:“妈妈!您终于回家了,您怎么瘦了,还戴着帽子。”
苏澈心疼苏淮,更心疼母亲。她扭过头去,生生把眼泪憋回肚子里。
虽借着孩子过生日的由头半生日宴,可主角依旧是忙着谈生意的大人,苏澈早早明白这一点,怕妹妹年纪小伤心,便带着妹妹到处走走哄着妹妹开心。
“等姐姐一下,姐姐去上个洗手间。”
苏淮和姐姐分开后,一双绵软年轻的手握住苏淮的双手,是甘源。
“苏淮,生日快乐呀!”
苏淮不谙世事,有礼貌地回复:“谢谢阿姨。”
“苏淮,”甘源牵起苏淮的手:“你爸爸呢,以后就是阿姨的老公了,因为你妈妈年纪大了,变丑了,还老惹你爸爸生气。所以呀,你爸爸就得给你换个妈妈,从此以后阿姨就是你的新妈妈。”
“阿姨,我妈妈很好。我也不要什么新妈妈!”
大手牵着小手,有预谋地把小手牵到隐秘的角落,四下无人,甘源的语气强硬些:“叫妈妈。我会对你很好。”
两只小手互相扣紧,掐出血印:“我不。”
“好孩子,以后呢,你想要什么,阿姨就给你买什么。”
“你是不是狐狸精?”
孩童的话彻底惹恼了甘源,她两只手狠狠掐住苏淮的肩膀,又使劲儿把苏淮怼到墙角:“谁教你说这些?让你管我叫妈是我抬举你,你亲妈很快就要死了,我为了让你爸放心才给你机会管我叫妈,你不要不识抬举!”
苏淮被她吓到发抖:“不。”
“跟你那个假清高的妈一样!”
“住手!”
甘源愕然回头,然后又轻蔑地笑了:“哟,姐你还能走路呢?”
苏澈从洗手间出来后一直在寻找苏淮,甚至发动了保安一起找。
十几分钟后,客人被以疑似燃气泄露为由纷纷遣散,甘源倒在血泊之中,苏澈的母亲跪坐在地上,露出凄惨的笑。
“甘源!”还没等苏澈喊出那句“妈”,苏海阔先冲了出去,他两眼猩红着,抬手就给苏澈母亲一巴掌:“甘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苏澈跑过去抱住被打到晕厥的母亲,也给了苏海阔一巴掌,来不及与任何人争论,她绝望:“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