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日记》艾江

3、第 3 章 同学，一起

　　贺金风回到家，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烦啊！”他百思不得其解，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

　　“怎么了怎么了。”吴华莲听到房间里传来呐喊的声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推门就看到自家儿子在床上撒泼打野。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贺金风这才意识到：这个房间不隔音。

　　“咳……咳。”贺金风赶紧从床上坐起来：“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吴华莲干脆在他床边坐下：“怎么了，在学校不习惯吗？”

　　“没有，挺好的，我没事，您去睡觉吧。”

　　好客气的话。

　　吴华莲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再说一遍，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先告诉我。”

　　等吴华莲走了，贺金风才再静下心来想自己的事情。

　　他本以为，她会看在小学同学的面子上，跟自己好好的聊会儿天，叙叙旧。

　　但现实是，白玉露好像并不想给他面子，并且毫不留情的点到了最敏感的话题。

　　不是不想跟她解释，只是好像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不到时候。

　　“刘二白，我话是不是说太过了啊。”另一边，白玉露已经给刘瑜打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语音通话，“我本来是不准备那么说的，但话到嘴边，又给我咽回去了……”

　　“这个那个，你已经纠结这个问题半个小时了。”

　　“我知道，但是你也知道，我明明很盼着他回来，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却这么说他。”

　　“哎呀，别太难过啦，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错嘛，万一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呢？”

　　“可是……”

　　“丸丸先不说了哈，我们熄灯了。晚安安～”

　　“好。晚安。”

　　挂了电话，白玉露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直觉告诉她，贺金风会在意的，而且不止一点。

　　白玉露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再去想这些，今天才是他转学过来的第一天，他们还有很长的时候相处，运气好的话，高二分班还能和他分进一个理实班。

　　他为什么转学？

　　还是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一天了，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个问题不停在她脑子里徘徊，然后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外面居然下雨了。雨点有节奏的落在屋檐，空气中弥漫着雨的味道。

　　“丸丸，下雨了，出门记得带伞，记得穿外套，早餐我放桌子上了，趁热吃，别迟到了，妈妈去县里办点事，回来晚点。”

　　“好的妈妈。”

　　她有什么事情好办，还不是去相亲。

　　这件事白建梅一直瞒着她，而自己早就知道了。

　　出门的时候才五点四十多，天还很暗。

　　雨下的这么大，白玉露也不想骑自行车去了，反正时间还早，走过去也不急。

　　自己就这么走着。细雨绵绵，眼前黑瓦红瓦连成一片，老屋里时不时还穿出二胡悠扬的曲调，丝丝缕缕，欲断又连，这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春天的江南，“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

　　以及，不远处一个少年熟悉的背影。少年被晨雾环绕着，身上套着深色的大衣，让他的身形显得更加修长。他好像不是在走路，他停留原地，更像是，在等人。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白玉露觉得自己如果过去跟他打招呼会太突兀，就硬着头皮往前走，假装没看见他。

　　“同学。”在路过贺金风身边时，他叫住了白玉露，“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这里，你看不见啊。”

　　他没有叫她的名字，而是叫她同学。

　　白玉露只感觉心里猛抽了一下，她好像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了。

　　“一起走啊。”贺金风说的很轻松。

　　他在等她。可她怎么记得，贺金风家离这边很远，不顺路啊。

　　“我搬到隔壁小区了。”贺金风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自顾自的说道。

　　白玉露呆呆地站在那里：什么鬼？他这么就搬到隔壁小区了？

　　等回过神来，贺金风已经离她有了一小段距离。少年回过头来对她说：“走啊，傻愣在那里干什么。”

　　虽是雨天，但在她的眼里，却好像有一束光笼罩着他。这是别人不会看到的。

　　昨天晚上的事，他好像都不记得了。

　　还真像刘瑜说的那样，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自己还自责了一个晚上。

　　就当喂狗了。

　　白玉露快步追上贺金风，紧紧跟在他后面：“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贺金风扭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糟糕，他的眼睛怎么那么好看！白玉露只感觉脸颊一阵发热，赶忙低下头，不再向他问问题。

　　昨天对他的憎恨与不解，在这一瞬间好像都统统消失了呢。

　　他们就这样走了一路，没有人愿意开口再多说一句话。白玉露百般无聊的踩着水坑，浸湿了裤脚。

　　曾经的她，也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他们都考上了禾中，他和她一起上下学，自己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吹着风，肆无忌惮的聊着梦想，聊着未来。但这些幻想也早已破灭，在她的脑海里留下来挥之不去的残影。

　　那他是否也这样幻想过呢？

　　她不知道。但她希望。

　　看到校门口，白玉露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想把贺金风远远甩在后面。

　　当她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任何闲心让她去想关于贺金风的一切了。

　　她才从昨天贺金风转学过来的事实里缓过来，这才意识到：新的一个学期开始了。

　　离高考的日子也更近了。

　　她放松的心又紧绷起来。

　　“早啊小丸丸，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啊。”刘瑜看她和贺金风一前一后进了教室，赶紧凑过来，“你跟他道歉了？你俩不会……”

　　“好好学习。”白玉露一下就把刘瑜推回她自己的位子，她还想再问些什么，被白玉露一句话怼了回去：“这么八卦，小心找不到男朋友。”

　　“下课再说。”

　　实际上是下课也没跟刘瑜说上一句话，白玉露一下课就去接水了，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打铃了。

　　其实六班离水房也没有多远，她这么久才回来，也是有原因的。

　　那时候走廊很空，她去的时候，水房里面只有一个人。

　　怎么又是贺金风？

　　他这个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明明自己出来的时候，还看到他和班里的一群男的在聊天啊？

　　现在怎么有跑到她前面来了？

　　白玉露皱眉，但没时间想这么多了，她转身向楼梯跑，她宁愿多跑几步路，也不愿一个人跟贺金风相处。

　　等她从楼上下来，贺金风还没走。

　　白玉露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在搞什么啊！

　　无视他无视他无视他无视他……

　　“同学。”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我想我们要聊一下。”

　　有什么好聊的啊！白玉露步子更快了。

　　“白玉露。”

　　她愣住了，转头，只见少年拿着水杯冷冷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可以刀了她。

　　“我想我们要聊一下。”

　　“要上课了。”白玉露并没有停留太多时间，只是留下这句话后快步跑了。

　　第二次谈话，无果。

　　贺金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

　　原来是真的要上课了啊，不是她在找借口。

　　他慢悠悠的在走廊逛，难怪他们都说禾中好，风景是真的好啊。

　　他脑子里闪过几年前少女对他说的话：“三年后禾中见咯。”

　　现在他来了，那她呢？

　　她居然在躲着他。

　　贺金风进教室的时候，老师还没来，教室里闹哄哄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贺金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书彤姐干嘛去了？”刘瑜看翁书彤半天不来上课，心里不免有些疑惑。禾中是出了名的严的，对课堂教学质量是十分看重的，别说是教师晚到了，提前下课一秒钟都不行。

　　“嗯。”白玉露还因为刚刚的突发事件发呆，他说聊一下，聊什么呢。

　　“同学们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思绪被打断，翁书彤急匆匆的来了，她说话有些小喘气，显然是跑过来的。

　　“书彤姐，干嘛去了，上课迟到，也不怕扣钱啊！”不知道是哪一个男生喊了一嗓子，全班大笑起来。

　　“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翁书彤也不生气，只是笑笑。翁书彤比较年轻，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所以相处起来很轻松。

　　但作为禾中的老师，能上课晚到，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应该是被领导找去谈话了。

　　仅仅两天时间，白玉露和贺金风的关系就越来越尴尬了，只要有贺金风的地方，就肯定没有白玉露的出现，除了教室。

　　倒是张郝昂，跟贺金风的关系又很快熟络起来，就跟小学的时候一样。

　　晚饭的时候，张郝昂过来和白玉露搭话：“玉露，你不准备去跟贺金风打个招呼？”

　　“为什么要去跟他打招呼？”刘瑜听到贺金风的名字，立刻插话。这两天的经历，已经让她敏感的意识到：想要白玉露跟贺金风回到以前的关系，是很难了。白玉露现在还挺排斥他的。

　　但是张郝昂这个大直男不识趣，还继续说：“为什么不啊？玉露之前不还喜欢贺金风吗？”

　　好巧不巧，贺金风就在这个时候路过张郝昂身边，听到这话，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孙子，走了，吃饭。”

　　“哎，白玉露！大哥，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张郝昂整个人被贺金风带着走，没有还手的余地。

　　刘瑜回头，白玉露把头埋得低低的，脸憋的通红，感觉随时都会哭出来，让人觉得她真是个楚楚可怜大美人。

　　但是她的拳头握得很紧。

　　张郝昂这小子，完了。

　　“你自己去吃饭吧，我不饿。”刘瑜还没想到该怎么安慰白玉露，对方就先开口说话了。

　　“那我也不吃了。”刘瑜听到这话，搭着白玉露的肩膀把人往教室里带：“别理张郝昂那个傻逼，一点情商都没有。”

　　白玉露听到这话，笑了笑：“大小姐哎，还好教室里没人，不然你形象就塌了。”

　　“管他呢，反正迟早得塌。”刘瑜是不在意这个的，毕竟那个什么称号，是他们自己要叫的。

　　空气变得沉寂。

　　“贺金风他……”还是刘瑜先开口了。

　　“我们能先不聊他吗？”白玉露趴在桌子上看着刘瑜，“我很烦他。”

　　“为什么呢？”

　　“没为什么。”白玉露无法将自己内心对贺金风那种复杂的情绪表达出来，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我就是很讨厌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刘瑜表示很惊讶，同样惊讶的还有门口站着的张郝昂。

　　和贺金风。