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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瀛台 “这可不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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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船上,听着船桨划过水面—“哗~哗~”,看着水面零星飘着的浮冰,不远处,还有小太监在叮叮当当的凿冰,一阵冷风吹过,我紧了紧衣裳,不禁打了个寒颤,人人都说圣祖爷在的时候,瀛台那是神仙都能住得的地方,而如今的瀛台,斑驳的墙壁,朱漆都以掉了大半,到底是没落了,竟透着一股悲凉。
我被小太监扶着下了船,捧着食盒走在石阶上,干啦啦的枯叶子在脚底下踩得嘎嘎作响,自皇上被困到瀛台,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若不是亲眼目睹,断不会相信这是天子的居所。不一会儿就到了正殿门口,我抬头一看:涵元殿,这个名字是乾隆爷在位的时候改的,本是个好说头,如今看来却别有一番讽刺的意味。我走到看守的太监面前:“老佛爷让我给万岁爷带点吃食”顺手塞了点碎银子“谙达,大冷天的,打点酒暖暖身子”。“多谢姑娘”说着一脸谄媚的带着其他的小太监离开。
我推开笨重的门,沉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透过一束光,看见飞扬的灰尘,这里的一切仿佛失了颜色,笼罩着一层灰暗的纱。屋子静的可怕,只听见大自鸣钟的走针声—滴答滴答,忽然一声—“咚”,我身子一哆嗦,吓得差点叫出声。
“这可不像之前刚进宫的你”我顺着声音望去,他上披着貂裘大衣,里面穿着月白色的长袍,消瘦的身姿越发透着清冷高贵的疏离感,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眼眸,深邃却透着无限辛悲,只是嘴角微微一笑,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满是疲惫。
我愣了愣神,连忙跪下:“老佛爷说万岁爷这几日身子不爽,没去请安,命奴才带了些吃食来看望万岁爷,适才奴才不是有意触犯龙颜,奴才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看来,这宫里还真是让人懂规矩啊”他饶有意味的看着我,我知道他是在嘲讽我,我是庚子年两宫回銮入宫的,因阿玛与洋人交涉有功,皇太后恩典我在宫中教养,说是教养,其实是看阿玛与洋人打交道,怕做出出格的事拿我制衡。我只不过是个人质,阿玛是旗人里比较开明的人,早些年也是支持过皇上变法的,戊戌政变之后,阿玛也是在朝廷暗中斡旋,力保皇上。阿玛曾在家中,不经意间谈起皇上,话里话外都是对皇上的同情和敬佩,有时候还会留下眼泪。阿玛说:《辛丑条约》加盖玉玺的时候,皇上的手都在颤抖。那时我就在想:皇上是一个怎样的人?入宫后也听了一些他的事儿,都是些只言片语。
“起来吧”他从我身边走过,我跟着他进入西暖阁,西暖阁一点也不暖和,只有一个炭盆,悄无声息的燃着,快要燃尽了,他斜着倚靠在榻上,拿起桌子上的书,我偷瞄了一眼,上面写着《孟德斯鸠法意》,桌子上还有一摞散乱的书籍——《日本宪政略论》、《法学通论》等等,他内心有一份可望不可及的挣扎。
“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好去禀报亲爸爸”。
“奴才不敢,奴才记着皇上的恩德”。我答到,他瞥了我一眼没说话,“外面的太监被奴才支走了”我说
“你倒是处事越来越圆滑了,估计是那件事给你吓怕了。”他苦笑着说。
听到这句话,我的思绪被拉回了刚入宫的那几年,那些年刚入宫,不谙世事,经常犯错,亏得皇太后也没计较,可是有一次差点丢了性命,那是在畅音阁听戏,外有官员来报修葺东陵的一应花销,庚子赔款还没有着落,阿玛每次来向皇上皇太后禀报,都满脸憔悴,肩膀都挺不起来了。
“亲爸爸,儿臣以为,东陵修葺可以减少些花销”。皇上跪在地上恳求。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哀家的身后事都办不得吗?”
“老祖宗,庚子赔款洋人要的确实多,内务府的也是拿不出银子了”我看到阿玛和皇上的为难,忍不住插了一嘴。
“灵子,哀家是不是平时太宠着你了”皇太后的语气很平淡,而我的心里确是波涛汹涌,我不自觉的跪下。“你阿玛找哀家要银子,怎么你也多嘴多舌?”
“奴才……奴才”紧张到上牙打下牙,就在此时,台上的戏也停了下来,台上的戏远不如台下的好看。
“庚子赔款要的多,不是李鸿章和你阿玛跟洋人谈的吗?现在嫌多了,后宫不得干政,更何况你这种身份?”现在想来也是可笑,是朝廷催促着赶紧和谈,大清后宫不得干政,那为什么会有两宫垂帘、太后执政。当时慌了神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不保,还要连累家族。
“来人,把她拉下去……”
“拉下去打个几板子,教训一下就是了”皇上见状,连忙插话,“亲爸爸,祖宗家法,旗人女子不可随意处置,更何况他阿玛有功。”我微微抬头看着皇上,心里升起了一阵暖意,我当时才13岁,从那以后,我开始谨言慎行,开始学着如何在深宫中生存下去。对于皇上的恩情,我很是感激,有时候太后让皇上跪在外面候驾,时间长了,我总是有意无意的提醒皇太后,李总管看出我的小心思,便提醒我:“老佛爷知道时辰”,言外之意,她是故意让皇上跪在外面,有时候冰天雪地,有时候酷暑难耐,我人微言轻,没有别的法子,只是在皇太后赐坐的时候,给他准备软一点的垫子,沏好他爱的太平猴魁。酷暑会为他准备一碗绿豆汤,太后经常会变着法儿的给皇上赐膳,可大多数是他不爱吃的,我就盛放的少一点,这是我仅能做到的。
一声悦耳的音乐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夕阳箫鼓”我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回头看着发出音乐的座钟。
“这是朕花了几天时间把座钟里的西洋曲子换成大清的曲儿”。
“万岁爷真是厉害”我不由感叹,他看我笑了笑没说话,仿佛在嘲笑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自讨没趣,从食盒里拿出准备好的护膝。
“皇上,这是奴才给您准备的护膝,寒冬腊月的穿着暖和些”。
“你送这个,亲爸爸不知道吧,以后别送了,在这宫里先保全好自己,时候不早了,回吧,免得让人生疑”。他依旧看着书。
“是,奴才告退”我转身的瞬间,看见挂在床上的帐幔,破旧泛黄的旧帐子与明黄色的帐幔十分不搭,床边还挂着一件粗布上衣。
原来宫人们闲来无事打牙祭的谈资竟是真的,他真的把珍妃从北三所的帐子拿了过来,睹物思人。听闻西行路上他听到珍妃的死讯,整个人形容枯槁,跟木头一样。我不觉眼角湿热,鼻子一阵酸疼,猛的吸了口凉气。
“送姑娘”
“谙达,皇上床边挂的粗布衣裳是做什么的?”
“那是老爷子西行时穿的,说是不忘西行之耻。”
他从未忘记过自己是一国之君,别人怎么轻贱他不管,他还是从心里担着江山社稷,亿兆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