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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好的预感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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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将军府出来之后,刘若雪一直心神不宁的,先是给病人抓错了药,又是失手撒了药粉。
刘大夫看出她很不安,便宽慰她:“阿雪可是担心阿离丫头?”刘若雪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昨夜没睡好罢了。”
她没和刘大夫说过赵将离的身份,刘大夫也不知她为何否认,只当她是难过赵将离的离开,便叹叹气——刘若雪向来不与人来往,朋友少之又少,再加上平时与药草为伴,也不懂如何与姑娘家相处。刘大夫有些愧疚,他的女儿这样好,若是生在富贵人家,肯定是个衣食无忧的娇娇女。
“阿离是个有福的孩子,那样重的伤,她都能撑下来,如今只是去走她该走的路了,离别总有重逢时,阿雪,不必伤怀。”
“嗯,我知道了,谢谢父亲。”刘若雪点点头,也不想让刘大夫无故担忧了。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便看见门口一名衙役打扮的人走进来。
刘大夫有些局促,站起身把刘若雪挡在身后,开口问道:“官爷可是有事?”
那衙役原本进来时看见刘若雪,眼睛不由得有些发直,冷不丁被喊一声,回过神来有些讪讪的:“哦,请问老先生,这里可是刘氏医馆?”
未等刘先生答话,刘若雪便先看到衙役手上拿的包裹,那是赵将离走时她亲手交给她的。心中猛的一跳,她从刘大夫身后走出来:“正是,请问发生何事?”
那衙役看见刘若雪,语气都柔和了不少:“方才我在街上巡逻时,听见有人闹事,说是有一名小公子被几个歹人欺负了,那几人追着他跑了好几条街呢。等我赶到时,只看见地上有这包裹,见上面写着刘氏医馆便寻了过来,不知姑娘可认识这个包裹?”
刘若雪听着衙役说话,几欲晕厥。他方才说什么?赵将离被人欺负了,还被几人追赶着?
她一个小姑娘,被歹人欺负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刘若雪又急又气,她就知道的,她就知道不该让她一个人走。
刘大夫见她咬着唇不肯说话,都快哭出来了。急忙接过衙役手里的包裹:“的确是我们的东西,多谢衙役大哥了,那被追赶的小公子是我们的家人,可否劳烦衙役大哥……”帮忙寻找几个字还未说出口,刘若雪便及时开口阻止:“无妨,无妨的,阿离她不会有事的,此事还望衙役大哥不要声张。”
被刘若雪恳求的眼光看着,不管什么要求衙役都觉得自己拒绝不了了,当下便应了好。
送走人,刘大夫有些迟疑,刘若雪为何不让他找衙役帮忙呢。“爹,我去趟将军府,很快回来。”未等他开口问,等回过神来,刘若雪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了。
她的身份,是不能暴露在官府面前的,她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宋珺璟。
一路上刘若雪心中都是惊疑不定,听见宋珺璟说她是敌国公主时,刘若雪是有迟疑的。她的父亲就是做过军医的人,她深知战场的残忍,所以对此也颇有抵触。
甚至想到宋珺璟会利用她时,她还安慰自己,都是为了家国大义罢了。
可是她心里明明清楚的,在与她的相处之中,刘若雪能感觉得到,她单纯,善良,勇敢,受了那么重的伤,给她换药时,却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同时她也是心疼她的,她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可是像她这样年纪的小姑娘,谁不是无忧无虑的在父母庇护下快乐的生活着。可是当每次看到她与父亲谈笑时,她总是安静的看着,眼神空洞的像是在看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她有好奇,有羡慕,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罢了。
刘若雪想起有一日,她和赵将离在院中晒着药草。她总是会给赵将离讲这些药草的功效,当讲到紫苏叶性温,可驱寒时,赵将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刘若雪察觉到了,问她怎么了。
她告诉她说,自己小时候曾掉下过荷花池,自己兄长为了给她求药,跪在她父亲前面磕了好久的头,她的父亲才同意让人给她看病,只是拖得太久了,便落下病根,自己现在仍然有体寒的毛病。
刘若雪当时听的时候,只觉愤怒,她不知道怎么样的父亲会有这样恨的心肠。后来知道她是公主,心中愤怒更盛,更隐隐多了几丝怜悯。
这公主当的,倒比平民百姓还不如。
后来她要走,她便给她装了一大包驱寒的草药,包成一个小纸包存好。
却不想正是这份心意,将她们又再次联系到了一起。
刘若雪进将军府前,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心里建设,她已经做好了被宋珺璟一口回绝的准备了。
甚至想好到时候要怎么求他,跪下来磕几个头?再不济,用一下他们两家之间的交情也行。
刘若雪见到宋珺璟时,他正在一个人下棋,皱着眉好像在思索着棋局该怎么解。一袭白衣一尘不染,低垂着眉眼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扣击着棋盘。
“好啊!”
等刘若雪言简意赅的说明自己的来意,宋珺璟却答应的极其爽快。刘若雪怀疑自己听错了,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却是没能派上用场。
“我说可以。”见她呆呆的看着他,他只能又重复一遍。
刘若雪有些愣愣的,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的开口:“将军可有什么要求,有什么需要若雪做的?”
宋珺璟在她的印象中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一个人,她不认为,他会平白无故帮她。
宋珺璟奇怪的看向她,一双好看的不像话的眸中无波无澜。
有什么要求,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认为刘若雪让他救人没有什么难度可言,反正他本来也打算那样做的。
“无妨,你若无事,便可以走了。”随即又想了想:“若是想见她可以两日后再来。”说完又执起一子慢悠悠的下着棋。
刘若雪敏锐的察觉到他话中的不对劲之处:“为何是两日后,将军,知道阿离的踪迹,是吗?”
她试探的开口,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她并不质疑宋珺璟说的话,他说两日,那便是两日,他这人一向是言出必行。
只是他却向来不屑于当个好人,分明可以卖她个人情,却还要说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摆明是在暗示她赵将离被绑架的事情与他有关。
她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走到宋珺璟对面坐下。
“哦。”宋珺璟漫不经心的开口:“是我让人绑的。”
果然,刘若雪现在已经不奇怪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话了。
反正这人一向行事章法皆不按套路出牌,行事总是出乎人预料之外。
在朔州城这个人人自恃身份,安分守己的勋贵圈子里,他向来是最显眼的存在。因为他太特殊了,他行事作风,皆不在主流之内。
在久居深闺的贵门女眷里,他是狂傲不羁,惊才绝艳之人,人人向往。
而在一生都投身于政权的臣子眼里,却是格格不入,人人鄙夷之人,众人皆称他是:不入流。
但奈何这令人琢磨不透的行事方法,在敌军方面也适用,若是将他的手段用在保家卫国上,他在战场是所向披靡的。
所以众人也只敢在心里鄙夷罢了,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
可惜刘若雪不是众人,更不是贵门女眷中的一员。她自小就认识宋珺璟,在她眼里的宋珺璟,孤僻,手段狠厉。
就如同现在一般,他竟然私自掳走了敌国公主。
刘若雪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阿离她现在在何处,将军,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她的手紧紧捏着袖口。
宋珺璟察觉到了,她在害怕什么。
把棋子放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有些不明白这些女人的想法,难道在她们眼里,自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吗?
按了按眉心,他反问刘若雪:“你难不成认为,知道敌国公主进入大朔的人只有我一个不成。”
刘若雪有些迟疑的看向他。
“早在他们一行人靠近大朔之时,我这边就察觉到了,你认为,若是她落入朝中其他权臣手里会如何?”
刘若雪心下一阵骇然,落入朝中其他权臣手里?眼下桑南与大朔的关系僵持,若是一个敌国公主可以作为筹码要挟对方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一个受百姓爱戴,却不受皇家宠爱的公主。
桑南根本不会拿出任何筹码作为交换条件,所以赵将离很有可能,成为一个废子,作为挑起两国战事的导火索,大朔很有可能会砍下她的头颅,削弱桑南士气,而百姓心中也会对桑南国君有所不满。然后用她的血祭奠脚下亡魂,鼓舞士兵。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刘若雪就满身冷汗。
她望向宋珺璟的眼里有期盼,显然他不是那些迂腐的老顽固,既然他不打算把赵将离交给大朔,只要赵将离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就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
宋珺璟一向不喜欢向别人解释自己的想法,也懒得解释,但今天却忽然很有兴致。或许是看刘若雪这个向来不喜欢谈论战争的人此刻为一个敌国公主忧心忡忡的样子让他有了几分玩味。
“战争,是下下之选。若是有更好的方法,可避免劳民伤财,为什么不用呢。你可知桑南国太子赵南星?”
赵南星,刘若雪思索片刻。世人对这位太子的传言少之又少,唯一令人有几分印象的便是谈论起他时,总会说:“那位对胞妹极好的太子。
毕竟赵南星对赵将离的宠爱,天下皆知。
刘若雪在脑海里似乎抓住了一点微弱的线索:“将军该不会,是想用公主威胁太子吧?”
宋珺璟不言,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刘若雪摇了摇头:“可桑南并不是只有太子一个人有资格继承王位,且不说桑南王正值壮年,这王位,也不一定只有太子当得。”若是其他人当桑南王,赵将离就是一步废棋,除了赵南星,没有人愿意保她。
刘若雪眼眶又是一阵发酸。
”那若是我帮他一把呢。”宋珺璟笑了笑,似乎是默认了她的想法。
手中执起一枚白子落下。旗子敲击棋盘的声音让刘若雪微微一颤。
这些话显然不是她一个医女能听的了,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她只想知道赵将离的下落。
不知宋珺璟今天又是哪根筋不对,平时话可没这么多,刘若雪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的打算。她有些烦躁:“将军对我说这么多,不怕我告诉公主吗?”
说完她就有些心虚了,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别开头拿眼睛瞄着宋珺璟,生怕他不悦。
宋珺璟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去说啊,她知道了便知道了,若她想反抗,我就杀了她,用她的血祭奠战场上的亡魂,你当如何?”
宋珺璟的语气有些轻快的像是在谈论家常,刘若雪却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抬手缓缓捂住了嘴,手指尖也隐隐发颤着。刘若雪瞪着眼睛好半晌。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宋珺璟,你,就是个疯子!”
“多谢夸奖。”宋珺璟依然还是笑着,不知道的人或许还认为他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夸赞。
他薄唇上扬起了好看的弧度,爽朗清举,俊美的五官看起来便分外鲜明。只是一双眼睛却如同一潭死水一般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