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记》梁梁

2、姚府红鸾

　　俞敏闭目养神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虚软的身子渐渐回复了些力气，叫锦儿拿过个靠枕倚在床头，好奇的往窗外望去。
　　只见庭院深深，不远处是一处半月型垂花拱门，通着外面的抄手游廊，小小的院落竹影交错摇曳，几株玉兰亭亭玉立，淡淡的月白花色间，夹杂着几枝浅紫的花苞，说不出的雅致动人。
　　俞敏看着美景当前，心中欢喜，暗道还是古韵古风有味道。突然想到不知现在是何朝代，又为何事要寻短见？于是唤过锦儿乖乖坐在床边，开始套话。无非是谎称自己在水中泡了太久，脑袋昏沉，被拖上岸时恍惚中又碰到了头，所以有些事情记得不清楚了。
　　锦儿毕竟年少单纯，又不疑有它，倒是担心小姐头上会不会有伤，扒着俞敏脑袋细细看了半天，才放了心，于是竹筒倒豆子把姚府里情况说了个一清二楚。
　　俞敏这才知道此时天下四国并立，东方韶然、西方临云、南方赤珏、北方雪漠；而自己则身处在名为韶然国的京都燕城，身份是韶然国工部尚书姚展一的长女姚红鸾，芳龄十七；姚夫人她已然见过，还有一兄长姚雪松，任职边关参将，此时并不在府中。
　　至于投湖一事，似乎牵扯甚多，而锦儿也不明白内里祥情，只说她老爹姚尚书三日前的晚上，突被朝中官员请到了刑部，明里说是协助问案，其实就是软禁锁拿，至今未归。
　　而昨日朝中李丞相之子李丙仲却遣了媒婆前来求亲，并暗示姚尚书已重案缠身，若是成了亲家便可依仗其父势力救人，言下之意是势在必得，摆明了趁人之危。
　　姚红鸾早知父亲和李相素有嫌隙，那李丙仲人品恶劣，整日里飞鸡走狗，眠花宿柳，仗着李相权势横行霸道，京城里出了名的顽劣不堪之徒，哪会把他看在眼里？如今见父亲遭人毁谤生事，李相父子又以此相胁，不由分说把下定彩礼堆满了姚府门口，引来了不少议论。姚红鸾毕竟是未出阁的闺中少女，羞怒交加之下，一个想不开便投入了府对面的荷塘中。
　　锦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伸手紧握住俞敏双手，双目又蓄上泪水：“小姐，锦儿是您和夫人从人市里救回来的，要不是那时遇上您，锦儿怕是已被卖到青楼娼馆中了。奴婢求求您了，昨儿的事儿千万别再做了，好不好？”

　　俞敏看着锦儿一张小脸难受的皱在一起，就快哭了出来，心中三分好笑，七分感动，拍了拍她柔嫩的小手，笑道：“小丫头，你尽管放心。你家小姐我不再是以前的小姐了，从这刻开始我就是一个崭新的姚红鸾，而且我还没有看到我家锦儿找到小相公，小姐我怎么舍得死呢？”
　　锦儿闻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转身跑到桌边倒茶，口中嘟哝着：“小姐，你又打趣人家，锦儿不嫁人，一辈子跟着小姐。”
　　“那敢情好。”姚红鸾掀起锦被，起身下床。
　　躺了这许久骨头都酸了，看来自己现在这副身子骨不太经折腾，应该好好锻炼一下。低头看见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亵衣，风吹来微微的有些凉意，忙叫锦儿找件外衣来穿。
　　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桌前铜镜一照，镜子里映出一张妙龄少女的容颜。柔美的鹅蛋脸上是凝脂般的肌肤，黑瀑般的长发直垂腰际，柳眉俏鼻，红唇皓齿，一对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眼波流转，说不出的灵动。
　　嘿嘿～她是不是赚到了？现在的她不仅年龄减少了七岁，这张俏脸她也挺满意的！
　　正想着，锦儿已将一套淡桃红色的衫裙给她披上，开始帮她穿衣。姚红鸾本想自己动手，无奈这古时的衣衫她从未接触过，里里外外绳绳带带的十分复杂，只好摊开双手任锦儿摆布。
　　锦儿替她穿好了衣裳，又拿起妆台的木梳准备给她梳头，姚红鸾忙道：“梳个简单些的发髻就好，又不出门。”她向来不喜欢太繁复的东西，自自然然的就好。
　　锦儿答应一声，两手挽起她长发编起一个双环髻，又众钗环盒子里取出支碧玉钗插入发间，“小姐，这样可好？”捧起铜镜让她来看。
　　“嗯，锦儿真是一双巧手。”姚红鸾由衷的夸赞，有了这个贴心的小丫头，真解决了她不少问题呢。
　　这时门外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一身仆妇打扮，腰上系着条蓝色围裙，手中端着个托盘走进来，看到姚红鸾眼中露出喜色，笑道：“小姐没事就好，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饿了吧，这是才做好的白粥小菜，小姐趁热吃点。”
　　锦儿忙接过托盘放到八仙桌上，说道：“还是李嫂最好了，啥时候都惦记着小姐。不象府里那几个没良心的，听说老爷犯事，跳着脚溜得比兔子还快。”
　　姚红鸾淡淡的道：“趋吉避凶，是人的本性，没什么好不氛的。”走到桌边坐下，见托盘里是一碗白米清粥，一盘子小馒头，另有三样小菜，清香扑鼻。
　　“李嫂来得正是时候，我还真是饿了。”举筷便吃，毫不造作。

　　锦儿在一旁拉住李嫂衣袖，问道：“李家的文定彩礼收回去了吗？”
　　“可别提了，那一大堆箱箱柜柜的还堆在咱们府门口呢，”李嫂皱眉埋怨：“倒象是开了杂货铺似的，一大群的人围着看热闹呢，说什么的都有。我看那李家是成心跟咱们府里过不去。”
　　“他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哪，夫人都一口回绝了，他们还死缠着不放，给小姐都逼成啥样儿了。”锦儿气得小脸发白，“要是大少爷还在府里，他们敢这样欺负人吗？”
　　“听说前阵子皇上封了大皇子为太子，他的侧妃就是李老头的小女儿，还有个不张狂的吗？”
　　锦儿不满的撇撇嘴，一脸不屑地骂：“太子现在还没登基坐殿呢，身边的猫猫狗狗就敢仗势欺人了，我看哪，皇上老爷子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红鸾往嘴里拨着饭粒夹着小菜，眼睛瞧也不瞧满口埋怨的两人，耳中却一字不漏的把她二人的说话牢牢的记在心里。
　　看来古代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尤其是官宦人家，拿着皇家给的几两奉禄银子卖命不说，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位高权重的小人，便会遭到打压报复，她那未曾见面的老爹姚尚书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哎，官场黑暗，古今皆同啊！
　　感概发完了，饭也吃完了。红鸾把碗一推，伸手接过锦儿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
　　“嗯，清香甘甜，好茶。”吃饱喝足了，该办正事儿了。“李嫂，锦儿，那李家欺人太甚，逼得小姐我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如今虽然无甚大碍，但这口气却是难平，以为我们姚家是那么好欺侮的吗？”
　　锦儿苦着脸道：“可是老爷和大少爷都不在府中，谁有那个本事能替小姐出头呢？”
　　红鸾笑嘻嘻说道：“我们自己来”。
　　伸手将二人叫到身边，俯身在李嫂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李嫂只听得眉开眼笑，两手一拍，笑道：“小姐说的这个好办，要多少有多少。我这就安排去。”转身一路小跑儿出了房。
　　锦儿看着红鸾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惊喜之余又有几分陌生，她自十岁起就跟着小姐，小姐的性情向来是懦懦的胆小的，就连说话行事也是慢条斯理细声细气的，几时见过她如此精灵古怪，神采飞扬的模样。
　　“小姐，您跟以往真的有些不同啊”。难道真的是大难不死之后，性情大变了？
　　红鸾伸手在她小鼻子上刮了一下，挑眉淡笑：“这样不好么？”
　　“好好好，当然好，不管小姐怎么样，锦儿都跟定小姐啦。”
　　“这米汤灌得好，听了舒坦，”红鸾站起身来，拉起锦儿就往外走：“走，跟小姐瞧好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