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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沈思年的七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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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温......沈温......”
半梦半醒中，沈温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用尽全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刚才沈知梦带她来的卧室的门口，卧室里点了好几根蜡烛，烛光肆意地在房中跳动，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有人从沈温面前匆匆走过，离沈温那么近，近到她能够看到那人眼神中的惊慌和顺头而下的汗珠。接着，又经过了一个端着水盆的中年女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温向盆中望去，盆中的水已经被血染红。
这是怎么回事？谁受伤了？她们怎么好像都看不到自己。
这时，又一个女人拿着毛巾，步履匆忙，闷着头就往房间里走，沈温想拦住她问问情况，却发现自己触碰不到那人，那人的脚步也未曾停留半分。
她们看不见自己，看来自己在做梦，可是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沈温慢慢地往卧室里走，她发现卧室里除了刚才看到的三个人还有另外三个，她们全都围在床边，神情紧张。再往里走走，沈温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脸色苍白，汗水和泪水已经将额旁的发全部浸湿，她表情痛苦，咬紧牙关用力着。
原来是有人在生孩子，而且从现场的状况来看，这人的情况很不好。
“夫人，您再坚持一下，孩子马上就出来了。”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声音颤抖。“将军打完这仗就回来了，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那女人本来已经奄奄一息，听到这句话，竟又生出了一丝力气，随着一声嘶声裂肺的叫喊，婴儿呱呱坠地。
“孩子，孩子出来了！”侍女惊喜的喊着，看向床上的女人，却愣住了。
女人身下是大片的血渍，几乎染透了整个被褥，而此时女人虽勉强地笑着，却气若游丝，眼看着就不行了。
侍女见状惊恐地扑到女人身边，大声哭喊着：“医生！医生呢！快救救夫人，快救救夫人啊！”
女人努力地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手安慰侍女了。那侍女见状，赶紧握住了女人的手。女人的嘴微微张开，侍女立刻将耳朵凑到女人嘴边，一边认真听女人说话，一边小声啜泣着。
沈温离床还有一段距离，理应听不见女人说话，可是下一秒女人的话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阿凝姐，别......别难过，我很开心。帮我照顾孩子，也......也照顾好你自己......孩子的名字将军已经取好了，就叫......沈思年。”
沈温电打般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而床上的女人，也已经不再说话，面容安详地躺在那里。旁边的侍女拼命点头，泣不成声。即使经过这般摧残，沈温还是觉得女人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
原来，她就是我这副身体主人的母亲。原来，七岁的年年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
沈温猛的想到，之前沈梦知和秦昭华说的，七年前沈将军战死沙场的事情。不会吧，沈温皱眉，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一定不要。
突然，眼前场景开始扭曲起来，沈温感到一阵头疼，疼的她用手按住太阳穴，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弟妹三天前才去了，小风怎么能……这怎么可能呢！”宽阔的沈家大堂内，一个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大声喊叫着，双手死死撑住地面，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周围的人通通神色哀戚，哭喊声此起彼伏。
沈温看着这一切，满眼悲痛。命运像一张网，其中的人谁也无法逃脱，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沈将军战死，沈思年从今天起，变成了孤儿。
随着一阵头疼，场景再一次变幻。
沈温睁开眼，发现又是在沈思年出生的卧室里，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房间里多了很多小孩的物品，例如衣服鞋子，还有一些精致的布偶玩具，风筝等。此刻，一个背微微躬着的女人正坐在床边缝一个破了的小布狮子。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跑步声，那跑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小孩子兴奋地喊声：“凝姨，凝姨！我回来啦，今天我在大门外遇到了一个没见的小朋友，她和我说话了！还说要和我做朋友呢！”
此时阳光还很好，门口出现一个小女孩，像个糯米团子，头上扎了两个小辫儿，脸上写满了开心。
沈温知道，她是幼儿时的沈思年。
床边的女人回过头，果然是那个叫阿凝的侍女，只不过仅短短几年，她就肉眼可见的苍老了很多。
阿凝看到沈思年，眼里瞬间充满了温柔，把刚刚缝好的小狮子递给她，嘴上却嗔怪道：“你这孩子，说了几次了都，跑慢点跑慢点，天天摔跤，早晚摔傻了！”
沈思年拿到恢复如初的小狮子，眼睛亮晶晶的，笑嘻嘻看着阿凝。
“我要是傻了，凝姨你得养我，不然我就真成了没人要的小孩啦。”阿凝神色一黯，摸了摸沈思年的头：“不会不要你的，凝姨永远和你在一起。”
沈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人一起画画玩儿，一起吃晚饭，一起洗漱，一起上床准备睡觉，温馨又心酸。
熄灯后，小家伙不肯睡，非缠着问凝姨问题。
“凝姨凝姨，你说今天那个小朋友会成为我的朋友吗？”
“会的。”
“凝姨凝姨，你说为什么小朋友都不喜欢和我玩呀。”
“怎么会，你看沈知梦姐姐，每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到你，对你多好呀。”
“我知道梦梦姐姐对我好，但她是我姐姐嘛，我还是想要好朋友，梦梦姐姐就有好多好多好朋友呢！”
“你以后也会有很多好朋友的，快睡吧！”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一个稚嫩的声音又一次在黑暗中响起。
“凝姨......你说大伯为什么讨厌我啊。”
“谁说你大伯讨厌你了？明天我找他去！”
“其实......其实是我偷听到的，你不要和别人说哦。大伯和大娘说他一看到我就想起我爹娘，他说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原谅我。”
“凝姨，什么是原谅啊。”
这次，房间里很久都没有声音响起，久到沈思年都要睡着了，才听到凝姨的回答。
“原谅就是不喜欢，你大伯是说，他永远都不会不喜欢你，不会讨厌你呢。”这句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哦～那太好啦！凝姨，我好想我爹娘啊......”沈思年迷迷糊糊的，困得话已经说不清楚了，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
隔了一阵，压抑的哭声在黑暗的房间中响起。而一直蹲在角落的沈温，也早已泪流满面。
熟悉的头痛感传来，场景又变了。
还是沈思年的卧室，屋内又有些变化。屋中小孩儿的衣服鞋子都大了很多，玩具堆在角落，落了一层灰，看来主人已经许久没有“宠幸”它们了。
此时窗外狂风骤雨，屋内点了一根蜡烛。蜡烛努力燃烧着，但是仍然没有完全照亮整个卧室。屋内一片昏暗。
沈思年坐在桌边，距上一次沈温见她，她长高了很多，脸上的笑容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郁。沈思年面前的桌上摆了一碗素面，上面卧了一个鸡蛋，看起来清新爽口。
凝姨坐在沈思年对面，看了看她的脸色，挤出了一个笑脸，用尽全力用欢快的语气说：“年年，今天是你六岁生辰！祝你生辰快乐！快把长寿面趁热吃了，然后我们来拆礼物！今年你哥哥姐姐都给你送了礼物呢，你不是每年最期待梦梦姐姐的礼物吗？我们吃完就一起......”
“凝姨，他们都说我是煞星。说我克死了我的父母。您说，这个生日我还过吗？”沈思年语气稚嫩冰冷，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中却透露着几分憎恶。
“这是谁说的，明天凝姨带你找他们去！”
“嗯……学堂里的同学们，府里的侍女，侍卫们，城中认识我的百姓。还有大伯，虽然他没有说，但我知道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沈思年仿佛不在意似的轻轻说着，而瞬间红了的眼眶和桌子底下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
“不是的，年年，不要听她们瞎说，你是个好孩子，他们误会你了，他们……”凝姨试图安慰沈思年，但是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年，这孩子承受的太多，言语上的安慰，早就已经没了作用。
“凝姨，我累了，想睡觉，明天还要去学堂呢。您也早点回房间休息吧。”沈思年低下头，凝姨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慢慢从房间退了出去。
沈温坐在桌子旁边，盯着那碗长寿面，感觉心里阵阵疼痛。
之后，眼前的画面就变得快了起来，像是被谁调了倍速。沈温可以看到，沈思年的性格越来越嚣张跋扈，一言不合就和人打架，身上青一块紫一句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常常把凝姨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又无可奈何。
过了一阵，画面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下。头疼袭来，沈温又一次进入了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