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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跟我走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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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
少年的再一次询问让左黎回了神,自己两次遇到他都这么狼狈,左黎想开口,但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想说出口的“还好”就那样失了声。
她想自己现在一定特别丑吧,衣服淋得湿透,头发湿哒哒贴在头皮上,肿着半边脸,眼角有伤口,哭得双眼肿着,鼻腔堵着,连喉咙都因为一直抽泣而无法喘息,不断抽噎着,像只落汤鸡,也像条哈巴狗……
“前面有公交站牌,跟我走好吗?”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左黎微怔,随即点了点头。
少年将左黎圈进怀里,用自己的肩膀和胳膊为她遮着雨带她去了前面的公交站牌,站牌下避雨的行人有点多,少年便一直将她圈在怀里,体贴地照顾着她的情绪,以免她在人前失态。
大雨抽打着地面,雨水飞溅,迷蒙一片,但左黎已听不到别的声音,满脑子都是少年强有力的心跳声,好似远处白蒙蒙的雨雾都已经成了缥缈的白纱。
这场雨下了很久,二人就这样拥着坐在座椅上,直到这场大雨终于停歇。
旁边的人趁雨停急急忙忙奔向各处,少年终于拍了拍怀里的女孩,轻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左黎抬起头,轻轻脱开了少年的怀抱,她重重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轻声对少年道了谢。
少年脸色微红,说了句不用谢,之后便眼神闪躲不敢再看左黎,似乎刚刚真的只是情急之下用了最合适的方法尽力维护着左黎的自尊。
左黎想问他的名字,可少年看到她腕上的手表已近十一点半,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就匆忙离开了。
他走得很快,身影在左黎的视线里不断缩小,左黎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背影,发现他的一只球鞋的鞋底已经快磨烂了,左黎收回目光,漫无目的地顺着街道走着。
许是这场沉闷的大雨终于停了,许是许久没人像他这样照顾过自己的情绪,今天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之后,左黎觉得世界仿佛都明朗了许多。
自己早上根本没吃几口饭,现在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左黎也难得有了胃口,随便进了旁边的一家餐厅,要了份米饭扒拉着,等到她发现旁边吃饭的人不断投来目光,左黎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浑身湿透,头发贴在头皮上,狼狈不堪。
左黎快速扒拉完米饭,付了钱就出了餐厅,自己看起来可能像个怪人,可她还不想回那个家,她也没有朋友,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时候她看见旁边的男鞋专卖店,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少年磨烂的球鞋,她又拖着湿淋淋的身体进了鞋店,先是对店员表示了抱歉,自己站在门口等店员拿来自己相中的鞋子。
好在店员也很礼貌,问好需求后,态度很好地为左黎拿来鞋子,左黎大概估摸着报了鞋码,就这样提了一双男鞋出了店门。
只是,他们还会再见吗?
左黎不甘心地回了公交站牌下坐着,她想不到再遇见他的更好的方式。
可一直等到暮色染遍天际,她还是没等到他,左黎有些失望的提起鞋子,去了附近一个不太贵的酒店住了一晚。
自己今天刚惹到左诗玉,就算自己走这么远走回家也不会有人给她留门的,自己小时候在外面跟左诗玉有了矛盾,回去的时候大门都紧紧闭锁,当时的阿姨刘嫂看自己可怜偷偷开了门放自己进去,第二天就被连人带行李扔出了左家大门,连最后三个月的工资都没有拿到。
左黎很感谢她,可就如她所看到的那样,左黎在左家没有话语权的。
而左诗玉好像经此一事就对自己的地位有了底,不管自己有没有惹她,她只要心情不好就可以跑到左志明怀里哭一哭,让左志明把自己赶出去。
或者左黎只要有了要好的朋友,左诗玉都会去插一脚,然后告诉她们左黎每天怎么“欺负”的自己,怎么把自己一次次赶出家门,在左诗玉嘴里,她是个恶毒的姐姐,因为不满爸爸更疼左诗玉,她就想方设法欺负左诗玉。
一直以来左黎都懒得跟她折腾,也不想折腾,只要自己多说一句话,左家的大门就再不会为她开。
其实有时候她想问问妈妈,她离开之前是不是都从未发现过左志明真正的嘴脸,要不怎么会忍心把自己丢给左志明,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一连七天,左黎都没有回家,也没有人希望她回家,她白天就到处走走,看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走走那些走过很多次的街道,或者她直接带着球鞋来公交站牌坐着,期待着能再次遇见那个少年。
可往往事与愿违,她没有见到他,却接到了左志明的电话。
她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姓左的”三个字,并不想理睬,可他的电话像道夺命符一般响个不停,左黎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如她所料,开场白永远是痛骂声,左黎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不想听见手机那边歇斯底里的嚎叫,能是什么呢,无非就是“兔崽子不知道回家,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之类的吧,自己早已经“耳熟能详”了。
过了几分钟,左志明终于说出了自己这通电话的真正用意:“回来给你妹妹补习,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考满分吗,还有一周就开学了,开学摸底考试玉儿要是考不到前七百,你就再也别回来了。”
“我早就不想回去了,左家难道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吗?”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还市状元?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左黎不想反驳,也无法反驳,如果她八岁她可以哭闹着辩驳抚养自己本就是他的义务,如果她十八岁她可以直接搬出左宅,不再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多待一秒,可她现在是尴尬的十五岁,她想做的事有很多,但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她确实有在依附他,比如她的衣食住行,比如她这几天住在酒店的费用。
电话那边的呵斥还在继续,左黎把手机扔在一旁,不再理睬,她躺在了酒店的大床上,享受着自己少有的轻松时刻。
只是似乎天公总是不作美,左黎又觉得鼻腔充斥了液体,手一擦果然是血,左黎已经有些熟练地去洗手间处理着,擦着擦着,左黎突然笑出了声,自己的生活真是场可笑的闹剧。
左黎收拾好自己,带上那天买的球鞋,就起身下楼退了房,她依旧去前面的公交站牌坐了几十分钟,在最后一班21路公交车过来的时候,左黎上了车。
她没有看到自己上车之后,她盼了七天等了七天的身影就那样出现在了离公交站牌不远的地方。
少年慢步走着,去了公交站牌下坐着,似是等公交车,或是等一个他想见的身影。
左黎回了左宅,看着书房里左诗玉得意洋洋的模样,默不作声。
左志明在身旁毫不客气地吩咐她给左诗玉补课,林岚在身边好脾气的附和着说她肯定会帮帮妹妹,等到左志明急匆匆离开左宅去了公司,林岚也懒得在这儿捏着嗓子说些有的没的,也不管二人还学不学习,留下左黎左诗玉二人就出去约姐妹逛街去了。
而左诗玉还跟小时候刚被领进左宅时一样,急于证明自己在所有人心里的地位,证明自己的重要性,证明自己比左黎强得多,上蹿下跳地上演着一出出闹剧。
就比如现在,她占用着左黎曾经的书房,扭头楚楚可怜地看着左黎:“姐姐,你可得好好教我,不然你怕是得陪我一起去别的学校了,没办法,你去的学校比我好的话我会不开心,爸爸肯定舍不得我难过的。”
左黎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她深知自己不过是个小三的女儿,她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长到八岁,她眼里只装得下那个能站在明处享受父爱母爱享受完整家庭的自己,迫切的想要证明现在她才是当年的左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看待事物也更加淡漠,她此刻突然觉得左诗玉也是个可怜的受害者,是那个虚伪的男人证明自己成功的工具,是林岚一跃成为富家太太的工具,只有她自己觉得她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能不能考上是你自己的事情,没有我你也拿不到这次机会,我的入学申请已经交了,一中我去定了,你要是不怕我打电话告诉刘校长你们是怎么威胁我带着你进一中的,你就可劲儿作,我劝你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是所有人都应该惯着你。”
“你,你居然这么说我,我告诉……”
“告诉左志明是吗,你告的状还少吗,我不缺这一桩,你想进一中,自己掂量自己该干嘛,你要是惹我不痛快,你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进一中。”
说完左黎就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留下左诗玉一个人在书房脸色红了黑、黑了红,嘴里不断放着狠话,可她到底不敢再惹左黎,谁都知道一中只凭学习不靠背景,自己这种情况都已经是左黎分数太高校长破例了,她确实是不敢再试探左黎的底线。
左诗玉狠狠地把桌上的习题册全都砸到了地上,凭什么她左黎就可以是中考状元,她却只能靠着她得到一个进一中的机会,绝不是这样的,她左诗玉有哪点比不上她,她左黎本就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弃子。
左黎回了房间抱着妈妈的相框,轻声跟妈妈说着自己身边这一出出闹剧,真是可笑,只是自己也时日不多了,但她其实还是蛮开心的,妈妈死于白血病,她的血脉里深含着妈妈的基因,她也得了白血病,左黎觉得自己好像也跟身边这群疯子一样,疯魔地寻找着自己和妈妈更多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