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多亏啊 ...
-
程守川轻哼，扇起大巴掌给了程若木后脑勺一下：“这次听着还顺耳些。”之前那些“父亲”听着和随便叫些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
程若木虽然修行时没少受苦，但能对他动手的师傅师兄师姐可从来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类似程守川这种象征性的轻轻抽打也没有，于是，程若木不动声色地往左侧挪了两步，刚刚好停在程守川一臂之外。
程守川余光察觉到了程若木的小动作，手有些发痒，不过还是忍住了，将手背到身后，右手拇指与中指指腹摩挲两下后说道：“三郎，我虽不修行，却见过很多修行之人，你师傅和大师兄都是有大能为之人，你修行天赋卓绝，除了阵术，听说你的箭术也很不错，旁的，你大师兄也没少教你，但他们都希望你在洞阳城里平平安安地过完此生便可。”
程若木点头表示同意：“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开阳峰的风景极佳，您也知道了，我拿到传度玉牌，以后就算不靠师傅和师兄接济，有道纪司每月的银粮贴补，我也吃喝不愁。”何况他还可以时不时接些委托。
程守川：……
程守川拇指与中指又碾了碾，继续忍，顺着程若木的话问道：“吃喝不愁？无论是你的师门、兮清真人在修行界的地位、静玄君的身份，还是从咱们家的家世论，你所拥有的资源、你占据的地位都要比这世上九成九的人强上许多，难道你对生活的要求就是吃喝不愁吗？”
程若木一时没搞清楚程守川到底想说什么，就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洞阳城、我师傅，包括程家都给了我许多，但是……”程若木转过身体，正面直视程守川，“父亲，除了我在开阳峰上的静室，我所修习的法术和知识，你所说的那些都不是我的呀。”
程守川微讶，挑眉看向这个他很熟悉，又可以说是很陌生的儿子，目含沉思地看着程若木，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程若木却也以差不多的目光看向程守川，有些怀疑地问道：“您不会是想说，我享受了那些就该无条件地回报师门和程家吧？”
程守川错愕，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伸手掏掏耳朵，不可思议地看着程若木：混吃等死的不肖子他见过不少，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赶上一个。
程若木以为自己猜对了，也不可思议地看向程守川，眼睛瞪得比程守川大多了。二人太过专注，以至于一时都没注意到园中切磋的二人已经停手了，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围观。
程若木自幼生活在洞阳城，他很愿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贡献自己的力量，必要时搭上命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但却不代表他必须搭上自己的下半生啊，至于程家……
程若木第一次严肃地审视起自己程家三郎君的身份，斟酌地说道：“我知道这些年您往洞阳城送了不少东西，其中大多都用在了我身上，可大师兄说，你，呃，我们这样的人家既然生了孩子本就该好好教养的，让我不用有负担。”
这小子以为自己是和他在做买卖吗？！程守川额头上青筋直跳，家里没有哪个孩子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更别说，还是当着他的面，还如此理直气壮的。
程守川暗暗吸口气，深知发脾气是没有用的，毕竟程若木年幼离家又受过不少苦，人的观念以及对家族的归属感也不是一时形成的。程守川勉强按捺住脾气，换了个角度引导儿子：“三郎，你也跟着静玄君学过儒学，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觉得这话可有理？”
“有理啊。”
“既然如此，你修行学习多年，也算是小有所成，不提利民利国、也不提程家，就说你自己，你就从未想过做出一番成就，清名留史？”
程若木眨眨眼，深觉程守川对他有所误解，竟然把他归到“达”的那一边去了：“父亲，我虽然对阵术有所研究，距离‘有所成’还有很远的距离。似我大师兄那般才叫‘有所成’，他的傀术在这天下至少能排在前五，他已经收徒授其傀术，还能做出不用灵力就可以驱动的挖河傀偶，活人无数。”程若木指指自己，“我还‘穷’着呢，我到如今都没有独创出法阵，也还没养出阵灵，所以只能先独善其身了。”
话题总算回到自己的初衷，程守川暗暗舒口气，说道：“你的‘独善其身’就是吃吃喝喝？三郎，所有我请过来为你批命的仙师都说你活不过而立，我看你对生死之事也颇为豁达，但你要知道，你未来的十几年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
程守川左挪一步，一把捞过程若木，厚实温热的大手按住程若木的肩，“三郎，你勤奋修炼十年，洗筋伐髓受了那么多苦换到了你未来十年继续活下去的机会，难道你就只想浑浑噩噩地混过你辛苦赚到的十年吗？”
对如此亲密的接触程若木心下有些别扭，不过他也听出了程守川话语中的语重心长，心下略有触动，但他还是十分不理解程守川的思路，仰起头直视程守川，说道：“父亲，我不是要浑浑噩噩地去活未来的十年，我是准备快乐地享受我未来的十年。您都说了，我辛苦十年才赚到的十年，我若不快快乐乐地去活我多亏啊。”
程守川：……
程守川实在没忍住，大手离开程若木的肩膀，顺手又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程若木这下就有些气了，觉得程守川搂他肩膀多半是因为想防止他逃跑，心中刚升起的那点儿温情也没了。程若木不再小心动作，挣开程守川的桎梏几步跳出去三丈远，一指恭敬站在廊檐下的周七：“我过来是想和您说，他很不错，院子里的其他人也很不错，我在这里不会久待，之后就不用换人了。另外，漳水城布有护城阵，明天起我要好好看看，若在城外耽搁晚了我就不回来了。我若离开会和您辞别的，您别误会了。”
程守川自觉是个开明的当家人，此时却实在开明不起来，一指花园的洞门，低吼一声：“滚！”
换成其他孩子，若被程守川这样一吼，铁定立马跪地请罪，程若木却当程守川这就是应了，转身遥遥对施先生行了一礼：“休与醉心刀术，多谢您刚刚对她的指点，若木恬颜，若您愿意，我明日在这里布一个锁灵阵，你们可以打得更畅快些。”
程若木的意思就是希望施先生可以多指点指点姜休与，施先生看了程守川一眼，见他青筋蹦得都快抽筋了却没有出言反对，便点点头：“可以。”
程若木眉开眼笑，姜休与也很高兴，双双对施先生又行了一礼。
然后，第二日午时，程守川从前衙回到□□用午食时，就发现他和王氏的食案上各自出现了一盘看着十分眼生的蒸肉。
蒸肉程守川常吃，但摆在一圈儿精美得仿若最顶级玉雕的黄瓜雕刻出的花环中的蒸肉却是从来没吃过，特别是他这一盘的雕花是牡丹形状的，而王氏那一盘作为陪衬的雕花则是月季形状的——牡丹向来被誉为“花中之王”，而月季则有“花中皇后”的美称，这个摆盘明显是专门为他们夫妻二人设计的。
程守川用筷子点了点蒸肉，问王氏：“府里新聘了厨子？”
王氏看秋夕一眼，秋夕对外面做了个手势，不一会儿，周七低着头走进饭厅，行礼后说道：“禀老爷，蒸肉是三郎君亲去大厨房做的，除了出锅外，未经他人之手。三郎君巳时出府，走前吩咐小人亲自盯着蒸肉出锅装盘，送来请老爷夫人品尝。”
程守川闻言，夹了一块放入口中，他并不重口腹之欲，但也得承认，这蒸肉味道很不错，口感绵润，咸香得宜。
几个儿女，程守川也只尝过二女儿做过的汤羹，而且那汤羹一尝就知道大半是厨子的手艺。程守川想起程若木那吃吃喝喝享受生活的言论就来气，但这又确实是儿子的孝心，程守川内心纠结，又夹了一块吃掉才问周七：“姜女郎跟着他吗？”
“跟着。”
“行了，下去吧，他出去就算了，在家的时候你们仔细伺候着。”
待周七退下后，王氏也尝了一块儿蒸肉，细细品味后放下筷子劝道：“三郎还小，又刚回来，大人就算要教导他，脾气也该收着些。”昨天程守川那声“滚”听到的人可不少，人们都在议论，三郎君好本领，到家第一天先抽了四郎君一耳光，第二天就惹得老爷平地一声吼。
程守川扫光所有饭菜，就连那朵黄瓜牡丹都嚼吧嚼吧吃了，用茶叶漱了口，擦干净嘴才摆摆手：“他心里明白着呢，端看他想不想。罢了，先不说他。”
待下仆收拾好盘碗依次退下去，屋子里只剩程守川和王氏夫妻二人时，程守川对王氏说道：“上午刚收到的消息，高韦襄还是说服了陛下，陛下已经决定亲自领兵征讨东朔，最快可能也就是下个月的事情。”
王氏皱眉：“距离上次大败才过去半年，高韦襄那一仗白白葬送了40万人，大哥之前来信说辛竹郡连同上领一带今年旱情严重，叛乱频起，国内还一通乱，怎么又想着对东朔用兵？”
程守川的眉头也深深皱起：“去年东朔所进贡品不足往年三分之二，今年使者干脆没来，连带着余廷和根若等几个部族也借口未到，陛下心下怕是极其恼恨。”东朔新换了国师，朝廷上下几经探访也未查出他的来历，但从东朔这两年的情况上看，此人手腕强硬，行事激进，且深得东朔国君信任。想至此，程守川也不禁叹了口气，“与其硬碰硬，不如休养生息，缓缓图之。”
“那也要陛下肯听劝。如今陛下身边都是高魏之流，白相三朝老臣都被迫告老……”说到这里，王氏看向程守川，“大人，国都如今也不太平，要不要给二郎重新换个地方？”
“不必，先待上一年再说。”程守川手指点点案几，“你给老家那边去信，这两年仓中的陈粮暂时不要往外出，另外给大郎说，留意涿山县和金峤的动静，金峤郡有一股乱党发展得很快，领头的叫孙大武，和北诏有所牵扯。我原以为北诏暂时不会有所动作，但如今陛下要对东朔用兵，难保北诏不会趁火打劫，瞿口离北诏太近了，虽然前面还有涿山挡着，但就怕万一。”
王氏眉头一跳，想到儿子一家，忍不住说：“要不要让大郎先把护儿和澄娘送来这边？”
程守川点头：“也可。护儿也四岁了，过来正好请先生给他启蒙。”
王氏想到孙子，神色也缓和下来，难得俏皮地轻拍程守川手臂一下：“什么快四岁了，三岁生辰还没过一个月，且再让他玩上一年吧。”
程守川哼哼两声，修剪得十分俊俏的小胡子翘了翘：他四岁时《千字文》都认完了，现在的孩子都是被惯的，怪不得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多亏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