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出他的恋爱小号》榕熹

6、叔圈天菜 这家韩

　　这家韩式料理店坐落在两条商业街的交汇处，附近没有多余的停车位置，蒋泊舟只好让白帆先下车，然后独自去隔壁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停车。

　　白帆牵着二白站在餐厅门外，他想等蒋泊舟回来后一起进去。料理店老板是个热情的朝鲜族大妈，看到一人一狗站在门外，想起半小时前接到的一通电话，顶着一头蓬松的泡面卷出来招待，“是蒋先生订的位置？”

　　白帆微微一怔，随后立即反应过来，鼻尖呼出一口长长的水汽，“嗯。”

　　“要等人也得进来等啊，这外面多冷。”料理店老板朝他招招手。

　　白帆不好拒绝她的邀请，轻拽二白的牵引绳带它进了门。

　　屋内确实比外面暖和多了，大厅是半开放的隔断设计，每张桌子之间被透明的磨砂玻璃隔开。吧台对面的墙壁上有台富有年代感的挂钟，时间刚过六点大厅就只剩吧台还有位置，剩下几张空桌贴上“已预定”的白签，浓浓的热闹气息。

　　“白老师！”白帆第一次在校外听到这个称呼，不太确定地回身，在右后方的一桌中找到声音来源，是陈兰。

　　“好巧啊，在这儿都能碰到。”陈兰对上他的目光。
　　“啊…好巧。”白帆局促地微笑，使劲捏了捏手中的牵引绳。

　　巧？现在的孩子五点不到就吃晚餐？还立刻拍照发了朋友圈？真是P图速度和生活作息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桌上男男女女加起来共有六个人，白帆只对陈兰有印象。

　　“呀！白老师，这是您养的狗？”陈兰看着二白，“好可爱哦，叫什么名字？”
　　白帆点点头，“二白。”

　　陈兰与其他三个女生怀着少女的烂漫惊叹道：“哇！连名字也好可爱。”
　　“它眼睛是蓝色的哎！”
　　“耳朵还能竖起来哎！”

　　二白营业一如往常，拿出它最擅长的美貌攻击，灰蓝的眼睛看向众人。

　　“白老师，您一个人来吗？还是跟朋友一起？”陈兰发出邀请，“您要一个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的。”

　　“哎”一个女生打断了她，“白老师肯定是和朋友一块儿来的。”

　　白帆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和蒋泊舟一起来的，大脑支配他要快速脱身，当然这并不是对于他自己或是蒋泊舟的不自信，而是他不想在学生面前暴露自己的私生活。
　　毕竟，同性恋并非谁人都能接受。

　　“不用了，我和朋友一起来的。”白帆说得很委婉，“你们玩得开心。”

　　“塔塔。”一声呼唤打破这场烟火气的交谈。

　　“还没进去？”蒋泊舟走来时，白帆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沐浴液的味道在身边渐渐馥郁起来，是铃兰味皂液洗过的干净被单。

　　一个拥有成熟魅力的俊朗男人，走到哪都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这与白帆的幽然和煦十分适配。
　　他们站在一起，浑然天生的一对。

　　与眼前散发出伟岸气息的男人相比，学生闪光的眼神显得尤为稚嫩。

　　女生天生有着洞悉情爱的能力，小声惊呼。
　　“好配哦…”
　　“一对？”
　　“叔圈天菜！”

　　陈兰的酒窝微微颤抖，“白…白老师。这…”
　　“是…”白帆很迟才开口，终是没抢过话。

　　“小朋友们好，我是白老师的男朋友。”蒋泊舟微笑着与几人打招呼，拿年龄讲这确实是正确的问好方式，“你们都是白老师的学生吧。”

　　虽然心里揣着答案，但是听到当事人用如此坦然的语气说出实情，短时间内还是让人难以消化，以陈兰为代表的学生团体，当场愣作一团。

　　同时发愣的还有当事者本人。男朋友？
　　他说他们是男朋友，并且是在学生面前袒露了自己和他的关系。

　　白帆无意遮瞒，但要让自己像蒋泊舟一样在人前自信地说出来，他做不到。
　　他的思绪停留在“男朋友”这三个字上，而蒋泊舟的目光已经锁定陈兰，对她说了一句“课代表。”

　　陈兰尴尬地注视着如此登对的两人，她这个课代表还没上任就碰上了老师与他的男朋友。
　　惊讶之情不亚于看到一只插着翅膀在天上遨游的橘猫。

　　塔塔？男朋友？

　　她惊滞的表情半晌才缓释过来，轻笑着挽住身边女生的胳膊，答道：“我们昨天一块儿上了白老师的课。”

　　白帆反应过来，拉了拉蒋泊舟的衣袖，小声说着“让他们继续玩吧。”

　　朝鲜族大妈在前一桌收账，折返时蒋泊舟叫住她，“老板，这桌和7号包厢一起算。”
　　生意人只在乎帐有没有结，爽快应下，“好嘞！”

　　同为生意人的蒋泊舟同样需要回馈——几个学生保密。他握住白帆未抓牵引绳的手，望了望几人，然后说道：“小朋友们，记得替白老师保密。”

　　他们，在他的学生面前牵手。

　　白帆强忍吃惊侧眼看向蒋泊舟，他狭长的眼眸在白织灯的映照下，像是被上帝拎出来单独聚焦，更加深邃迷人。

　　“昂…好，一定保密。”陈兰迟疑地点了点头，剩下几人也立即保证。

　　“白老师，我们嘴巴特别紧，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肯定的，一句都不说。”
　　“不说不说，保密！”

　　白帆看到坐在里侧的男生拍着胸脯说道：“白老师，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坚决不说。”

　　还有个女生抿住嘴巴，在上面用手做出拉紧拉链的表情，看着蒋泊舟点点头。

　　得到这份回馈，蒋泊舟十分满意，“那就祝小朋友们玩得开心。”

　　因为不知道如何称呼蒋泊舟，几个学生只能用“您”来代称，“也祝您和白老师开心。”
　　几个学生的声音竟意外的交织在一起，像提前商量好的。

　　蒋泊舟握着白帆的手微笑与他们道别，“走吧白老师，继续我们的约会。”

　　白帆出怔的神情出卖了他的恍惚，仓促地“嗯”下一声，身体就被蒋泊舟推着前行。直到上菜前的空隙他才问出愣神时思考的问题，“既然要他们保密，干嘛还要告诉他们？”

　　蒋泊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右手边的玉米须茶倒进杯中，推给他，“这两个问题并不矛盾。”

　　白帆看着眼前的杯壁蒙上一圈湿漉漉的热气，“我不太明白。”

　　“我记得大学时我有一门逻辑学的公选课，刚上第一次课，教授就要我们探讨矛盾的对立性与同一性。可你知道我要是能搞明白这些，也不会是个理科生。”蒋泊舟轻笑着继续陈述这件往事，“我靠着墙角睡了一节课，课后教授还留了篇关于矛盾的千字讨论题，具体问题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那道讨论题还是我在天涯论坛里摘了几个网友的答案拼凑在一起。”

　　蒋泊舟说：“那会儿我一直都不明白既然两个概念相互排斥为什么还能同时并存的道理。”

　　“……什么意思？”白帆不太适应，他们在一家充斥着辣酱味道的韩式料理店里讨论深奥的哲学问题。
　　不合适，很不合适。

　　“其实那个教授可以说的再简单些，如果两件事情无法同时证明都是真实存在的，那逻辑上也就不会存在对立关系，相应的也就不会有矛盾产生。”

　　白帆不明白这和自己问他的问题之间有什么联系，他用手捏了捏充盈热气的水杯。

　　“塔塔，我不想在人前隐瞒我们的关系，但也不想因为我们的关系会影响到你。这两件都是事实。”蒋泊舟补充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世界本来就是一个矛盾的融合体，认同与不认同并存，有人喜欢有人讨厌。”

　　白帆终于从一大段不太顺畅的堆逻辑里提取出最重要的信息——“两件事实”。他们有一样的顾虑，不过经此来看，蒋泊舟要比白帆自信许多。
　　并且有这特殊的考量。

　　“那如果有人说出去呢？”他问。

　　蒋泊舟顿了顿，“我不在乎他们如何议论我，我爱你和我承认我爱你都是事实。但我会担心你，因为不确定的事情有很多，我怕你在学校会受到影响。”

　　“其实，你可以直接说重点。”白帆把晾好的茶水推过去，“渴吗？”

　　一段富含逻辑性的告白换来一杯玉米须茶，这种奖励二白都觉得寒酸。

　　蒋泊舟问，“不感动吗？”
　　白帆努力做出不太在意的表情，“蛮感动的，这种级别的动听话，基本每天都有，包括昨天。”

　　“是吗？”蒋泊舟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白帆是指搬家那件事。

　　算了，他们是七年的老夫老妻，除开做、爱时饱含激情，日常生活是该平淡些。想着这些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是一种香甜健康的谷物味道。

　　“安宁哈撒呦。”服务员带来了白帆心心念念的牛肠火锅与辣酱蟹。方才点菜时他听店家的建议又要了辣鸡爪年糕，炭烤鳗鱼与豆浆冰面，还在蒋泊舟正要拒绝生食牛肉时打断了他，“还有二白呢。”

　　蒋泊舟忘了这码事，再说道：“生食牛肉，两份。”日式海鲜刺身他还勉强能够接受，但对于其他肉类的生食，他则是完全抗拒的态度。

　　牛肠事先用特调的辣酱腌制，然后与其他配菜一起装进广口铁锅内，转至瓦斯炉上加热。服务生在桌上放下一枚沙漏，说等它流光就能食用。

　　所以白帆的第一个目标顺理成章地换成了辣酱蟹，在他打算下手时，听到蒋泊舟说，“知道你要这个，先等等。”

　　他把做配餐的土豆泥拿给他，语气平淡地说道：“等肚子里垫点东西再吃这种生冷的东西。”

　　“哦……”白帆有些失望地吃起土豆泥，第一口就尝出是简单的牛奶与黑胡椒盐调味。

　　蒋泊舟把这盘酱蟹端来自己面前，带上手套细致地处理起来，两手共同把藏在壳里的蟹肉挤压到一个空碗中。

　　生腌的缘故，蟹壳仍旧保留原本的脆韧感，透明的蟹肉在挤出的一瞬间染上辣酱的颜色，并吸收了辛辣的味道。

　　白帆口中含有土豆泥，他想插手，“我可以自己来。”

　　“垫肚子。”蒋泊舟正经地说。

　　白帆百无聊赖地继续吃土豆泥，看到二白对着生牛肉大快朵颐，他竟然有些羡慕。

　　一份辣酱蟹是四整只梭子蟹的量，沙漏流光之前蒋泊舟处理好这项“工程”。接着他脱下手套，用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舀了勺米饭配着蟹肉伴好包进海苔片。

　　他看着白帆碗中那团快要吃完的土豆泥，满意地问，“垫好了？”

　　“好了。”白帆迅速点头，接过垂涎已久的酱蟹，吃进口中。用来腌制的酱料里，白帆品出水果的清甜味，具体应该是苹果和梨。

　　“好吃吗？”蒋泊舟在看到他的表情时，就已经有了答案。

　　白帆肯定地点头，食物在他这里总能得到额外的重视，吃饭对他来讲就好像一场虔诚的试炼。哪怕是一碗普通的素面，他也会用尽身心去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