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日记，灵感随笔》慕明烨

120、2026-02-11 规划

　　再联想到刚结束的项目，其实有一个很关键的点。在这个项目中期，或者说实验结束之前，是看不到结局的。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实验会成功还是失败，所以会有点煎熬。

　　但说实话，项目还好，最让我煎熬的甚至都不是申博，而是写小说。

　　可能是因为，学习与博士申请有一个相对标准的参照系，比如发刊量（虽然对我不友好），绩点，代表作（对我很友好）之类的。想要在这个体系内比较具有优势，其实有抓手，所以我会觉得实在不行gap一年读博没准去的更好。虽然过程也很痛苦，一个月前我还在痛苦要不要跨考的问题，想到现在饭没想出结果，但至少找到了三条可以尝试的道路，可能要走着走着才能有结果。

　　写文这件事，和写论文很不一样。论文其实只要研究问题是真正的“问题”，使用的方法足够严谨，最后再怎么都会有一个结果，而且写作周期比较短，所写的是为了说透一个问题，而不是满足自己的受众群体，或者市场，或者其他的。虽然论文也会有热点，投顶刊也会受制于很多情况，但是国内不行国外行，我感觉算是“只要写得好总能发表”的那种情况。

　　小说背后是一整套的市场机制，是真正的、政治经济学意义上，追求盈利和利润最大化的市场。劳动者生产的劳动产品，是需要符合这个机制的商品，否则就不会获得能让劳动者存活的价值。我现在对马哲认识还不够透彻，还不能按照更加精准的方式描述我感知到的情况，但是，人生产的东西不服务于人本身，而是服务于一个外在的“物”（即市场），这背后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且是符合马克思对现代社会判断的那种变化，例如“劳动的异化”等等的。在这个理论意义上，现在有分析的比较透彻的论文吗？我好像没看见，可能也是因为没有找过马哲的论文。至少在文学系那边的论文来看，一味吹捧网文，一味认可商业化，我认为是不够透彻的。我见过一篇很漂亮的论文去反驳“网文商业化”的必然性，是海南大学的老师，但我暂时忘了是哪篇论文。

　　所以现在，也是需要度过一个很长的、很煎熬的时期。原本我还在想，要不要把我的文一卷卷拆开，这可以让我获得一定的酬劳，但是会破坏故事的整体性，如果是想要把故事完整的表述出来，还得熬，而且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可能是三五年，可能是七年十年无人问津。这很需要定力，而且很容易消磨一个人的心气，这就是在我重写到现在觉得筋疲力竭的原因。

　　但若仔细分析，我觉得令我“消磨”的不是创作过程本身，否则我不可能六年来一直在写写写，也不可能在这里写日记了。“写作”对我不是消耗，不论写日记，写论文，写小说，因为我需要对我杂乱的想法进行梳理，这个过程是让我愉悦的。

　　“消磨”发生在“磨合”的过程中，而谈到“磨合”，就不是我发生在脑内的问题，而是我和外界的问题。人要努力使自己“被异化”，以适应某个外在于人的体系，否则就会被体系抛弃，这是最痛苦的。这个体系不以培养人为目的，而以榨取人为目的，这些都是马哲老生常谈的问题，其背后也是一套很无情的机制。消磨就发生在这个过程之中。

　　如果说完成一个科研项目能证明我的领导组织能力、思辨能力、创新性与对问题的敏感性，其实写小说与它相比，反映出来的会更多。我可以从主角身上看见我当下的状况，而改文的时候，改掉的东西其实就是我对自己扬弃的东西，包括过度的自我，精神分析意义上的自恋、自卑，等等。我对一本文背后的社会架构掌握到什么程度，其实就反映我对于现实社会的结构能够透视到什么程度。这和我的认知有关联。但是理性的认知有时候会高于我自身的体会，很多东西是自己经历过、彻底懂了，才能够在文章中比较切实地表现出来，否则就会很悬浮。比如当下，很多读者吐槽标榜自己是女性主义的文章，说作者一直在说教，极大可能就是作者本人对“女性主义”这件事，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都没有达到足够深刻的认识。
　　（说得多一点，我觉得女权即女性主义，和共产主义是同样的路径，女性主义是实现共产主义的通路。此处的女性不止是生物意义上的女性，而是因为这种宣扬竞争与征服、弱肉强食的市场机制本身是父权制的，能对其反抗的就是共产主义与女权。对父权制的剖析也一定离不开马哲，不懂这些的话，很难一针见血指出问题到底在哪里，以及更重要的“我们应该如何做”。）

　　该怎么办呢？如果我真的能够适应这些事情，或者有意愿适应的话，肯定早就适应了。现实情况是，即便我偶尔愿意学着去写一些适应市场的东西，等闲下来的时候，想到的都是梳理我自己的故事和自己的思维。后者让我获得的成就感会更大。

　　我焦虑的很多事情，例如“故事泛滥的时代为什么读者要看自己的书”，例如盈利、赚钱，都是因为外在的物引发我的焦虑。包括同行竞争也是。就好像得通过一个外在的东西的认可（例如数据啊，排行啊，旁人的评价什么的），才能反过头来认可自己一样。但其实，人可以无条件的认可自己，这种无条件的认可同样就是无条件的爱自己。由于是无条件的，可以不考虑任何数据或评价，这可能是一个人对自己应该有的状态。

　　人对作品无条件的爱，或许也应该是如此的。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爱的力量很强大也很坚定，尤其是自己对自己的这种信任与爱。很多事情，如果自己都不够爱自己，自己都不够爱自己作品的话，还有谁来爱自己呢？

　　所以接下来在写文上面的转变，有可能需要面临一个思路上的大调整，就是完全扬弃掉网站的机制去写文，可以是存稿，也可以是不再考虑榜单或者其他东西，按照自己的步调和节奏来。

　　或者可以不从整体上做控制，而是在不同的作品之间进行控制，只是这样的话，精力会被分散很多。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应该是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