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在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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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珂蜷缩着，她的脸痛苦地扭曲，但这个视角看不见别人，因此她只能看见闫微正低下头俯视她。
像人类俯视蹭到自己脚边的陌生动物，受了伤，所以颤抖着抽泣求救。
可这里又太昏暗，挡住了从排风口处直穿进来照在老刘脸上的那束光后，在郑珂的眼里，闫微变得模糊了。
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被黑夜罩上了几分神秘的色感，这个视角，这份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郑珂怀疑病毒已经把她的大脑入侵了，否则她怎么会觉得一个少女缓缓弯下腰抬起她的手查看时缄默如迷？
像人类观察后思索是该放任这只渺小无害的生物继续流浪于天地间死生有命，还是带回家倾注爱意构筑新生的血肉？
可她为什么老在现在把自己比做动物？
闫微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弯下腰的那一秒，在她半长的黑发散在她的手指上的那一瞬间，郑珂竟然怀疑她没有呼吸。
那份被冬天打上烙印的呼吸，似乎把她的疼痛和呼吸也都冻结了。
“你想活着吗？”闫微说，“我可以给你选择。”
我可以让你选择活下去的方式一一
是新生，还是旧我？
郑珂睁大了眼睛。
时间都应该在此刻停止。
连老刘和周毅两个人都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怀疑她不过是在安慰一个将死之人。
“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毕竟时间比较有限。”闫微说。
郑珂几乎称得上迫不及待的朝她凑近了不少，语气因惶恐和狂喜而变得破碎，抱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我，我我当然，想活着！人类，作为人类！”
感染者算什么人？
闫微笑了两声，和之前的感觉都不一样，那种早已预见的甚至无师自通的生出了两分嘲讽，让郑珂感觉她其实对这个回答不够满意，只是她没表现出来。
没关系，不管她觉得她愚蠢也好，软弱也罢，只要能活着她都能接受！
感染者也没那么不好嘛。毕竟你们人类连世界末日都能习惯，就像习惯早餐咖啡那样。①
闫微挑了挑眉，收起笑容，直起身，云淡风轻甚至有点百无聊赖地抱起双臂向老刘让开了个位置，说：
“把她这根手指砍了。”
“什么？！”
“病毒是从伤口进去的嘛，你想要避免病毒占领大脑当然要趁着它侵入之前先把已经被感染的地方切割掉破坏它的通路啊。”
看着郑珂骤然煞白的脸色，闫微安抚性地冲她又笑了笑，可惜她真的就是那个意思：“想让她活着就快点，不然就等着把她整条胳膊砍下来让她流血而死吧。”
“……”
周毅脸色难看的沉默着，他下不去手。
最后，老刘决绝地上前，而郑珂在颤抖中闭上眼，正如他们第一次在末世时中被劫后余生的喜悦捕获而相拥着接吻的那次死里逃生，不清楚对方是人是鬼，不明白对方从何而来，只是刚好在某个无依无靠的瞬间搭上了这根一折就弯的茅草，既不可靠也不独特，一切只是恰好的自然而已。
他们不是对方的浮木，充其量不过一根茅草。
闫微在老刘砍下去前掰开郑珂的嘴硬是塞进去一大块衣服布料，这是怕她痛得咬到舌头。
然后她走到一边安静地从包里翻出酒精碘酒准备一会消毒，看着郑珂一个人在无知无觉中骤然被剧痛侵袭，尖叫被咽回口腔，眼泪却如决堤洪水般喷涌。
落下的半截手指最开始溢出几丝正常的红色鲜血，在后面就是从指尖逆流的蓝血，源源不断地像用劣质蓝颜料绘制的虚伪河流。
好在，还留在郑珂身上缺口处渗出的也还是红色的属于人类的血。
闫微凑过来看了看然后往上面倒酒精和碘酒，条件不允许更多处理了，剩下的也只能看个人造化。
门外仍然有感染者在徘徊，鞋底擦过地板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和木头不堪重负的炸响，空气的血腥味打着转飘起又落下，在空气中静悄悄的流淌。
“好了，一切完美解决，没有任何减员出现。”
闫微用这么轻快的口吻说话，是在活跃气氛吗？周毅甚至有点思维发散地在想道。
现在就要出发吗？她怎么看起来现在就很想离开一样？
“我觉得郑珂需要休息一下。”他说。
老刘赞同他的想法，郑珂当然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三比一多数，怎么也不可能现在出发。
闫微就安静下来看他们给她继续处理伤口，听到周毅说等到回了基地会有更好的条件治疗，话说这算小伤吗？
她的视线恍惚着落到那些白色的绷带上，她自己腰上也有几层，里面缠着的是药啊子弹啊一类的东西，反正不是伤口，她很少真的有需要处理伤口的时候。
这是好事吧？她犹豫了一下，这是好事。
她蹲下去拿周毅给他的一件绿褐色毛衣把郑珂被砍断的那根手指捡起来包在她的背包里层不贴食物的地方，又用很多层衣服盖住它。
有经验的老人敏锐地察觉到这种东西一一基地可以用来研究爆发的根源，病毒的东西一一一定也有收集的价值，甚至可能比他们找到的所有物资都要更有价值。
于是他们决定让'获取'这份贵重物品的闫微携带或者说独占它，尽管闫微对此没什么想法，她只是对着空气里弥漫不散的腥味，对着地上蓝色的血溪愣神。
郑珂颤抖着站起来时，闫微想起她好像到现在也没有分享过进入二十四基地之前就属于自己的物资，她听到郑珂压抑的抽气声。
是不是要给她几粒消炎药？
她的思绪飘到太远，被叫了几声才回声哦了一声，慢吞吞跟到后面，现在郑珂只能在中间，既是保护又是监视的，闫微觉得他们一点都不信任她的判断。
等出去后闫微又觉得自己当时还是应该给郑珂几粒消炎药或者止痛药才对，现在给来得及吗？能不能再把他们拉回去？刚刚不应该走神的。
等他们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修整的时候再给吧，反正这个储物间本来是不安全的。
之前徘徊在此的感染者已经走了，混混沌沌被其他地方更浓烈的血腥味牵引走向另一间屠宰场饱餐一顿，或许它们会去他们刚上来那块，死去的畸变种尸体应该会成为还能活动的感染者的腹中之食。
周毅还是走在前面，身为领导者他还是很靠得住又不失为人的善良的，至少他在这个时候能静下心不乱了阵脚，相信队友说的话同时做好应急措施。
闫微依旧跟在身后，看起来她的同伴对于去哪找个更好的地方渡过今晚休息休息也很焦虑，夜晚的感染者似乎比白天感觉活跃一点。
周毅说：“我们要去一个有大一点储物间的商店里，原来那个血腥味太重，早晚会引来感染者的，还是离那边远一点吧。”
“我没意见。”老刘一手端着郑珂原先带着的木/仓，一手扶着郑珂给她借力，后者现在紧咬牙关不开口。
闫微认为自己的意见一向在这个团队里没什么话语权，毕竟真要投票大部分也是出现只有她一个人的赞同或是不赞同票。
但周毅的提议都很好，她本身也没什么意见。
所以闫微也不开口，免得话多了招来麻烦。
“嘘。”
周毅突然停下脚步在四个并排排列的陈列架后面隐去身形，其余三个就也跟着他整好躲在了后面，不过视野恰好被一个衣柜卡死，看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毅侧过身子尽量让他看见的东西暴露在同伴眼前，于是闫微看见那是个感染者，正坐在靠近走廊那边的店口放着的一个收银凳上，从她的白衬衫西装裙来看，闫微觉得她应该跟之前她看见的那些一样也是个服务员。
现在对方面对他们要走的地方坐着，消毒水的味道没办法长时间掩盖血腥味，而如果正面交锋又很难不吸引其他感染者，到时候可是很难脱身的。
周毅腾出一只握木/仓的手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小人鬼鬼祟祟走过去的模样，意思是最好能借着这些衣服趁感染者不注意溜过去。
几个人点点头。
接着又比了个靠西的方向不意外是让他们去那边那家大一点的店。
等交代完这些，周毅从包侧掏出个不大不小的纸包一一闫微觉得很像那种塞在鞋子里那种一一用力往反方向一扔，发出的动静搞好惹得坐在那的感染者抬头探查了一会。
秉持着伤者先走的精神，老刘扶着郑珂快速地从周毅原先停住的地方穿到了另一边的书柜后，可惜因为速度快鞋底不可避免发出了几声仓促的摩擦声，惹得那名感染者站起身重新看向这边。
故技重施恐怕会弄巧成拙了。周毅一时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他回头看了眼闫微，后者回以一个乖巧的微笑。
或许是出于信任吧，他一咬牙比了个手势让老刘他们先去那个店，尽可能轻地打开门进去，然后准备接应他们。
闫微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分头行动很大的可能导致队友的失散，如果由她来做决定的话她会觉得从陈列架绕到收银台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那个感染者是个更好的决定。
但她大概能看出来一点周毅其实更多的是出于自己实力的信任才会这么决定的，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紧手上的刀，偶尔也要节约子弹的，她现在可没什么机会补充自己的武器库。
等到老刘扶着郑珂一路弯着腰在衣服后面东躲西藏，感染者已经开始往他们这边走了，周毅关注着郑珂他们的动静，闫微就只能帮他看着感染者。
等到两条黑色西装裙下腐烂的腿离他们越来越近时，老刘已经一只手搭上了那家店储物间的门把手向周毅点头。
于是周毅也回给对方一个肯定的微笑，然后看向闫微。
闫微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是……
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