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归》潇潇暮雨歇

2、最耀眼的星辰 暴雨遇暖阳

　　南城的夏季一向少雨，今天的窗外却淅淅沥沥，铜钱大的雨点狠狠地敲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左黎不甚在意地收拾好自己就要出门，可还没走出客厅她就被左志明和他的现任妻子林岚拦住了。

　　左黎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二人：“二位，请问有事儿吗？”

　　左志明再次被她的态度激怒，出声吼道：“我前几天不是告诉过你吗？我请了南城一中校长吃饭，让你跟着去见见，我说的话你什么时候能上点心。”

　　左黎有些好笑，嘲讽道：“怎么去，就顶着这带着巴掌印的脸去吗？”

　　林岚看二人气氛有些僵持，适时地开口：“小黎啊，你马上要进南城一中了，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才请到你们学校校长，这不是也想让你早点认认人，你进了学校也吃得开些，我们也都是为了你好啊！”

　　左黎被林岚虚情假意的嘴脸恶心的反胃，明明是她的好女儿考不进南城一中，想拉着自己去给左诗玉长脸就直说，非要扣上这么好听的理由，真是虚伪。

　　“你们怕我吃不开，早说啊，南城一中校长会不认识市中考状元吗？我倒是想知道你们请到他有多不容易，扣下我的入学意愿书，拒绝进入一中，恐怕你们不请他，他也要来找你们了吧！”

　　林岚精致的面容依旧满含笑意，只是抬眼时的一丝阴狠透露出她的不善。
　　“小黎啊，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样不也是想让你和妹妹一起去一中，你也能有个照应，不然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多不好啊！”

　　林岚说完转头看向身旁阴沉着脸的左志明，媚笑着开口：“你说是吧，老爷。”

　　要不是昨晚没吃饭，左黎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就一靠着那些阴险的小把戏赚了仨钱的暴发户，还老爷，估计左志明也就喜欢她这莬丝花般的依附劲头吧，毕竟在自己妈妈面前，他这点成就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果不其然，左志明一脸受用的安抚着林岚，转头冲自己吼道：“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给我去，你吃我的用我的，帮妹妹一点小忙怎么了，你当姐姐的不应该吗？”

　　许是这些天接连遭受打击，左黎没像往常那样忍让，只觉得痛痛快快怼出来才甘心，她不甘示弱地回道：“我哪儿来的妹妹，再说了，要是没我妈，你的这几个臭钱还不知道够你赚几辈子，你怎么有脸说我吃你的用你的。”

　　左志明听了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抬手就要朝着左黎打过去，林岚忙拦着左志明：“老爷，别打了，等会要带她去见人的。”

　　左志明终于恢复了些理智，对着左黎扔下一句“你要不去，休想拿到你的意愿书，也休想我给你签字，你就哪个高中都别想去。”就出了门。

　　最终左黎还是坐在了去往饭店的路上，她和自己父亲的对峙她又拿什么赢呢？

　　左黎坐在副驾驶看着后座的左诗玉和左志明、林岚，一家三口看起来相亲相爱，她淡漠地收回了目光，他们本就不算自己的亲人，自己有什么可矫情的，只是眼底的湿润让她有些模糊了视线。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皇都大饭店，令人意外的是他们早来了半个小时，可一中校长也早早坐在了包间。

　　左丘明一家谄媚地走上前过分亲昵地跟刘校长握手交谈，把刘校长搞的不知东南西北，他是来劝说左黎父母让孩子上一中的，结果这对夫妇却出奇的热情，搞得他准备好的说辞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刘校长啊，您能光临真的让左某人蓬荜生辉啊！”

　　听着左志明卖弄的拙词烂句，左黎差点嗤笑出声，他怎么也是跟妈妈生活了七八年的人，怎么就没学到丝毫书卷气，一身市侩地对着刘校长班门弄斧，真是出尽了洋相。

　　刘校长微笑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有一丝龟裂，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开口：“左先生、左太太，我这次来是为了左黎同学，您二位一定知道一中向来是南城最优秀的中学，我想知道您二位对左同学的就读意向是什么呢？”

　　说着刘东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左氏夫妇身后的左黎和左诗玉，虽然左诗玉一身长裙穿的光鲜亮丽，但他就是觉得身后那个白T恤牛仔裤的左黎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那种恬静淡雅的宁静才是腹有诗书的华贵。

　　反观左诗玉浓妆淡抹一脸期冀直勾勾盯着自己，让刘东海有些不喜。

　　这种求人的话林岚聪明的不让左志明张口，自己走上前说道：“刘校长啊，一中是南城最好的学校，我们当然是想去一中，只是左黎她有些怕生，想和妹妹去同一所学校作个伴儿。”说着一把将左诗玉拉过身前：“我们诗玉分数也很高的，就比一中分数线差了三十分，刘校长您看……”

　　刘东海这才算是弄明白左志明夫妇迟迟不填入学意愿的用意，可他一向对这些行为十分不喜，但左黎可是拉了第二名二十分的市状元，分数将近满分，他这爱才的性子实在是不舍得放左黎离开，何况左黎的医院也不一定就是他们所说那样。

　　刘东海对着左黎招了招手让左黎上前，拍了拍左黎的肩笑道：“你就是左黎吧，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啊，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意愿。”

　　话音未落左志明就疯狂给左黎使眼色，左黎仿若未见不卑不亢的开口：“刘校长好，我是左黎，我想进一中，也有幸过了一中分数线，我妹妹她也很努力，但还是差了三十分，我知道一中分数线的设置肯定有自己的用意，她适不适合一中全凭校长决断，我不干扰您。”

　　左志明一听她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当即就黑了脸：“是你自己说的想和妹妹一起，你还临场变卦，你的意愿书休想我给你签字，你就和玉儿一起去三中吧！”

　　刘东海看着对峙的二人，开口道：“左先生，两个孩子都很优秀，但是三十分真的是不小的差距，不如这样吧，我为了左黎同学就破例一次，半个月后开学左诗玉可以先去一中，但不能办入学手续，开学摸底考试如果她能进前七百，她就留下，如果不能，那么一中开学本就早于别的高中，也不会影响左诗玉同学进别的高中。”

　　“可是刘校长……”虽然一中每年只招收八百名学生，可那些学生都是拔尖的高手，左诗玉真不一定能考进前七百，左志明觉得刘东海分明有些难为人。
　　“左先生，家长不能干预孩子意愿的，若左黎同学想进一中，我可以直接让她办入学手续。”

　　林岚看刘东海面色不喜，又怕左诗玉这次入学的机会也丢掉，连忙打着圆场招待刘东海吃了饭，没再提别的要求，只是应刘东海的话当场签了左黎左诗玉二人的入学申请交给了刘东海。

　　几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这顿饭，途中刘东海一直在和左黎聊天，不只是因为她成绩好，他打心里喜欢这个不卑不亢才华不菲的女孩。

　　只是左诗玉却快哭出来了，自己怎么可能考进前七百，这不是明摆着不欢迎自己吗，她在桌下焦急的拉扯着林岚的衣袖，林岚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拍拍她的手安抚她。

　　送走刘校长时外面的倾盆大雨丝毫未止，黑沉沉的天无情地向左黎压来，左黎知道自己的暴风雨也快要来临。

　　果不其然，一行人刚上了车，左黎就被后座左志明砸来的车钥匙划破了眼角，随即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让你帮妹妹进一中，你就是这么帮的？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我说了我没有妹妹。”

　　左诗玉趴在林岚怀里嚎啕大哭：“我不管，我就要进一中，爸妈你们想想办法啊，我本来能进一中的，都是姐姐她不想我进，告诉刘校长看他意愿，我就要进一中。”

　　“好了，好了，玉儿乖，你姐姐可能不太想你进去，其实也能理解的，毕竟她一直想做你爸爸最疼的女儿，你理解一下你姐姐。”

　　左志明听了这母女二人的耳边风就对左黎施压：“我告诉你，你妹妹因为你才没进了一中，你最好想想办法让你妹妹能成功考进前七百，否则我饶不了你。”
　　左黎嗤笑出声：“因为我？她脑子笨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惹怒了后面的左志明，他暴怒着喊司机停车，司机王叔刚把车停到路边他就对着左黎吼道：“你这个白眼儿狼，你给我滚下去。”

　　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往车窗上抽，王叔看着车外的瓢泼大雨都不忍开了车门的锁，可左志明像是听不到，他听到的只有左诗玉的哭声和左黎的反抗。

　　王叔无奈还是心怀愧疚地开了车门，虽说心疼左黎，可他没办法因为心疼她一次丢掉自己的饭碗。

　　左黎开了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任风雨打在她脸上，她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像风雪中中亭亭玉立的梅。

　　前面五十米就有公交站牌，左志明的车子呼啸而过也就两三秒，可左黎走了很久，久到她觉得比这十几年走的所有路都长。

　　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呢？

　　妈妈爱自己，但妈妈早早撒手人寰丢下了自己，爸爸，不，那个男人，那个可以把她丢进暴风雨的男人，那个只要她不合他的心意，就可以把她像条狗一样丢弃的男人，在他眼里，可能自己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浑身长满刺却还是偷偷期盼他的一丝关心的哈巴狗。

　　即使自己是全市第一，是市重点高中校长都想亲自争取的优秀学生，可她就是比不过那个只会趴在他怀里撒娇的左诗玉。

　　只要他想，即使车外暴雨阵阵，她都得灰溜溜地滚下车去。

　　左黎从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委屈，她放任自己在大雨中嚎啕出声，她想知道，为什么她身边没有一个人，哭着哭着，左黎感觉头顶的风雨好似小了些，是错觉吗，怎么会小呢，连老天都在欺负她啊。

　　“你还好吗？”少年青涩的声音响起，刚刚进入变声期的少年声音干涩粗糙，可左黎就是觉得此生都未听过如此动听的声音。

　　左黎抬头，是昨天帮了自己那个少年，他已经换下了昨天的T恤，换上了一件更为破旧的T恤和洗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牛仔裤。

　　他没有外套，也没有伞，但他生涩地伸出双手遮在她头上，站到了风雨扑来的方向，尽力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着一部分风雨，就像他昨天分明有急事儿，却送她去医院，用仅有的十五块钱替她挂号。

　　他面容还是一样的枯瘦，好看的五官和下颚线已经不能给他发黄的面孔加太多分了，但他的眼神清澈纯净，那是左黎见过最耀眼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