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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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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过车窗的街景被染上晚霞的橘红色,厚重的云团像是压在土方的胸口,沉闷的气氛如同一层薄膜包裹着他。
信号灯跳转为红色的瞬间,冲田用泄愤式的力气踩下刹车,得亏土方系着安全带,才不至于从副驾驶席上被甩出去。
冲田紧抿着嘴,清秀的侧脸显得比往日更加冷酷与刻薄。他的食指不耐烦地点着方向盘:“以前的红灯需要等待这么长的时间吗?”
“一直都需要这么久。”土方的注意力被夕阳下的白色飘絮分散。
正值外来物种安布罗希亚入侵大江户的时期,满城的空气里都飘浮着这种植物的绒毛与种子,它们引起了alpha与omega的内分泌失调。
作为beta的土方没有受到飞絮影响而激素紊乱。身旁的年轻alpha却由于易感期而比往日更加暴躁易怒。低气压盘踞在巡逻车内,这种时候多嘴无异于往充满沼气的孔洞里扔火柴。
无线电接收端的人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接到歌舞伎町居民报警,‘万事屋阿银’楼下有四个人持械斗殴。请快速前往现场,注意安全。”
“Roger.”缺乏干劲的声音无感情地回应,“冲田和笨蛋副长现在前往歌舞伎町万事屋。”若无其事地强调了“笨蛋”这个前缀,冲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找茬的机会。
“你这家伙真是……”后半句话被咽了下去。
土方放弃跟易感期的alpha计较。他无法对这一群体所承受的生理上的煎熬而感同身受,只是像落入河流的一片树叶,被卷入了他人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中。
真选组只有冲田和近藤两名alpha,其他人都是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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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的信息素像是发洪水一般从那瘦削的躯体中倾泻而出,灌满了整个万事屋。
戴着眼镜的十六岁少年有着纤细的双手,拇指关节上因切菜时走神而留下的伤口被创可贴盖住。他跪在地上,前额的流海下垂。
银时俯视着可怜巴巴的少年,从那忐忑不安的恳求声中听出了恐惧与绝望。
“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omega。拜托了,请想想办法。”
由于外来入侵物种安布罗西亚的花粉传播,受到影响的新八毫无征兆地分化为了稀有的omega性别。太早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未曾预料到这种在他本人看来灾难性的提前分化。
银时回忆不起自己分化为alpha时的画面了,只有模糊的“不太轻松”的印象。在战争的阴影下,青春期的回忆遁入灰色迷雾之中。
望着身体微微颤抖的新八,银时在心里无声地叹气:“知道了,总之今天先想办法糊弄回去,把条子们打发走了再来解决你这边的问题。”
泫然欲泣的新八总算抬起了脑袋,汗水沿着他潮红的脸庞滑落。
银时叮嘱不明所以的夜兔族少女看好万事屋的眼镜仔,如果有奇怪的人闯进来就把新八藏起来,随即提着木刀出了门。
新八的omega信息素吸引了蠢蠢欲动的alpha们,本能迫使他们循着气味找到了万事屋,又因为alpha之间的领地意识而在楼下发生了冲突。
两个小时前服下的抑制剂有效地钝化了银时的感官,得益于药物,alpha特有的敏感知觉与晚风里形形色色的气味之间多了一道盾牌。
银时一步步缓慢地下楼,空气中涌动着的复杂的信息素伴随着漫天的飘絮,引得他接连打了三个喷嚏。与新八长时间共处一室使得那无处宣泄的omega信息素浸透了银时的衣服。
被欲望冲昏头脑的alpha们迅即注意到了银时的出现。面目狰狞得像是从地狱逃出来的饿死鬼们争先恐后的朝银时扑了过来,夕阳为他们的身影染上了带有醉意的铁锈红色。
这种离谱的画面只在银时的梦中出现过。
“万事屋!你在发什么呆!”熟悉的烟嗓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身着深色制服的土方朝他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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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闭的询问室没有窗户,浑浊的暮色被阻隔在外,只有墙上那面破旧朴素的挂钟兢兢业业地土方提供了时间还在前进的证据。
“阿银我生理期到了,不小心放出了omega的信息素。”吊儿郎当的天然卷揉了揉鼻子。
土方按了按太阳穴,似乎听到了无比荒唐的笑话。在土方的认知中,omega是易受攻击的脆弱的群体。
“再说一遍。”
“所以说啊——”坐在土方对面的银时刻意放慢语速,用哄孩子一般的口吻重复,“我是omega,因为那个什么花粉,信息素失控了。”
“你是omega?别开玩笑了。”
“明明都看到那群家伙朝我冲过来的画面了,为什么还不相信。阿银我啊,可是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真选组及时赶到,我现在恐怕已经失身了!”
土方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越过银时的肩膀看向他后方的墙壁,意识在虚空中漫游。他抬起双手按住脑袋两侧的太阳穴。
银时非常好笑地看着土方抱着脑袋陷入混乱的模样。那面色灰败、受到冲击的狼狈模样,别提多有趣了。原本只是为了替新八打幌子而撒了谎,未曾想能看到鬼之副长的另一面。
土方的流海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修剪了,在他低头时发梢几乎垂到上眼皮。想把他的头发拨开。银时神色漠然地观察着土方,就好像透过显微镜在观察未知的生命体。
“你是omega。”土方猛地抬头,满脸怀疑地打量他。
“没错。”目光没有丝毫闪烁,银发武士声音平稳,没有流露出走神的痕迹,他镇定地直视土方。
将“坂田银时”和“omega”之间画上等号,是一桩困难的任务。土方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柔弱的、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百合花,随时都会受伤——这是他所认知的omega。
而面前的银发天然卷男人,嘴角浮着邪气的笑容,回答问题时没个正经。红色的眼珠令土方联想到了某种鸟类,或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他与百合花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只有苍白的、像是久不见阳光的肤色。
土方从未用带有性意味的视角看待过银时。不痛快的感觉在胸口停留不去,他心里闷得慌。
“我明白了。”土方抬起笔,短促地叹了声气,“老实说,我一直以为你也是beta。”
土方以为银时和自己是同类,至少在性别上是如此。可如今银时的自白令他陷入了自我怀疑。原来银时是“那边”的人。
他们的距离似乎更远了。一旦产生了这种念头,银发男人的淡笑似乎染上了虚假的意味,那游刃有余的神情也显得疏离。
虽然内心充斥着不协调感,但在银时的坚持下,土方决定采纳银时的解释,将他的陈述作为斗殴事件的原因写在档案上。
『由于omega的生理期,坂田银时的信息素吸引了路过的alpha们。』在脑中梳理了语言,正打算落在纸面上,才吸过墨水没多久的钢笔却怎么也出不了水。土方在纸上用力地划了几下,又用笔尖在桌面上轻轻地敲。
那副认真而笨拙的样子吸引了银时的注意力,他怀着一种陌生而异样的心情看着土方。黑色的V字流海老是往下垂,看着很碍事,可如果伸手把他的流海拨开,肯定会惹他生气。银时默默地想。
钢笔终于顺利出水了。可能是银时的错觉,土方的表情好像变得柔和了。询问室很安静,只能听见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秒钟行走的声音。在没有信息素的询问室里,银时短暂地体会到了内心的平静。
写完陈述的土方抬头,发现银时一脸高深莫测地盯着他,令土方有种被捕食中的猛兽盯上的错觉。他眨了眨眼,银时的目光中又丧失了锐利与深邃感,洁白的脸庞重新挂上那副傻里傻气的、好像没睡醒的表情。
“我可以走了吧?”银时转动脖子,小声嘟囔着,“肩膀好硬,腰酸背痛……”
结束笔录走出讯问室,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早秋的寒气伴随着晚风钻入了银时的衣服内,他抱着胳膊打了个寒噤。
身高相仿的beta男人走到他的身旁,毫无感情地询问:“一个人回去没关系吗?”
银时突然语塞。土方真的把他当成了omega了。银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在土方的眼里是个需要保护的、随时会迷失自我的可怜omega。
“少瞧不起人了。”银时语气古怪。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逞强,你没救了。”
你才没救了!你的脑袋已经被尼古丁腌入味了!银时在心里反驳他。他看着真选组副长点燃一根香烟,猛吸几口。
“我送你回去。”土方的声音飘散在丝丝的凉意里,“我送你回万事屋,省得路上再出事。”
“路上在便利店停一下,我买晚饭。”
“也答应得太快了吧!”土方心力憔悴,“我不是你的司机。”
“无情的男人,我家的孩子还饿着肚子呢!”
“少来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