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浮生》一只香蕉鱼

9、炫耀伤疤的小老虎

　　这些女孩子看着赵将离眼里全是羡慕和钦佩。她们并没有那样的勇气去反抗，或许对她们来说，逆来顺受已经成为了一种求生的本能。
　　她们只能带着不甘与绝望向前走着，走向一条未知的道路。
　　“我！还有我”一道不适时的声音响起，阿湫在沉默的女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挤到老婆子身边，老婆子嫌弃的朝她挥了挥手：“怎样，你身上也有伤？”
　　“那个，还真有。”阿湫干笑两声，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和裙角。
　　数条好奇的视线投了过来，众人皆是倒抽一口冷气。
　　连赵将离也惊的待在了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空气一瞬间忽然安静了。
　　只见少女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痕，或刀伤，或箭伤，或是鞭子抽打的痕迹，像一条一条蜈蚣一样趴在她身上，竟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地方，形容可怖。
　　便是旁边的几个大汉，这些见惯了刀口上舔血的人，也是一阵心悸。
　　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便变了，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
　　这人却丝毫无觉，笑嘻嘻的看向老婆子：“您看，我这便是送去窑子估计也没人要啊。”
　　那老婆子一下损失两个大单，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怎么，你也会写字，会琴棋书画吗？”老婆子缓过神来，狐疑的打量起她来。
　　“琴棋书画倒是不会。”阿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过我会打架啊，去给那些小姐们当个女护卫也不错吧！”
　　赵将离翻了个白眼，会武功？会武功你还至于被拐到这个地方吗？显然根本不信她说的话。
　　阿湫最终还是跟着赵将离一行人走了，她得意的朝着赵将离挤眉弄眼，那意思好像在说：“怎样，我厉害吧！”
　　拿身上伤疤出来炫耀的姑娘，全天下怕是只有你一个人了吧，厉害，确实厉害。
　　赵将离其实并不是打算把她一个人丢下，在牢中，她站着的时候，阿湫在底下扯着她的袖子。那时候她就看见了，阿湫露出的手臂上有疤痕。
　　不过她那时候看见的是一小节手臂，并没有想到有这么多疤痕，当她把袖口往上撸着时，那些疤痕也刺痛了赵将离的双眼。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孩子，以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所以她让她安静，便是让她看她怎么做，让她依葫芦画瓢罢了。
　　好在她赌对了。
　　她们被转移到了一辆马车上。马车封闭而狭小，她们只能紧紧的挨着其他人。
　　阿湫紧紧的抱着赵将离的手臂，让赵将离有种报团取暖的错觉。她没有推开阿湫，任由她抱着，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跟她说着话。
　　阿湫像是去过很多地方一般，同她们讲着故事，说的栩栩如生，众人安静的听着，时不时有人上来插上一句。
　　原本压抑的气氛得到缓解，女孩们也没有原先那么紧张了。
　　赵将离却察觉到阿湫像是故意转移她们的注意力一般，不免对她多了几分好感，看向她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或许她经历的太多了，明明自己过得都不尽如人意，却努力想照耀别人。
　　等阿湫说的口干舌燥时，马车已经停下了。
　　她们被带到一个院子里，四周像是个市场一样，有人叫卖着各种东西。
　　这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便坐落在这处不大不小的市场中。
　　几人正与里面的人牙子谈着价格，那人牙子说是要验验货，便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们。
　　看过一轮，便心中明了。点点头让人将她们领进去。一个矮个子男人处理交接，一个妇女便清点人数。
　　轻车熟路得像是不知道做过多少回这种事情。
　　待付过钱，那些人和马车走远了。妇女才收起笑意，见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言语，也没有大哭大闹，脸色缓和了些:“你们啊，想开些也好，总归是贫苦人家的姑娘，我们这不挣毁人清白的钱。把你们卖了那都是去大户人家当丫鬟的。今后去了主人家手脚麻利些，总归是过好日子去了，也省的在家挨饿受冻。”
　　她踱着步一个个的看着这些姑娘：“都放机灵些，若是得了主人家青睐，将来做个通房小妾，或是被抬个姨娘那也是有可能的。好日子啊，还在后头呢！”
　　有些人便被说动了，心中的紧张一消散，便满心期待起了未来。
　　见她们眼中有了光亮，妇女满意的点了点头：“想清楚就最好不过了，省的被打一顿受罪。”
　　要是反抗，那屋里的几个壮汉可不是摆设，被打一顿再想通那可不是白白受罪吗？
　　于是几人便被领去里屋，在卖身契上签了字，按下了手印。
　　赵将离有些犹豫，阿湫便宽慰她：“别怕，这卖身契做不得数的，骗骗那些胆小的姑娘还行，可骗不到我。等被人买走，我就想办法带你逃出去。”
　　她说这话时声音极小，那妇女走过来见赵将离还没按手印，便一把抓住她的手按了下去。
　　不顾赵将离反应，直接一把抽走卖身契揣在了怀里。
　　开玩笑，花了老娘那么多钱，管你愿不愿意，都得给老娘按下去。
　　待完成这些步骤，院中已经陆陆续续有了来买家丁仆人的大户人家管事或是嬷嬷了。
　　赵将离一行人站成一排，像白菜一样任人挑拣。
　　身边的姑娘陆陆续续被买走，赵将离也不急，阿湫则是神游天外，百无聊赖的看着院中一颗桑树的落叶发呆。有人把目光盯向她时，她便故作凶狠的瞪着他们，反正她怎么也要同赵将离在一块的，因此好几次被妇女赏了几个脑瓜崩。
　　赵将离暗自好笑。
　　这中间也有几个管事打量她，尽管妇女极力营销，把她夸上了天。他们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买走她。
　　谁让她实在不像个丫鬟，站在一群人中间就足够惹眼了，偏偏气质上乘，活活比府上的小姐还像小姐。
　　这要是买回去，不得被府里小姐记恨吗。或者干脆勾引了哪个少爷一步登天，影响了少爷们的学业不说，不免得被夫人迁怒。简直是祸国殃民的妖精。
　　他们倒更愿意买走一些不惹眼，一看就是丫鬟命的女孩，也不愿意沾惹到这样一个麻烦精。
　　待到了傍晚，只剩下赵将离和阿湫在内的两三个人。那妇女呕得要死，最看好的赵将离这么不容易卖出去，她真以为自己做了个赔钱买卖。
　　赵将离在一旁撇了撇嘴，长得好看怪我咯。
　　正要迁怒时，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管事走了进来。
　　一见那管事满身锦罗绸缎，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府上肯定也不差银子的，那妇女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那二人不知说了什么，妇女急忙带那人走了过来。
　　他倒是不挑，正眼也没看向赵将离，就对那妇女道：“那剩下这几个我都要了。”作势要掏银子出来。
　　妇女急忙开口：“这几个价格可贵了点。”便引着他看向赵将离：“您看这个，可是好人家的姑娘，读过书，还会写字的。还有后面那个。”她朝阿湫努努嘴：“会些功夫，您看……。”
　　那人见她坐地起价也不恼，直接掏出一袋银钱放她手上：“不用找了。”
　　妇女喜出望外的捧着银袋子，这可是捡了个大便宜。
　　便急忙把赵将离几个的卖身契塞给他，向送瘟神一样把她们送走了。
　　出了院子便是一辆上好的马车，看起来宽敞舒适，比她们之前坐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阿湫美滋滋的攀着车沿就要跳上去。
　　那管事急忙拦住她：“诶，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是你们能坐的马车吗，去去去，到后面去。”
　　几人这才看见跟在后面的一辆被大马车挡住的小马车，小是小了点，但胜在精致。
　　阿湫便风一样从管事身边飘过，蹦蹦跳跳往后面去了。
　　老管家摇摇头叹了口气：“唉，看来回去还得好好管教才行。”
　　几人互相搀扶着上去，一共四个人，赵将离和阿湫坐在一起，与其余二人相对而坐。
　　这辆马车就像特意给她们挑的一般，四人坐下刚刚好。
　　阿湫乐呵呵的朝赵将离眨眼：“我就说跟着你没错，你看前面那马车，那管事的，那派头，别提多大了，一定是个大户人家，我猜啊，可能是个皇亲国戚呢！”
　　说完摇头晃脑的幻想起自己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去了。
　　赵将离拍了拍她脑袋：“你可是去做丫鬟的，不是享福的，派头不派头的跟你有甚关系。”
　　想了想，用阴森的语气小声对她说：“我听说，像这种大户人家，都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发起怒来，可恐怖了！”
　　阿湫果然听完这句话，笑容逐渐消失，有些傻里傻气的看着她眨着眼，美梦瞬间烟消云散。
　　赵将离乐得捧腹大笑。
　　待她反应过来便拧着赵将离的腰挠她痒痒，赵将离擦着眼角的泪水向她求饶。
　　对面二人被她们的动静弄得有些拘谨起来，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略小，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的女孩子低着头，时不时拿眼睛瞄着赵将离。
　　赵将离注意到了。
　　那女孩子见赵将离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绞着手解释：“我，我没有恶意的，我这是觉得姐姐你，你真好看。”
　　说完小脸一红，低着头又认真的绞起手来。
　　赵将离的心瞬间软成一片，看着她软软的脸，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那女孩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脸红到了脖子根。
　　赵将离心中感叹：“软妹无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