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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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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我们思念之极,却只有一面之缘;有的人,我们避而不见,虽然那个人是我们用却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朝子和我见了三次面,第三次,还不如不见的好。”
——皮千得《因缘》
那时候的朴正洙已经变得很落魄了,他开始忘记一些事和一些人,在马耳他的国际广场突然休克被送进医院,医生说那是一种奇怪的失忆症,和压力和心情也和长久以来对毒品的依赖有关,后来,他被遣送回国,在首尔某个晦涩的小巷里租了个十几平米的阁楼,唯一的家具是一张二手的单人小床和自己动手做的简陋桌子,长方形,表面粗糙,不堪入目。
希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用红色双线的那种信纸胡乱地写着什么,然后希澈走过去抱他,那么用力地抱他,像是要用尽毕生的气力,过于瘦弱的身躯在怀抱中有着深沉的疼痛和灼灼的暖意,正洙闭着眼,睫毛摩挲,微微颤抖,他听到希澈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陌生的沙哑和不安,语调却仍是惯有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朴正洙。”他只叫他的名字,却在空旷的空气中隐约听到了年华错落的声响。
正洙笑的欢愉,红了眼眶却故作坚韧地始终不肯落泪,他说,他把眼泪都留在了马耳他,他不想再落泪了。
“我决定忘记他。时间会冲淡很多记忆和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
“正洙……”
“事实是,我已经忘了他,他的眼睛和名字,就像已经缺失掉一块了,这让他变得和原来不同;一旦缺失了那么一块,总是很难抚平的。”
希澈站在那里,他看着正洙低着头站在离开自己这么近的地方,竟一时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他记得朴正洙曾是个笑声清朗,容颜姣好的男子,他在首尔的街头对希澈大声宣告自己对未来那些微不足道的理想和梦想,他咯咯地笑着,和希澈在学校的空旷草地上嬉笑打闹,然后他停下来,气喘吁吁,表情镇静,阳光整个从蓝的发白的天际泄下来,泄下来,希澈突兀地记起那时候正洙说的话,
“金希澈,我们都要幸福。”
他就那么突然地停下来,认真地说,金希澈,我们都要幸福。
然后他和那个他爱的男子一起坐飞机去到很远的地方,再然后,他一个人回来,带着烙在灵魂深处的疼痛。
希澈伸手去揉正洙的头发,感到胸口像被铜钟冲撞了一般生疼生疼,然后,正洙抬起头,笑靥明媚,单纯美好。
他说:“过去的几年,会变成一场梦。”
那天晚上,正洙做了一个之后不打算向任何人提起的梦,他在之后发表的文章中这样写:
在一望无际的路上,我和他坐在红色敞篷车里,周围的景色不断变换:大学城的棕色围墙到St. Julian’s的蓝色海湾,Valletta的白色石雕到使馆区飘扬的彩色国旗群。最后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有绿色的草地和金色的阳光。他牵着我的手,我看到他特殊的眼神和深刻的笑脸。不知道谁在旁边突然说了一句:“你们终于和好了”,我突然觉得晕眩,猛然发现自己坐的车已经开出去很远很远了。他的手在我的掌心变得模糊,最终慢慢变成了虚影,任凭我抓得再紧也无济于事。
我醒来,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再感受到以前的心潮澎湃。虽然他的名字像被刻到我的记忆里一样,但是我却忘记了,我知道他已经开始离我远去了,而且不会再回来。
后来,朴正洙想,若干年后,也许是在一个凉快的初夏的夜晚,如果能有机会为一些人讲自己年轻时的罗曼史,他会用这样的方式开头:2006年的三月,我真正逝去,一段疯狂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