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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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天，骄阳正盛烈，路边高大的梧桐树枝叶都失去了气力，僵直在凝滞闷热的空气中。但医院长而阴暗的走廊永远不会被外界的气温所影响，总是透着一股渗到骨子里的阴冷。医用推车从这一头推往另一头，上面的瓶瓶罐罐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声响，角上放着一本白色的册子。
推着推车的是两个小姑娘，戴着口罩和护士帽，脚步轻快，压低了声音聊天。
“诶你昨天跟王医生去518，看见那个男的没有？”
“看到了！”姑娘的帽子上别了一个胡萝卜发卡，大口罩也挡不住她眼神发亮，“确实好帅啊！”
“是吧是吧！他真可爱，上次我给他发药的时候他还脸红了呢。哎哟我当时…”另一个姑娘夸张地一下捂住胸口。
“有被击中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是的是的！”
“为什么有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时候还能像小奶狗一样，有的却油腻得像一年没擦的厨房墙壁呢？”姑娘发出喟叹。
“聊这么投入啊？”冷淡的女声。
两个小姑娘简直吓得要死，冷面的主任飞了她俩一眼，眼刀如风。
小姑娘们齐齐低头,跟被割了一茬的麦草似的,老实整齐得不得了。
主任冷淡道：“小姑娘家家的，别一天天对着奔四的男人乱发同情心好吧？早婚早育一点，人家都可以做你们爹了。”
……哪有那么夸张。也就三十出头啊。
当然这话是不敢说出来的。两个小姑娘还是低着头，乖乖听训。
“看过他的病历本没有？知道他都什么毛病吗，就敢说人家可爱。精神病患者杀人可不用坐牢。”
主任人也冷淡，话也冷淡，能说满三句话已经充分表达了她的关切与怒其不争的心情，下一句话已经转了话题：“药都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
“那走吧。”
医用推车再次在寂静的走廊上轧出轻响，一直到最后一扇门前才停下。
戴着胡萝卜发卡的小姑娘上前一步打开了门，然后她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主任疾声问：“怎么了！？”还没有等到回答，她就自己上前一步，看到了门里的场景。
窄小的床上，束缚带根根断裂，中央躺着一块沾血的刀片。旁边的窗上，封死的铁条卸下刚够人通过的大小。
胡萝卜发卡姑娘惊慌之余偷偷抬眼看主任，主任的脸色铁青。愤怒与凝重交织，她看起来简直下一秒就会窒息休克：“按铃！叫人！快叫人！他跑了！”
“啊啊，是的！好的！”小姑娘们头一次遇到此等大事，匆忙推开推车跑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敲出慌乱的节拍。
脚步声渐远，走廊又恢复静谧，只剩下主任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的声音。
一阵风从打开的窗子里卷进来，悄悄掀开推车上白色册子的封皮，两个字加深加粗，印在额发微垂的清秀男人头像旁边：伍偿。
精神病院的楼下。
眉目温和的男人穿着休闲装，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上前问：“你好？这里应该是允许探视的吧？”
被他搭话的男医生停下脚步皱眉问：“你要探视谁？”
他的唇动了动，那两个字太久没有提起，到现在简直成了生锈的铁块，艰涩地卡在喉咙里。
他说：“伍偿。”想了想，又补充：”单人五。偿还的偿。”
男医生怔了一下：“啊？”
男人看着他的表情，自己也生了茫然，问：“是我记错了吗？他不住这里？”
“不，不是。”医生终于醒过神来，“就是没有想到……啊，请先去那边登记一下吧，今天的探视时间还没有……”
他的话被楼上的一阵嘈杂打断了，一个小护士惊慌失措地从楼梯上跑下来，见了他像见了救星：“胡医生！胡医生！
跑了跑了！518的病人他！……”
胡医生的脸色迅速地发白，快速地瞟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低斥一声：“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没看到还有家属在吗？”
小护士一转头看到男人，一口气窒在胸口。啊！医院的形象！
男人若有所思，只是温和地微笑：“是出了什么事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胡医生勉强地笑：“没有什么事，就是现在探访可能有点不太方便。要不您下次再来……”
“十分钟，我说几句话就走。”男人眼神恳切，“三点的火车，接下来我真的没有时间了。”
然而胡医生的脸上仍是糊了浆糊一般的僵硬和白，他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坚持道：“对不起，真的不太方便，麻烦您下次再来好吗？”
“下次是什么时候？”
胡医生脸上的笑更加勉强了，“您要探访的这位病人目前属于高危人群，实在是不推荐您在没有陪护的情况下探访。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
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是他出了什么事吗?”
胡医生：“……”
男人的声音严厉起来：“你最好说清楚，伍偿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医生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像是看着温良的小白兔一瞬间张开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
“好了小胡。”主任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向男人道歉，声音神色都很疲惫，“对不起。您想探望的病人他……跑出去了。是我们监管不利，非常抱歉。我们现在已经展开了相应的追查措施，并且报告了警方，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啊，是这样吗？
长串的解释，他唯一能听清的只有“跑了”这两个字，剩下的声音统统都细碎成了嗡鸣的背景音。在这声音里漫天星河倒悬，他想起最初相遇的夜里，伍小七在灯光下抬眼看来的样子，眼眸微微闪着光，漂亮得像星星。
是真的不再见了吗？
“这样吗？”他怔了一会儿，忽然微笑起来，打断了还在解释的主任。女人怔住看他，眼神奇异。
“没有关系。”
他抬眼望向窗外，轻轻地笑了一下。窗外天光明媚夏日温柔，像是一整个，自由的样子。
“没有关系，我不会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