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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沈思年的七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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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温站在一间植被环绕的建筑外,听见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这应该就是沈温所说的学堂了吧。她走近学堂,坐在了靠近门口的板凳上,四下看去。
这件学堂面积挺大,大概有八九十平米的样子,四面都有窗,此刻窗户都支开着,一眼就可以看见窗外枝繁叶茂的大树和大片的花丛。室内流通很好,空气清新,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一大群衣着华丽的小孩子坐在教室里,大多都是六七岁的样子,偶尔有几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可能也就十一二。他们正在大声朗诵着。
“松,大树也。叶状如针。性耐冷,虽至冬日,其色常青……”
夫子端坐在教室最前面,看上去年龄不大,大约也就三十左右。眉如松,眼如炬,表情严肃,不断扫视着孩子们的情况,如果发现谁没有认真朗读,就盯着他咳嗽两声以做提醒。孩子们似乎都很敬怕他,很少有人有神。
沈温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沈思年坐在靠右侧窗第二排的位置,此时是教室内唯一走神的一个。她扭头看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沈知梦坐在其左侧,用胳膊捅捅她,示意她认真读书。沈思年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重新加入了朗读的行列。
沈温目光一动,又瞅见俩熟人。坐在姐妹二人前面的,竟是张宗林和秦昭华。只见张宗林坐不住般,一会儿抓抓头,一会儿扭扭身子。眼睛不时悄悄看眼夫子,或者转头看看秦昭华,就是不在书上。
神奇的是,在朗读的过程中,他竟然能够一字不落地跟上。看样子是个聪明的小子,沈温暗暗想。
朗读结束了,随着夫子的一声“下课”,小孩儿们百米冲刺般冲出教室。夫子无奈的摇摇头站了起来,下一秒,看见了面前拿着书的秦昭华。
“夫子,请问这个字是什么意思。”秦昭华仰头看着夫子,非常有礼貌地开口问道。
夫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又是你啊,真是孺子可教也,我看看……这个字的意思是本性,这句话是说松树生来就是不惧怕寒冷的。”
“树也有灵性吗?”
“当然,世界万物,一草一木,皆有灵性,不可随意损害。”
秦昭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过夫子后,唤了声旁边已经等的有些无聊的张宗林,张宗林本就勉强坐了半日,全身不得劲,加上早已饥肠辘辘,拽着秦昭华就往外冲。
此时,刚巧沈思年沈知梦二人也刚刚走到门口,沈知梦先一步跨出门去。
张宗林未曾留意门口突然堵了个人,冲到跟前想要停下来已经来不及了,一边大喊着让一让,一边不受控制得撞了上去。
沈思年感觉一股巨大的拉力把自己往前拽了两步,再站稳的时候,发现姐姐已经被张宗林撞倒在地,膝盖破了一大片皮,正在往外冒血。此刻沈知梦强忍疼痛不吭一声,但眼泪已经顺着小脸流了下来。
而张宗林此刻也摔在地上,看到地上的女孩默默流泪,知道犯了错误,一脸紧张地蹭到沈知梦旁边:“对,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然而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被一股力量按在地上,有人骑在了他身上。接着,有拳头朝自己的脸落下来。虽然女孩的力气不大,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实质性伤害。但拳头落在头上、脸上,还是让张宗林感到了阵阵疼痛,他慌里慌张地用手去挡,间隙时看清了身上的人是谁,气急败坏地吼道:“沈思年!你疯了吗!小心我告诉沈伯伯!”
沈思年不理他,觉得打得差不多了,就从张宗林身上起来,用力扶起沈知梦,托着她往家走,不顾张宗林在后面气的跳脚。
沈温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无奈又好笑,原来两个人的梁子是从这结下的。
再之后,画面又开始快速闪过,沈温看见沈知梦因为妹妹打了人家,出于愧疚,对张宗林格外照顾了些。加上沈知梦温柔娴静,长得也清秀可人,张宗林和秦昭华很喜欢和她一起玩。渐渐地,四人,哦不,沈秦张三人就成了好朋友,常常在一块儿玩,外加一个不情不愿的沈思年。
虽说四人经常一起,但起到粘合作用的主要还是沈知梦,沈思年和张宗林始终不对付,秦昭华的性格倒是对谁都很温和,但奈何沈思年刀枪不入,便也不再刻意和她处好关系。
画面持续快速闪过,终于来到了沈温最好奇看见却也最害怕看见的场景,她来时的河边。
沈温看到,那天四人约定来河边采花捉鱼,本来大家都在浅水区玩耍,不知怎的,沈思年独自走到了深水区。
沈思年发现自己走的远了,刚想回去和他们汇合,听见河里传来一声响动,听声音像是一条大鱼在水里扑腾。
如果我抓了这条大鱼,那些人会不会改变对我的看法,和我玩呢?不自觉地,她就露出几分这样的遐想。然而她就抛弃了这个想法,我怎么还会心存幻想?这些年又不是没经历过,我做什么他们也不会和我玩的。
可是鬼使神差地,她还是想去试着抓住大鱼,于是她一点一点地走到河边,慢慢的从岸上滑下去。
沈温看到这已是心急不已,她大声喊叫着,沈思年,别去,千万别去!可是没人能听到。
虽值盛夏,河水的冰凉还是让沈思年打了个冷颤,她哆嗦着向前游,不时将头潜入水中,四处搜寻着。
她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大鱼,全身上下已经冻得有些微微僵硬,她便放弃了,转头往岸边游。
沈思年离岸边已经有些远了,她努力往岸边游,游着游着,突然感觉小腿一阵抽痛。
那抽痛一阵强过一阵,导致她的整条腿都僵硬地无法动弹,沈思年两手不断扑腾着,但是无济于事,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整个人不断下沉着。
快要被水淹没时,她望了一眼远处的姐姐,此刻姐姐好像意识到自己不在了,正在焦急地张望着,张宗林和秦昭华见状也纷纷大声喊叫着沈思年的名字。
河水淹没头顶,沈思年没有呼救,刚才的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人的脸。
同学们像对待怪物一样对她避之不及的脸;百姓们同情怜悯却又带着嫌弃的脸;家里侍女侍卫们憎恶她,认为她克死了将军和夫人的脸;大伯毫无感情的冷漠的脸;凝姨痛心却无可奈何的脸;还有姐姐焦急替她担心的脸。
时间停在这一刻,也挺好,沈思年想着。她似乎看见了一个小小身影纵身跳下,但终究还是没有挣扎,任由自己沉了下去。
沈温从沈思年腿抽筋的那一刻就附在她的意识里,感受到了这个孩子的害怕,绝望,释然和解脱,沈温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应该要做些什么。唯有陪她一起体会这世间的晚般险恶,她突然感到一阵万箭穿心般的刺痛,随即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沈温很久都没有动,她沉浸在刚才的悲痛中久久缓不过来,她感觉到脸上一片湿润,伸手拨了拨黏在脸上的头发,手接触到枕头时发现枕头已被泪水浸透。
她知道,她回到了所谓的现实。她想到刚才失去意识前,沈思年好像发现了她的存在,在意识中对她说了什么,可是具体说了什么,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正当沈温努力回想沈思年说了什么的时候,卧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推开。
“年年,知梦说你昨天落水了,还撞坏了头?你这丫头!我就走了一天,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未见人影,沈温就听见了凝姨焦急的嚷嚷声。她一个猛子坐了起来。
门口出现了两个身影,凝姨冲在前面,一脸的担忧心急,沈知梦跟在后面,小脸上也满是担心。
此刻看见这两人,沈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难过,也有些温暖。这两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沈思年的人。
凝姨看见沈温一副刚哭过的样子,愣了一下,以为她是因为受伤的事伤心,快走两步到床前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年年不哭,我们现在就和知梦一起去找你伯父,让他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别怕啊。”说罢,只觉孩子不容易,心疼地哭了起来。
沈知梦也凑上前,抱住沈温哭了起来:“年年,我们现在就去找父亲,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呜呜。”
沈温有些无奈地看着抱着自己哭成一团的一大一小两人,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心底,鼻子一酸,竟也差点哭出来。
“凝姨,知梦姐姐,别哭啦,我已经没事了,我都想起来了!”沈温稳住情绪安慰道。
“啊?你想起来啦?”沈知梦最先抬起头,眼睛又哭肿了,脸上还挂着晶莹地泪珠,惊喜地确认道。
“嗯!我没事啦,不用去请大夫了。”沈温伸出手摸摸沈知梦的脑袋。
“不行,不管怎么说昨天也落水了,还伤到了头,必须找大夫看看!”凝姨此时表情也放松了些,但还是坚持让沈温去看大夫,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快起床,来来来穿衣服,然后自己去洗漱,一会儿给你梳头,动作快些啊,一会儿你大伯就要外出做差了。”
凝姨一把把沈温从床上拉起来,给她套上衣服,推着她去洗漱。一番忙乱后,沈温终于穿戴整齐,三人一起往沈家大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