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看看我》苍梧云

5、来吃竹笋

　　整个山峰都是两人的声音，回音荡在崖壁上，一遍一遍传过来，由高到低晃在所有人耳里。
　　冷脸干蠢事，可以称得上沈泽云的拿手好戏。
　　阮雯文也不追了，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实在憋不下去了，捂着肚子蹲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笑的难受。
　　薛子川站在原地看着沈泽云渐远的背影，隐约间瞧见对方的耳尖红的滴血。
　　少年身形修长，白底灰衬的弟子服穿的整齐，衣领也是服服帖帖。他沉默良久，转头对着还在笑的小姑娘说：“走吧，去做饭。”
　　阮雯文彻底笑的没声了，她深呼一口气，再抬头时，白净的脸蛋上红扑扑的，甚至眨落半滴眼泪。她说：“好……哈哈哈哈……师、师尊…噗哈哈哈……肯定饿坏了。”
　　薛子川把小姑娘提起来，言简意赅道：“去炊事房。”
　　巽风峰弟子少，自然没有专门的伙食堂，只有个小小的炊事房，吃饭无疑两种办法。一，是蹭其他山的饭；二，就是自己做。
　　沈泽云手笨，因为不会做饭，在当年还没收弟子时，四处串门轮着吃百家饭，把其余几大峰的食堂吃了个遍。后来收了纪昀，才终于在自家吃上了热乎饭。
　　薛子川虽然能做点小菜，但只限于冷菜。他到底是个富豪家的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做饭什么的只会凉拌，不会炒。
　　所以这几年沈泽云在外，小姑娘一直跟他在山里吃凉拌竹笋。
　　碰巧阮雯文什么都能吃，以前讨饭讨怕了，给什么吃什么。
　　但师尊来了就不一样了，绝对不能再干啃竹笋，薛子川暗地下定决心。
　　正所谓傍水吃水，依山吃山。
　　巽风峰上能找到不少美味，这对师兄妹平时除了练剑，还在山上采了各种各样的食材，都堆在炊事房里的竹框中。
　　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了，薛子川脱下练功的外袍，从筐里挑了些卖相不错的蔬菜，兜在盆里出门洗菜。
　　山里正值春意阑珊，阳光咬住树叶，撒下斑斑点点的光影，蝉声啁啾，一浪高过一浪拍打过来。
　　薛子川右臂环住菜盆，左手举在眼前，浅棕色的眼在小小的阴影下环顾四周。
　　粉装玉琢的小姑娘正坐在河前淘米，小巧的下巴还滴着汗，圆圆的，小小的，落下的一瞬间倒映出整个山林。
　　她已经洗了不少米，薛子川看了一眼，分量很足，多到像是……四人份。
　　少年神色动了动，也坐下来，把菜放进在清澈的河里细细清洗。
　　平静的水面随之漾起涟漪，一圈一圈地游摆出去，再也看不清少年沉静的面孔。
　　薛子川顿了顿，还是说道：“我刚才在师尊怀里看到个孩子。”
　　阮雯文平静地擦擦额头的汗，轻描淡写道：“哦，是纪昀师兄。 ”
　　薛子川没忍住看了对方一眼，“你怎么知道？”
　　阮雯文扭头看过来，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师尊藏不住事啊，全写在脸上了。”
　　薛子川来了兴致，又想问道：“可他……”
　　阮雯文直接打断他，“什么他不他的，我才不管。无论别人是怎么说他的，我只相信我这双眼。别人再说他坏，我也觉得他是好的。”
　　薛子川望过去，从亮眼的红色发带，再到少女在阳光下闪烁的双眼。
　　“那么好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叛变。”她坚定地说。
　　阳光似乎温和下来，不再炽热。聒噪的蝉鸣也渐渐消退，粼粼的湖水淡如平镜，虚虚映着少年唇角浅淡的笑。
　　“嗯，虽然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但纪师兄肯定是有理由的……我也信他。”
　　小姑娘本来还有一点紧张，听后也笑了，眼睛在阳光下是暖融融的蜜色，吃在心里甜丝丝的。
　　她挽袖继续淘米，时不时悄悄看一眼薛子川，再看看盆里的晚饭，突然觉得不对劲。
　　“师兄！你这盆里怎么这么多菜？”
　　刚才没发觉，仔细一瞧薛子川竟是带来满满一盆！
　　少年好看的眉眼勾起笑，白净修长的食指停在唇前，“给纪昀师兄和师尊的。”
　　师兄妹俩居然揣着同样的心思，看了看彼此，都在笑着。
　　阮雯文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珠，便去牵薛子川，“走啦！”
　　“好。” 薛子川应下，重新把菜装入盆中，跟着少女信誓旦旦走向小屋，发誓要做出一桌好菜。
　　半个时辰后，沈泽云坐在桌前，看着琳琅满目的……竹笋。
　　是的，竹笋条，竹笋丝，竹笋块……满满一桌，全是竹笋。
　　阮雯文满脸黑线看向薛子川，少年立即心虚地扭头。
　　不是夸张，但他真的只会拌竹笋。
　　沈泽云倒是神情自若，夹起几缕翠丝，咽入喉中，淡淡道：“好吃。”
　　薛子川稍微放松。
　　“但现在……”
　　薛子川心又提起来，怦怦地跳着。
　　沈泽云指节敲了敲桌子，面容如三尺冰霜，“为师要给你们介绍个人。”
　　说罢，水墨山水屏风后走来十岁左右样貌的男童，眉眼漆黑，目光清澈，身形不屈，端如松。
　　“他唤作纪破晦，是我新收的弟子。”
　　阮雯文又开始憋笑，心道师尊开始忽悠了。她清清嗓子道：“那他以后就是我小师弟了？”
　　沈泽云点头，三千青丝挽在脑后，耳畔的流苏便露出来，轻轻晃了晃，仿佛春风拂露，翠意更浓。
　　他放下竹筷，半截手腕从宽袖露出，挥挥手示意小孩过来。
　　纪破晦换了身衣裳，巽风峰下弟子装被他穿的端正，走近了看更是风华正茂。
　　“不错，但是他生性害羞，别轻易和外人说。”
　　居然还追加设定，演起来了！阮雯文在心里拍手叫好。
　　阮雯文按捺不住心情，凑在纪破晦身前，指着自己说：“好好好，纪师……弟，叫声师姐呗。”
　　“……”
　　小姑娘没泄气，继续指着薛子川道：“那好吧，叫他声师哥也行。”
　　“……” 纪破晦还是没有反应，转头眼巴巴看着沈泽云，软软糯糯叫了声师尊。
　　沈泽云连忙喊停，招呼三个徒弟坐下。他再次拿起筷子，眉目间若有若无含了丝温色，
　　“巽风峰，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