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蓝若尘

1、第 1 章

　　血顺着她纤细的手腕缓缓流出，白色的衣袖渐渐变成晚霞的颜色，她挥舞着他们曾经一起练过的“比翼双飞”，没有了剑的剑招此刻在她的挥舞下竟似一曲令人不忍去看的悲伤挽歌。血染红了小溪，她优美的身姿在完成最后一招后如曼妙的蝴蝶落在了遍野的野花丛中。

　　“小姐，你醒了。”旖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绿色衣衫的少女，她有着一双大大的扑闪扑闪的眼睛，白里透红的肌肤，樱桃小嘴，瓜子脸。此刻的绿衣女子正对着她笑，哦，原来还是可以的，她抬起左臂，赫然醒目的伤疤，忘了吧，她对着绿衣女子轻笑，绿衣女子惊怔：如此纯净的笑容没有悲伤，没有烦恼却自杀 ……
　　“这是哪儿？”床上女子开口问到，柔软的轻轻的声音，她的皮肤白皙，眼神飘渺如同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 ，不是最美的女子，至少飘柔小姐要比这个女子美很多，是啊，飘柔小姐那么美……绿衣女子陷入沉思，丝毫未觉已起身走出门的女子。
　　“小姐，请等一下…”绿衣女子回过神来，可是白衣女子已消失了踪影。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亭台楼榭临立显示出了主人不凡的品位，旖羽猜想这儿的主人一定是一个非富即贵的年轻公子英俊潇洒且身边美女如云，一个丫鬟都那么美丽，世上恐怕除了他…他…
　　旖羽无法想下去，抬手，左手腕上那道可怕的伤疤映入眼帘…
　　“羽羽，父皇为我选了太子妃，是襄王的女儿，”襄王，那个拥有京畿兵权的王爷。
　　旖羽从未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子，墨黑的长发，洁白无暇的皮肤，清澈如水的眼神，小巧挺秀的鼻子，鲜红的双唇，她走向他，在男人、女人的嫉妒、羡慕声中，那一刻旖羽的双眼浓雾弥漫，她好想再看清楚一点，那个美丽的女子，还有…臻顼。
　　“朕宣布：襄王之女飘柔即日起封为太子妃。”旖羽只听到了皇帝因兴奋而无法掩饰的骄傲的声音回响在整个皇宫大殿，飘柔…真美…
　　“母亲，好美的剑法！”旖羽惊叫，她又看到了父亲，母亲一起练的那套剑法，很小的时候她看到过一次那时父亲母亲几乎每天都会在花园中舞这套剑法，可是自从…母亲离开家后…
　　“母亲”忽然旖羽兴奋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她看到母亲的白衣霎那间鲜红如血。
　　“羽羽，去找你父亲吧！”母亲走了，她永远无法忘记母亲闭上眼的那一刻，那一刻母亲那么美，她的笑容那么美，于是旖羽不哭了。

　　后来，父亲告诉她这套剑法叫“比翼双飞”。
　　后来，她知道“比翼双飞”剑只有男女和练方可。
　　后来，她知道，其实“比翼双飞”虽为剑法，其实只是为了表达女子对男子不变的爱。
　　后来，她知道舍“比翼双飞”剑就是让自己的血流到独自舞完最后一招为止。

　　母亲死了…可是她没有…
　　伤疤，她又一次看到母亲的笑了，她笑了。眼神纯净，笑容纯净，臻顼，飘柔…

　　旖羽抬头，一个英俊的如同画中走出的男子站在她的面前，男子有着漆黑如墨的头发，明亮如水的眼睛，眉宇中却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傲气，一袭白衣既显示出了他显赫的身份又衬托出了他不凡的气质，腰间心型玉佩透着淡紫色的光芒。竟有中似曾相适的感觉，忽然她想到了那个美丽的女子：飘柔！

　　“我救了你的命”男子的声音温柔的如同春天里的暖风却透着独有的霸气。
　　“谢谢！”
　　“就这样吗，很没有诚意哦！”
　　“难不成要我以身相许吗？不过我想你不会。”
　　“这个主意不错！”男子温柔的笑声传来，仿佛有着某种魔力，旖羽灰暗的心情奇迹般的变好了。
　　“算了，你要去哪？”
　　“不知道。”旖羽如实回答，她真的不知道。家，其实对她来说早就在母亲来的那刻没有了。
　　“那你就住这儿吧！”
　　“好啊！”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白衣男子好奇的看着旖羽，旖羽没有回答，她现在哪儿都不想去，这儿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地方。
　　“我叫琉非，你呢？”白衣男子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旖羽”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这期间旖羽除了把这个巨大的豪华的府邸逛完就几乎没做什么了。这简直可与太子府媲美，每次琉非都陪在旖羽身边弄得身边的丫鬟们一个个暗地里挤眉弄眼的。唉，看来得离开了。

　　“小姐，公子有请！”翠珠叫道，旖羽无奈的看了一眼这个绿衣，说了叫她旖羽，可老是记不住。翠珠向旖羽吐了吐舌头，又忘了…
　　“琉非，有何贵干哪？”刚进屋旖羽就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她看向了琉非，琉非只是温柔的对她一笑。忽然间她愣住了，可只有短短的一秒，她即恢复了正常。
　　“旖羽，快参见太子，太子妃。”
　　旖羽走到那个紫衣男子和红衣女子身边，轻俯身行了一个礼。
　　“参见太子，太子妃。”她说。
　　“快起来吧。”女子温柔的声音响起，她正欲起身
　　“慢着，抬起头来！”那个紫衣男子开口说道，旖羽缓缓的抬起了头，男子极力想从女子眼中看到些什么，可是没有，她如此平静的看着他，仿佛不曾相识。男子紫色的眼眸忽然间暗淡无光。
　　“琉非，我先出去了。太子殿下，旖羽告退。”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旖羽已出了房门。
　　忽然间她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她惊恐的跑了起来。
　　“旖羽！”温柔的声音响起，如一颗安神药旖羽停了下来。转头遇到男子温柔的眼眸。
　　“你以为是他？”男子轻笑。
　　“恩，过去了，就忘了。”
　　男子没有说话，他走向旖羽轻轻的抱住了她。
　　“你该哭一场了，这样忘得更快”她听到他说。那一刻她的眼泪流了下来，琉非的怀抱很温暖，她想起了母亲。
　　恍惚中是谁灿若星辰的眼眸融化了她内心的冰冷，心却被撕成碎片…

　　当翠珠告诉旖羽太子来找她的时候，她只是淡淡的笑着，手中的书却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不要脸，王爷对她那么好！”
　　“还不是攀上了太子爷，殿下可是未来的皇帝啊！”
　　……
　　一路上丫鬟们的暗骂声，旖羽恍若未闻。
　　“翠珠，你家公子与太子妃有什么关系？”旖羽望着身边暗自沉思的翠珠漫不经心道，臻顼娶亲那天尽管只是匆匆一面，旖羽仍看出了飘柔对琉非不同寻常的感情，她的眼神曾经也是那样的吧？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注意到翠珠闪烁的双眸，旖羽开口道。
　　“其实也没什么，公子与飘柔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大家都认为飘柔小姐必会是未来的王妃，谁知道有一天我看到飘柔小姐哭着跑出了公子的书房，第二天皇上就下旨封飘柔小姐为太子妃了。其实府里的人都看的出来飘柔小姐是很爱公子的，飘柔小姐很美也很善良对下人又好，所以他们才会对你存有敌意。”翠珠一口气说完，王妃？旖羽注意到的却是这两个字，原来她们都只是被皇家所牺牲的女子，成就所爱的人，为了他的野心…

　　臻顼站在一个亭子中，望着水面，紫色的长袍使他看起来是那么高大却遥不可及，高贵的气质与身俱来，他本来就是一个王者，旖羽想到了臻顼只见过两面的父皇。苍老的容颜抵挡不住他与身俱来的王者之气，睥睨众生，臻顼他应该也是如此吧。

　　“参见太子。”翠珠已离开，宽大的亭中只有他和她，可她竟这样客气的向他行礼。
　　他生气的转头，她无动于衷。
　　“见到太子就是这样简单的礼节吗？你不知道下跪吗？”他高傲的声音自头顶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到她的心里。
　　她想都未想直接跪了下去，他皱了皱眉，猛的一把拉住了她。忽然见他的脸色变了，眼中是燃烧的火焰，他发狠的拉起了她的左臂，触目惊心的伤疤印入眼帘。
　　“你为什么这样做？”他不可抑制的吼道。
　　“我不想练剑了”如此平淡的口吻，她以为自己是傻瓜吗，这代表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这样就想一刀两断吗？他狠狠的捏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仿佛要把那道令他心碎的伤疤给握掉，可是真的可以吗…
　　剧烈的疼痛传来，旖羽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碎了，可她没有出声，她只是紧紧的咬着嘴唇，血滴在了他的手臂上，他放开了她
　　他生气的望了一眼她滴血的双唇，扬长而去。

　　“傻丫头，疼就要叫出声，知道吗？”琉非抚摸着她的左手腕轻轻的说道，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疼惜，她慌乱的低下了头。
　　“不可以这样叫我，还有你欺骗了我。”旖羽不流痕迹的推开了他的手，佯装生气的说道，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有种想哭的冲动，是被感动了吗？
　　“哦？”他不解的望着她就像纵容着无理取闹的小孩子般，明亮如水的双眸中满是宠溺…
　　“你的身份？”完全没底气的旖羽呐呐道。
　　“旭王，我和他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你是他弟弟。”
　　“你怎么知道？”他好奇的看着她，他以为她从未注意到过自己，三年来只有他默默的关注着她…
　　“他说自己有一个弟弟。”
　　旖羽仿佛看到了琉非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可是再看时，琉非的眼神依旧明亮如水，想想也不可能他们应该不认识。
　　“听说太子妃与你青梅竹马。”琉非注意到她刻意强调着青梅竹马。
　　“是啊，你吃醋了？”他调侃道。
　　“是啊，今天中午的饭醋放太多了。”她漫不经心道。
　　“既然这样，为了廖表歉意，还请姑娘移步‘醉仙楼’，小人已备好酒菜，不知可愿赏光？”琉非伸出胳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当然”旖羽二话不说迈步掠过琉非，她现在可是饿的快眼冒金星了，自从上次见到臻顼后，她已有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既然现在有人请客还是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她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望着旖羽的背影琉非哑然失笑，举步跟了上去，他心里想的却是她终于愿意吃东西了…
　　“谢谢你！”看向身边俊逸的白衣男子，旖羽心道。

　　“旭王爷，皇上请您和旖羽小姐今晚参加皇后娘娘的寿宴。”崔公公谄媚的声音传达了皇帝的口谕。旖羽看都不想看他，不对，怎么会有她？
　　“旖羽小姐？”琉非冰冷的声音传来，旖羽不可思议的抬头却又不小心遇到了他温柔的眼神，可马上他的眼神在面对崔公公时又恢复了冰冷，真是善变的男人。
　　“奴才不知，只是听说太子妃今早去见了皇后娘娘。”
　　琉非对崔公公急于讨好的嘴脸视而不见，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崔公公眼见没落的好处，只得悻悻的走了。“
　　“事办的怎么样了？”宽大的水晶座中一袭黑衣的男子慵懒的声音传来，这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冷峻的男子，漆黑的眼珠中透着阴狠的光芒却显少出现，唇边有着邪惑的笑容。
　　“禀告主上，事已办妥。”毕恭毕敬的声音自一个红衣女子口中而出，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墨黑的长发，洁白的皮肤，清澈如水的眼神，小巧而挺秀的鼻子，鲜红的双唇。
　　“你退下吧！”黑衣男子挥了挥手。
　　“主上，我有话想对您说…”
　　“如果对自己无益，那就别说。”红衣女子震了一下，转身退了下去。
　　“魈璜！”
　　“主上。”忽然见出现了一个灰衣的年轻男子，平凡无实的脸上却有一双如狼般锋利的眼睛，令人不敢直视。
　　“盯住她，保护好小姐。”
　　“是”灰衣男子退了下去，他知道主上口中所谓的小姐到底是谁。
　　黑衣男子从水晶座中站了起来，好久都没见到她了…

　　华丽的盛宴，本来旖羽不想去的，可是琉非说如果真的忘了，就不该退缩。旖羽心里一笑，说不去只是骗人的，皇帝既然指名让她去就不可能那么简单。
　　皇帝和皇后在上座，左边是太子，右边则是琉非，旖羽。其它受宠妃子皇子公主依次在太子妃以下，而各王工大臣及其家眷则在旖羽以下。这样的安排，想突出对琉非的重视这点旖羽倒是可以理解，然而她这样堂而皇之的坐在琉非身边倒显的有点奇怪了…暗自沉思之迹，流言飘入耳迹：
　　“那个女子是哪个府的千金啊，未听旭王娶亲啊？”
　　“这还不明显啊，皇后娘娘寿宴上坐在旭王身边的，不是王妃也十有八九了。”
　　“咦？好象是臣相的女儿啊？”
　　“臣相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好象叫絮云，长的那叫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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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意外的旖羽转头，在众大臣的首侧坐着她的父亲大人，晋朝的臣相，此刻满脸不满的瞪着她，仿佛她是家族的耻辱。
　　不经意间琉非握住了她的手，温暖的感觉顷刻间充满全身，望着琉非温柔的眼神，旖羽就淡然了…
　　仿佛中有冰冷的目光未曾离开她，旖羽就猛的抬头对着左上方的臻顼露出了笑容，灿若星辰的紫眸随意的遮住了满殿的光华，却是她曾经最难已割舍的依恋。

　　“非儿啊，听说你府上最近有一位姑娘就是她吗？”皇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停止了众人在皇帝的“命令”下的尽兴 。
　　“是”琉非道。
　　“朕听说，这位小姐擅长一种剑法叫‘比翼双飞’跳起来却像舞蹈一样美，朕真想开开眼界哪。”
　　旖羽惊恐的抬头即遇上了臻顼深不可测的双眸。
　　“旖羽，是吗？我也很想看看呢，这种剑法我也只是听过，却从未见过呢？”太子妃温柔甜美的声音传来，旖羽眸中白雾猛增，她真的可以吗？

　　“羽羽”是哥哥，她看到了哥哥黑色的长袍，抬头哥哥熟悉的笑容几乎将她融化，她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扑向了哥哥的怀中。
　　“别怕，‘比翼双飞’剑你舍的只是情，但剑招仍在现在它只是你一个人可以跳的舞蹈。”哥哥低柔的声音响在耳旁。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左手腕上被套了一个东西，惊怔间哥哥已放开了她。
　　“臣茗冰，请恕臣不敬之罪。”
　　“原来是臣相之子啊，没事，既是家宴就不必太拘礼。”

　　“皇上，娘娘，小女子现在开始跳舞吧。”旖羽随即跳了起来，哥哥熟悉的宠溺的笑容挂在唇边，她只是不想让皇上问出她的身世而已。
　　曼妙的身姿随着不断变化的剑招如蝴蝶般飞舞了起来，现在这只是舞蹈了。
　　旖羽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边，母亲，我终于理解了，所谓的舍情只不过是看透而已，为了自己更为了所爱之人。“比翼双飞”只是一个美妙的来世之约，今世，谁又能看透呢？
　　“舞美人更美啊。”皇上笑道。
　　“谢皇上夸奖！”旖羽轻轻行了一个礼，却被皇上接下来看似无意的一句感叹之言惊的乱了心神。
　　她看到皇帝的双眸扫过臻顼，琉非还有哥哥最后落到她的身上，她听到皇帝说：
　　“自古红颜多薄命，万般不由人哪！”
　　“父皇！”琉非的声音响起，回首间他已站到旖羽身边，不顾众人的惊讶拉着她坐到刚才的位置温柔的替她擦着不断滴落的汗珠。
　　年迈的皇帝眼中闪过无奈的光芒，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他最聪明的儿子紫眸中无可抑制的火焰，无奈的叹息吩咐席宴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